《青山相待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青山相待老-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穆景钰正神色淡然的瞧着他们,他看着他们人仰马翻,自身却始终是置之度外的。

    姜海松泯了一口茶,语气还是有些不善:“你个女人家懂什么?如今世道变了,这些新生的力量可怕的程度,你想都想不来。再这样下去,老姜家这百年的基业也怕是要倒了!”他对穆景钰还是有些忌讳,却将闷气撒到了张氏的身上。张氏心里不悦,重新坐回座位上。

    见姜海松平复了下来,穆景钰才沉声道:“伯母说的没错,这事保不齐明日就会在昌平闹到沸沸扬扬,若他们再蛊惑人心,扰乱民生。就算警备厅不管,市政厅也会管。市政厅若是也不管,还有军部……”他顿了顿,“军部一定不会叫他们逍遥法外的。”

    姜海松松了口气,他不愚钝,穆景钰说秋恨玉的事军部会管,这倒叫他吃了颗定心丸。市政厅都是些拿笔杆子的文人,警备厅虽有些兵力,但到底还是捉襟见肘,世道这样乱,市政厅警备厅的人都是纸糊的老虎,管不了大事。只有军部的人,这些久浴沙场,拿着真枪实弹的军人,才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张氏说的醉蟹占了重头。

    醉蟹制作过程繁复冗杂,要经选蟹、养蟹、制卤、浸泡、酸制等工序,最是讲究制作周期、食用时期。姜府的厨子做的醉蟹确实好吃,清香肉活、味鲜吊舌,林书妍明知道螃蟹性寒,却还是忍不住吃了好多。

    姜衍夹过林书妍盘子里的螃蟹,细细地将蟹心挑出来,沾了生姜末,这才重新放到她的盘子里:“蟹心性寒,你胃一向凉,一定不能吃。”林书妍还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同他亲热,尤其坐在她对面的人是穆景钰。

    那人的气场太过强大,他虽是坐着静静地吃饭,一句话不说,却偏偏叫她生出一股胆战心惊的感觉来。她有些后悔方才选位子时选到了这里,他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一抬头,就能撞上他漆黑的眸子。她简直是难受的要死,连头也不敢抬了,只能低着脖子静静地吃着东西。

    然而穆景钰却说话了,他看到姜衍替她细心剥蟹壳的样子,眸色兀然沉了下来,他又笑了,只是那笑意却半分未到眼底,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北林同林小姐的感情真是好。”

    。。。

 ;。。。 ; ;
第二十三回:永夜抛人何处去(二)
    从姜府出来时,夜空又飘起了雪。夜是柔软的。月光朦胧,星光迷离,灯光灿烂。

    穆景钰在前面走着,林书妍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他走了几步,便稍稍停下来,将手里的军帽戴在头上,便再次沉着脚步往车里走去。细细的雪沫子轻缓的飘在他的肩头,再慢慢地融化在那一片藏青之上。

    林书妍跟在他的身后,突然觉得他的身影有说不出的落寞。他一人在前面走着,前方是无尽的黑夜,后方是纷飞的大雪,唯一陪伴他的,只有那一盏街灯,而那昏黄的光芒,却只将他的身影拉的又瘦又长。

    红尘四合里,每一盏街灯里都有一个故事,在这昏黄朦胧的灯光下,多少尘世男女上演了多少悲观离合的故事……斯人已逝,唯有旧物还记得旧时的风景。

    穆景钰的故事又是什么?

    林书妍想,这样一个人,他会有故事么?他的背影明明那样宽阔,宽阔的像一堵能挡住所有雨雪风霜的城墙,可她竟会觉得他落寞!

