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那么,我很好奇,那个拿着石块的人到底是你,还是张素馨呢?”
听到这句话,沉默了片刻,张森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的如同一片清泉。好似刚才所说的人并不是他。声音清脆。“大人。费心了。”一旁的郭向阳听着声音一愣,这才想到刚才讲述的那个家伙还是个小孩子!目光有些难言的复杂,小小年纪,怎的就干出了这么多与年纪不符的事情!
孙尚武点点头,轻笑了两声,缓声道:“费心倒不至于,只是到城里查阅相关文书,确实有些麻烦。”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他接着道。“你放心,这些东西,探查出来的人严禁向外泄露。而那些文书也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查阅的。便是城主大人,不经允许,也是严禁其中。”顿了一下。“先皇费力打造的这一处机构,为的便是让军部选拔一些有能力的人为国效力。当然,暗地里也不是没有监察城主的意思。”
张森不语。自然知晓这些话里有真有假。可却也没其他办法反驳。只能继续沉默。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麾下的一员斥候。”听到这句话,张森张了张嘴吧,终究不敢有什么异同。楚律上所言一十二岁男子入伍,也是有宽松条件的,如果不愿意,年纪太小的可以先跟随老兵,担任后备人员,待得一十五岁之后方才正式参战!一则,减轻些新丁的抵触心理。二则,时间长了,所掌握的技艺自然娴熟,所闻所见也均是为国效力之士,日后上得战场,自然奋勇。
须知,楚国的斥候比不得秦国那般分工明确。不仅要探查军情,侦测行军路线。必要的时候,甚至要孤身刺杀敌军将领,要员!却也是有着部分特战部队的性质。说是高危自然一点也不夸张。
“这些日子,你先与郭向阳在这军医所帮华医师些忙。稍晚时候,我会差人送一本军纪册过来,你要在这几日时间里熟读于心。免得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施施然起身,孙尚武向营外走了两步,忽然转身。“脖子里的那颗白色棋子倒是精致。”
张森浑身一凉。只觉得一盆凉水浇在自己心坎里。
郭向阳看着张森失神的模样,很自然地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孙尚武将军时的情境。又看着两人同处一处,想着即将要遭受的苦难,心生怜悯。皱着眉头伸手擦了擦鼻子,没见到血迹,有些满意。这才冲着张森说道。
“孙将军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家伙,一,有能力。二,有辫子。心有所系,行事自然规整。毕竟有亲人身在楚境。谅你也不敢如何如何。”
张森回过神,看着郭向阳。歉意的拱手。“还望”想了想,不知道眼前这个有些俊俏模样的家伙叫什么名字。只得说。“兄长指教。”
“嘿嘿”郭向阳笑了笑,显然对自己的兵种有些自豪。“斥候,说是一军之眼虽然有些言过其实,却也是有些道理。侦测路线自不用说。有时两军对垒,排开阵势。其中诸多细节,都要靠斥候记录禀报,然后将军再做些调整。一些恰当准确的情报,对于战事之后的发展可是有着不可限量的作用!”
瞥了张森一眼。“我看你这新丁倒也有些天分,不妨指教你两句!”说着,也不记恨张森在自己鼻子上的那一拳。反倒施施然坐下,开始给名为张森的少年上起课来。
 ;。。。 ; ;
第十五回 沙场
天色有些阴沉。细小的雨滴开始在云中积蓄。风,不知停歇的肆虐。军营外散布的旌旗咧咧作响。
沙场高台正中央。左宗仁将军独自一人全身披甲,头戴钢盔。身上佩剑直挺挺的竖在高台木板。两手相叠,放于剑柄。任由无数风沙吹在脸上,自是闭目不语。身后的披风荡荡。自有一番不动如山之势。高台两侧,几个谋臣武将也是站直身子,策应两旁。动也不动。
已近辰时,相继有披甲士到来,应着军令,不拿武器,不站队列。随意地与相近的人站在一起。看到高台上久候的身影,自然诧异。着实没想到会让将军等候军士!相互间的谈笑声音自发的低沉下来,然后归于沉寂。时间缓缓流逝。高台下的人群越积越多,散落在高台正前方。却都不敢言语,生怕惊到了什么东西。
张森与郭向阳穿戴好黑色的军服。一路急行。昨夜,张森与郭向阳秉烛长谈。一番夜语,倒是让两人相见恨晚。今日起得到有些晚。两人一进沙场。张森不由一怔。映入张森眼帘的,是那个高大的如同雕像般站立着的将军,以及台下黑压压沉默的将士。三千余人一样的黑衣,一样的盔甲。散落无序的站立。却又有着另一种难言的震撼!张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一种无言的力量开始冲击张森的心灵。
稍顷片刻。台上的将军缓缓睁开双目,看了台下沉默的将士们一眼。朝后挥手。厚重的音调开始回响。“时辰已到,传我将令。封闭长门,但有未入场的将士,一律挡在其外!”
身后的一位将军越众而出,躬身抱拳。道一声“是!”。
“若是新丁,杖责三十。若是老甲,杖毙。”
声音刚落。沙场上似乎连风声都小了。只有这两个字,才能让人真切的体会到自己身在何处!
