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这么惯他的。”段妈拍了儿子一下,对唐依笑了笑,现在她也理解唐依了,这样的,还让她忍三天都不成。
唐依笑了,不反驳,也不说话。是啊,自己不用这么惯他的,现在他是谁,可是看到他了,竟然还是不舍拒绝,忍不住想惯着他。
“这是我们家的地址,电话,传真,闲了到我们那儿度假去,风景好,天气好,最好的是我们的马任骑,一分钱也要。”段爸把自己家的名片递给唐依,又指指下面,“看到没,这里有个邮箱地址,由段断负责的,我和他妈不懂电脑的。”
“是!”唐依收了名片。
“那下午我送鱼和画眉来。还有些东西,我也搬不走,都送你这儿。”段断还是像唐依欠了他三百万一样,继续说道。
第十五章入侵
“宠物就好,其它的,你送别人吧!”唐依很郁闷了,但还真不敢说啥,当着老头老太的面呢,只能干笑着。
“又不值钱,那是有纪念价值的,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谁?”段断又吼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保管。”唐依也习惯了他发火就安慰,轻轻捋捋着段断的袖子,安抚着他的情绪。
其实她真的发不出脾气,她早习惯了在人前绝对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欺侮了段断,这还是当年静慧和薛夫人教的,没想到还真让她百忍成功了。
“让小依去帮你收拾吧,你们搬家一定挺麻烦的。我去收拾储藏室。”老保姆还保持着旧时帮人代管东西的好传统,一点没觉得麻烦,瞎热情起来。似乎一点也没觉得段断对唐依大吼大叫不对。反而认为段断与唐依关系不一般了,眼睛里满是粉红的泡泡。
唐依低头不语,但还真不好说啥,都要走了,自己去帮忙也是应该的,毕竟说今生做朋友的话后,她一夜没睡着,坐在飘窗上一夜,心里满是苦涩与愧疚,就好像好好的非要分手一般,一点理由都说不出来。她抛弃了他们的一切,逼着段断来接受现实,其实她都不知道这个现实是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只能跟着段家人出来,老太太还在后头喊,午饭别做了,她让人送去。唉,人老了是不是就是这么热情?
段断的房子是他租的,带家具的,但里面的电器什么的都是段断后来配的,彩电、冰箱什么的,已经跟房东说好了,用来顶房租,但住了几年了,总会有些私人物品,而且就像段断说的,都是他很喜欢,有纪念价值的。
比如段断房间里的那个大大的现代藤艺椅,名师设计,躺上去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平时段断就在上面看书,帮人改论文、打盹,是他在家里最最长待的地方,总不能打包运走吧?主要是打包运费还不如去买一个新的。这是他最早想留下给唐依的,他总记得在大唐时,唐依常躺在窗前的春凳上看书,这椅子多适合她啊。
唐依也一眼就喜欢上了,还试躺了一下,是不错,她决定了,拿回去放到自己房间里,躺在上面看书一定很舒服。
段断又说了几样,几个树根摆设都是段断在农村时无意看到,又因为在农村没什么事做,正好顺手做成根雕,打发时间。考查结束,自然也就带回来了,也许不很名贵,可也都是陪伴着段断在农村渡过了无数无聊的夜晚,是有感情的。
其实这些东西唐依是觉得他是该带回美国的,因为这是他的成就,不仅仅是根雕,而是代表着他在专业上的每一个成功的点。但段断说东西太多,拿不了。唐依能说啥,老实的收着呗,估计这些东西送给老爷子们,他们会喜欢,但段断知道了也许会杀了自己,可是让她摆在哪?专门为它们再打个柜子?为难啊!
“这音响才买的,这几张CD是我最喜欢的,送你了!你挑剩下的我让学生们来拿走。”段断不理她。
“这个,你不是特意想留给我吧?”唐依看看段断挑出来给自己的那些东西,有点困惑。CD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带走吧?
“总要送人的。”段断嗡声嗡气的说道。
“对不起。”唐依无言以对,只好看向那音响,真是新的,但唐依有点尴尬,“那个我家音响也是这个牌子。”
唐依看了一眼,她的那台她从德国带回来的,原产地就是德国本土,比他这台要好那么一丁点,这个拿回去总不能放到老保姆房里让她当收音机听吧?主要是用不上:“要不下次别人出国,我让他们给你带去?”