    穆景钰这次倒是很绅士,先请林书妍坐上了车,自己才弯腰坐了进去。司机见人都坐好了,这才发动起车子。

    汽车开动,决绝的向暗夜里使去,将那街灯,飞雪皆一一甩在身后了。夜色浓郁的像团迷雾,汽车的灯光此时是唯一指路的明灯。

    夜风夹杂着雪沫子从车窗缝隙里穿进来,林书妍不由的打了个寒战,忙将身上的大衣拢紧了些。穆景钰看见她的动作,侧身想将她那边的车窗摇上去。

    他这样想着,便去做了。男人的身体倾向林书妍的这边,他的胳膊轻擦过她的脖颈,呢子大衣不甚细腻,微微有些粗糙的触感叫她的脖子一阵酥麻,像起了鸡皮疙瘩一样。他的身子靠的越发近了,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燥的烟草味和淡淡的硝烟味道。

    其实可能是没有硝烟味的,只是林书妍意识里觉得他的身上应当带着硝烟弹药的味道,那是这个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男人专属的味道。

    林书妍慢慢地往里面缩了缩,尽量不叫自己的身子同他有接触。她潜意识里是怕这个男人的,同他呆在一起,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灵活自在的。

    穆景钰看见她畏畏缩缩的样子,一手扶着林书妍那一侧的车窗,冷哼了一声:“林小姐怕我?”手却并不收回来。

    他那样撑着,倒叫林书妍尴尬不已,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他的脸离她的那样近,他一说话,温热的呼吸便全数呼洒在了她的脸上。

    她尴尬极了,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并不去瞧他熠熠发亮的眸子,只是摇头,声音低不可闻:“没有。”

    穆景钰低低的笑了出来:“林小姐既然不怕我,又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姿态,像无辜的小羔羊一样,外人瞧着,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林书妍抬头,才发现这人瞧着自己的眼神此刻竟是充满戏谑之意的,原来方才,他一直在耍弄自己!

    。。。

 ;。。。 ; ;
第二十四回:永夜抛人何处去(三)
    林书妍心里到底是有些生气的。她同这个人,笼统不过见过两面,只能算是个眼熟人。可今时今刻,他却这样戏谑的同她说话。他的身体,还离她这样近……

    她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我,我自己关窗。” 穆景钰低笑了一声,半响,才坐正了身子:“好,你来罢。”

    林书妍如获大赦般,忙将身子往窗边挪了挪,再将车窗摇了上去。一扇玻璃阻挡了外头的风雪,车内虽是暖意融融,却是越发的沉闷了。

    林书妍不经意见瞧了瞧前面,只有司机在开车,副驾驶的位子上空无一人。她突然想起那只羊脂玉手镯来,那日童芸将它拿进来时,她着实被吓了一跳。童芸说那镯子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送来的,她立马就想到了那个叫迟远的男人。

    她与这些穿戎装的军人并无交集,若非要找出一丝一毫来,她只能想到迟远,他同她说过两次话,他为撞车的事同她道过歉,他还叫黄包车送她回过家……

    她想,送她东西的军人,大抵只有他了。

    她将耳边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佯装不经意的问道:“那日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今日,怎么没来?”

    穆景钰本是看着窗外的,听见她问话,微微侧过头来:“迟副官么?”

    “嗯……好像是。”

    他的脸又转向前方,眼神一瞬不瞬的瞧着前面的景色:“他今日有事。”

    “哦,原是这样。”林书妍点点头,车内又恢复了死寂。良久,她才试探般的问道:“少帅,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什么?”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她这才下定决心:“待会儿能不能停一会儿车,我有东西还给迟副官,您能不能帮我带给他。”她顿了顿,“不然,我不知道何时再能碰到他了。”

    他这才转过头来,认真审度她,他的眉毛微微上扬:“哦?林小姐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的副官?”

    “不!不,不是给,是还。”她倒固执的抓起字眼来了,给和还,明明是不一样的意思。“前几日迟副官送了一只手镯来,我自知担不起他的这厚礼,思来想去还是,还是想还给他,就想请少帅帮忙……”

    “你就那样笃定是迟远送的么?”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难道不是么?