“是!”将军毫不迟疑。领命离开高台,往长门方向大步走去。
左宗仁将军一抖披风,将扎在地上的宝剑握在手中,向前两步。大手一挥。拱手为拳。“诸位将士,有礼!”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
沉默的沙场忽然爆出一阵阵喧响。黑压压的军士们不约而同躬身,身着的盔甲鳞片不时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三千多人一起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浪潮,一层层拍起。一层层落下!这一刻,张森只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风更大了,沙场两侧旌旗展展,沙尘扬扬。一阵阵小型旋风在沙场四周回旋。徘徊不定。
左宗仁立在高台,徐徐开口,声音浑厚。威严阵阵。整个沙场犹如耳闻。
“昨夜所发将令。今日辰时一刻。诸位将士于沙场齐聚。”顿了一下。“本将军。有功赏,有过罚。但凡场间军士,今晚可得肉食一斤!不过,尔等谨记。今后,你们便是兵士。保家卫国不在话下。自然,立功杀敌也是应有之意。”
似乎有风沙进了口中。左宗仁看一眼天空,皱眉,冲自己上方的天空大喝一声。“雨水为何不落!?”声如霹雳,炸响了一方天穹。
顷刻间,有蒙蒙细雨自天而降。落于沙场,止于尘沙。张森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威严若斯!?众将士们也是震惊不能言语。显然有些惊骇。
左宗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其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骄傲自豪。“我大周,自建国以来八百余年,先后有陛下无数。丰功伟绩谈不胜数!英勇儿郎不知凡几!灭旧陈,诛田越。遂有我今日威威大周!”左宗仁洒脱一笑。然后朝着帝都方向拱了一下手,接着道:“前有陛下周惠王,平息国内战乱。与民休息十载。遂有今日!如今国泰民安!然则,有国名韩,举兵来犯!杀我子民,霸我城池。是可忍,孰不可忍!”
毫不停歇的从怀中拿出一卷皇榜。一手按剑,一手高捧过头。“陛下有令。征召国内有志儿郎。为国杀敌。不吝赏赐。但凡有功之士,杀敌之君。皆赏!或为金银,或为权势,或为美妾。有求必应!!”
“陛下万岁!”台下的将士们缓缓单膝跪地。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雨水淅淅沥沥的冲刷。一众将士的心中却是火热。自小开始便被学堂教育。忠君爱国,便在此时!
左宗仁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仍旧跪着的诸多将士。任由雨水从指间的剑鞘划过。心中激荡,难以言明。这便是我楚国儿郎!
深吸一口气。左宗仁的声音忽然高亢。。“入我军伍。须听号令。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条条军令。军纪侧中又有细说,回去之后。好生研读。不可懈怠!”看着鸦雀无声的大军。左宗仁眯起双眼。然后骤然一睁。目露杀气。大喝一声:“斩!”
“斩!”
“斩!”
“斩!”
“”
一个个军士此时都有些双目发红。即使有些人声嘶力竭,仍然拉着脖子嘶鸣。一双双臂膀有些激动的高高举起。笔直有力的捅向天空!一声声杀气,一道道煞气。在此间纵横!
张森身着黑色盔甲。与郭向阳站在一起。眯着眼睛有些吃力的看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可距离终究有些远。张森只是依稀看得清楚轮廓。然后感觉有点眼熟。
对于战争。张森的认识也只是停留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当然也有血肉横飞,自然也是死伤无数。可终究只是停留在意识上。现如今耳边开始回荡那一声声“斩”。张森终究有些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这里,是真实的战争!不会是番茄汁!不会是布娃娃!会死人的。会受伤的。会断臂的然后,张森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声的呐喊。一声声惨叫。
“诸君听令!”又是一声炸喝。将沉思中的张森惊醒。
“明日击鼓操练!”左宗仁又朝着台下的军士拱了下手。
“徐徐退下罢!”说完,也不下台。仍旧站立着看着众将士。
开始有长官走过来,在台上那道身影的注视下,指挥着众人各自回营。
 ;。。。 ; ;
第十六回 华医师
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离散营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可张森满脑子想的仍然是那几个杀气森然的“斩”字!以及尽眼可及,甲胄齐整的黑色浪潮!
躺在床上。连身上的盔甲都没有卸下。张森双手捧着军纪册。可眼神却空洞无物。对于此方世界司空见惯的战争和厮杀。张森终究无法做到漠然。毕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不是电脑游戏里数据组成的npc!如此这般想着,张森掀开被子盖在身上,有些轻微的抖了抖身子,觉得有些冷。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哪有那么多妇人之仁。哪有那么多仁义道德?这是战争!”另一张床上。郭向阳打着呵欠。掀了掀身上的被子。似笑非笑的盯着转过头来看他的张森。
“我”张森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看着张森的样子。郭向阳似乎来了点兴趣。一把掀开被子。露出单薄的衣衫。盘膝坐在床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指手画脚。“嘿,你呀!也是做那无用功。想那么多作甚!真到了战场。别人一刀向你劈过来,你还能怎的!?站着不动让人家劈?”似乎想到了有意思的场面。郭向阳哈哈笑了起来。
这边郭向阳笑得正欢。一华发老丈背着药箱掀开帐篷走了进来。一边和蔼的笑着,一边抚着下巴的胡须。“这世上,无论什么事。说起来总比做起来简单恩,记得当年。我想想。”说着,皱着眉头,手上顿了一下。“哦,记得了。那谁,第一次杀人。事后居然足足病了七天时间!”
见到这老丈,郭向阳就像耗子见到了猫。顾不得狡辩那人不是自己。一骨碌钻进被窝里。做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郭向阳侧了侧身子。佯装有气无力的咳嗽了两句。冲着一脸诧异的张森隐晦的做了一个眼色。
名为华知医的老者轻轻笑了笑,也不在意。对着张森点点头。将带着的药箱放在桌子上。背对着张森和郭向阳开始整理器具。“孙尚武让你过来,可不是让你睡觉的。”稍缓片刻。转过身。手上拿着一卷皮革。“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说到帮字,老丈的声音越发轻和。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