“算了,我送给……”段断想半天竟然还真想不起送给谁。一时间竟气馁起来,自己除了学生之外竟然没有朋友。最后在国内的时间里陪伴自己的人竟然只是自己梦里的伴侣。
“要不我帮你捐给希望小学好了。”看段断为难的样子也知道,音响比较贵重,送给学生他不是舍不得,而是没法送,给谁不给谁?容易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也行!”段断点头了,省里贫困山区挺多的,唐依应该有这方面的门路,直接交给最需要的人最好。
把要捐出去的东西造册,装箱,唐依小心的在箱子上写上名称,到时好区分。要放到自己家的那些,她也就不费事包装了,直接打电话叫来搬家公司运回去,给老保姆打电话,箱子里的就放在储藏室里,其它的就放一边,等她回去清理。老保姆明白,虽然老了,但不代表她糊涂。
全都弄清了,房子好像空了一大截,专业书、CD资料什么的都送给段断的学生们,已经装在箱子里,让他们明天来拿了。
唐依帮着把空出地方收拾干净,有洁癖的人,就算明天要交房了,也不会让房子看起来有丝毫的不清爽。
段爸段妈躲得远远的,有时偷偷看看,暗自点头,觉得唐依还真是好,看着是娇'奇‘书‘网'娇女,那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啊,而且又能干,唉,儿子真没福气。
在老人们看来,这俩人现在倒没跟自己刚来时那么火药味了,但现在更像是老夫老妻在依依惜别。唐依看着比儿子冷静多了,可是老人知道,唐依绝对比儿子还难受,因为除了依恋,唐依还要肩负着辜负的愧疚。
所以儿子能发脾气,唐依就只能忍耐。有时儿子在收拾东西时,唐依就在他背后看着他,等儿子要回头了,唐依就低头做自己的事,就好像从来没看过儿子一样的样子。
让老头老太太心酸不已,可是他们又不能说唐依做错了,就算唐依不为任何事,就单单一个老保姆,唐依都走不了,她得留下陪伴老人,那已经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段断走了,留下一大堆没用的东西给唐依,段断的历史书,学生们不会喜欢,所以全摆进了唐依的书柜;段断心爱的CD,放到了音响上;段断的藤椅,进了唐依的卧室;代表段断青葱岁月的根雕也进了唐依家的博古架,原先上面的玉器,古董让老保姆收起来,理由是别弄坏了。当然还有段断的画眉与金鱼缸……
本来一切只是不真实的梦幻,但慢慢的,唐依发现,段断真的入侵了自己的生活之中,书页上有段断的笔记,她看着就好像段断在跟她评论历史的得失;音响里播放着段断的音乐,就像段断在呢喃;而她躺在段断躺过的藤椅上,她觉得能闻到段断的味道!
然后惊觉得,听着音乐,而身边游着几只段断养的不知名的金鱼,凉台上不时的传来几声难听无比的画眉鸟叫,而宝贝猫咪因为进不凉台,于是天天围着那几个根雕打转,不过好在训练有素,之前上面放古董的,宝贝机灵着呢,知道不能打碎了。在这些东西的包围之中,脑中却满是梦幻与现实不断重合的身影。
第十六章
“混蛋,你故意的吧!”
唐依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开始疯了一样想念着段断,最后,她扔下书,收拾了东西,逃似的离开省城,可是她带着段断要捐的音响,电脑,还有她家里那些用不上,可是乡下孩子们却很需要的东西下乡了。
她发现竟然连车里都是段断的回忆,因为他说小金龟不好,她买了SUV,段断那天说这车他喜欢,宽敞,能下乡……
唐依在乡下一直住到假期结束,在那里教孩子们用电脑上网,教他们听音乐,然后给他们的家人,牲畜看病,她对自己说,反正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假期结束,带上一堆乡亲们送的特产,她回城了,她在乡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在大唐失落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做脑外科手术,而是她除了给几个有限的女人看病之外,能任她宰割的就是后院的那些动物,她觉得憋屈。
而同样在没有条件的现代农村里,她却不存在这个问题,她可以恣意的去给人看病,当需要手术时,她也可以带人到县医院,借人的手术室,顺便指点一下县里的外科大夫,她过得非常之充实,没有一点失落感。
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被这些人所需要,是啊,她学医为什么,不是要至高无上的荣誉,因为她觉得自己被需要,被感激着。
洗去尘埃,她回到那个温和有礼的唐依,看看凉台上的画眉,他们对峙良久。画眉最终没有忍住,对她‘呲’了一声。唐依笑了,轻轻用指腹摸摸画眉的额头,“你好吗?”