    林书妍疑惑的蹙了蹙眉,童芸说是一个军官给她的,她一下便想到了迟远。然而他的话竟叫她有些疑惑了,只是她还未将疑惑问出口来,他便答应了:“好。”

    “谢谢少帅。”她道。

    “只是今日不行,迟远有任务去了南方,一个礼拜后才能回来,你即是交还东西,自然要亲自交给他。”他笑,狡猾的像只狐狸,“你一个礼拜后来军部找他,我叫他等着你,林小姐你看这样如何?”

    他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林书妍只能作罢。低声道:“好罢。只是我不知道军部的地址。”

    穆景钰不说话,只是侧身从公文包取出一本笔记本。

    。。。

 ;。。。 ; ;
第二十五回:无人知是雪一抔(一)
    穆景钰从大衣里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钢笔,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拔出笔盖,便在那笔记本上刷刷地写起来。车内静悄悄地,唯有他笔下刷刷的声音,格外清朗。

    不一会儿他便写好了地址,撕拉一声将那一页写了字的纸张撕下来,这才抬头递给她:“这便是军部的地址,还有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到时候照着地址找来就行。”他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又顿了顿,“找不到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书妍见他递过纸张来,只能讷讷地接住:“这……真是多谢少帅了。”

    他笑:“无需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无语。

    穆景钰似乎也觉得这沉闷的气氛令人不适,半响,开口道:“林小姐是老师么?”

    林书妍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啊了一声。

    穆景钰笑:“林小姐不要紧张。”

    林书妍这会子却是羞窘的不知该如何自持了,再辩解亦有些欲张弥盖的意思,索性不去计较这些了,懦懦地道:“是,我在昌平中学教国文。”

    “林小姐瞧着雍容雅步,倒真是适合做老师。想必你的学生也很喜欢你。林小姐大约很有才华罢?”

    林书妍倒叫他夸的不好意思起来:“少帅缪赞了,我只是会些诗词歌赋罢了,都是些酸腐的东西,不值得一提。”

    “林小姐谦虚了,读书人皆为魁垒之士,古之今来,留在史书丹青上的人,多半为巨学鸿生,我倒是愿与之共力雠刊,准汉旧事。”

    林书妍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可一时脑子混沌,竟不知如何辩解,只回答:“是,是吧。”

    穆景钰继续道:“林小姐一向读什么书?”这倒是像审问了,可林书妍不得不答。一五一十道:“我看书很杂,古今中外皆是来者不拒的。”

    “中西合璧固然是好,可总归有最喜爱的罢?”他顿了顿,眼神却向她飘来了,他盯着她,仿佛半个世纪那样久,“譬如人,林小姐总不能再说来者不拒了罢!”

    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譬如人她也是来者不拒的!他将她说成什么样了?

    她这才意识到,他原来还在逗弄她!兜兜转转,她从他布的一个圈子里跳出来,又跳进了另一个,只是在末了之前,她却没瞧出他的意图。

    这人这样深沉,亦,这样可怕!

    她又忍不住生起气了,她本来不是这般容易动怒的人,她觉得那样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有辱她的身份——固然,她并没有什么身份可言。她这样想,也只是自古以来文人墨客的自命清高而已。

    她平素是不愿为一个陌生人动气的。可今日她坐在他的车里,却一连因他生了两次气!

    她想忍耐,然而语气却明显的带了些尖刻的味道:“少帅说笑了,书与人,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活人,怎可同言而语?书可以杂读,人却要专一!”

    穆景钰的声音有点冷:“只怕是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比登天的。”

    。。。

 ;。。。 ; ;
第二十六回:无人知是雪一抔(二)
    林书妍竟不知如何作答了,因为实则她也很赞同他的话,这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若不然,这世上就不会有那样多不如意的事了。林书妍点点头:“少帅说的在理。”

    穆景钰道:“我记得上学时我的老师曾叫我们抄过《文心雕龙》里《络裁》一卷,至今我还记得其中有一句话,‘权衡损益,斟酌浓淡,芟繁剪秽,弛于负担。’虽是说写文章的技巧,但我更愿将其看成做人的道理。要写好一篇文章,需得衡量文字的增减,考虑笔墨的浓淡。就如�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