生活在继续,唐依恢复正常,每天还是有做不完的手术,有空了,也和小护士们一块会个餐,她也接受杨树的邀请看过几场电影,一块吃过几次饭。
不能不说,小果眼光还是挺毒的,她看出了杨树对唐依的心思,而且也觉得杨树其实很适合唐依,一块工作,兴趣相投,而杨树很照顾唐依,他们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十分的契合。
唐依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也这么觉得,想想共事这么久,竟然没发现,自己还真是够迟钝的,可是唐依却无法做到更进一步,每每有进一步的暗示时,唐依都退却了。窝进那个满是段断影子的家里,脑子里全是段断那无赖的笑脸。
半年后
美国专家到本省来参加国际会议时突发脑溢血,急送唐依他们省中心医院。这是省里第一次举办国际会议,结果出这种事,让他们很恼火,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唐依看了片子,还以为让她手术呢,结果人家却只是维持,人家还在为是送北京,还是直飞美国在争论不休!
唐依也懒得管了,既然不信任自己,那么她也就觉得这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了。既然人家只让她维持,那她只维持好了。只要让这位在自己手上别死,活着让他去让别人开瓢就成。
但唐依的家人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这是机会,唐依如果这次成功了,就代表着她就扬名国际,看谁还敢说她是靠着祖荫混日子?顺便也说明他们省也是有不输于北京的一流大医院,一流的医学专家的这是政府的形像。
而医院也这么想,多好的机会,只要这回成功了,那么他们医院就有更进一步的机会,能得到省里更多的资源。
于是唐依的资历被拿出来了,唐依在德的学历是受美国承认的,而且她在那里拿到的专科医师执照,这表明她是有资格给美国专家做手术的。
经过人家再考查,觉得省中心医院的手术室也还将就,但是人家的要求是要视像连线,随时关注唐依的手术,他们可不能让唐依乱做手术。
唐依还烦了,若不是上有家长,下有院长压着,她就真不干了。不说不代表她会给人好脸,全程她都板着脸不说一句话,连耳朵都堵上了,坚决不听所谓视像那头砖家说的屁话,他们根本就不在现场,谈什么远程监控?
更何况,在唐依看来,美国人的脑袋也不见得就比中国人的脑袋复杂,凭什么就金贵那么多?
做完手术,她觉得无比的累,不是肉体上的,平常这样的手术她也常做,累是累,但没今天这么累,一个个比她还紧张,这老外死了也是她负责,这些人用得着一付战战兢兢的模样吗?
做完了,杨树还跟她说,现在知道差距在哪了,心里素质不同。如果真的由自己来做这个手术,他不可能像唐依表现得那么淡然,就好像躺在那儿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学医的人常把自己的病人叫木头,这真不是贬义,而是他们知道,只有当他们是木头,他们才能下得去手。这也是唐依面对段断时,逃出手术室的原因,因为她那会手抖了,她没法把梦里三十年的伴侣当木头!
谁都知道专家活了,就功能名就,死了,他们就得脱了那身白大褂,任谁也没这个勇气。就算是以前的唐依只怕也没这份心理素质的。只是此时非彼时了。
唐依抓下手术帽,白了杨树一眼,慢慢的走出手术室,“我是想着老外万一死了,我就去美国当地主婆,怕啥啊!”
杨树怔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话了。因为门打开,杨树看到了门外的段断,显然,同样听到这话的还有就站在门外的他。
外面套着消毒衣,他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但还是戴着帽子,毕竟现在是冬天,他刚长出的头发还不足以保暖,看上去像个肥肥的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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