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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混乱局面
第二章（2）混乱局面
钱康上任第三天，就遭遇过一次堵路。他正组织召开第一次县委常委会，开场白才说完，公安局长就来电话，说茶场离退休职工又堵路了，好几百人，还在聚集，交通已经中断了。他们全局干部都到了现场，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县委常委会不得不停下，全部去现场。
茶场的领导也在，口干舌燥的在劝说，还是无济于事。眼见钱康一行人到来，场长走过来，一脸愧疚的说，书记县长刚来，你们看这……？
钱康问，是什么原因？
场长说，这个月70％的退休费都发不起了，每人只发了200元生活费。
钱康没说话，沉着脸站着。人还在聚集，密密麻麻一大片。知道自己说再动听的话也是白费口舌。茶场是县级单位，由农业厅直管，和自己不是一锅吃饭，怎么给别人做主？！但交通阻断了，维稳保畅却是自己的责任。
田胜利皱着眉头吩咐，先叫政府办的去买水，每人发一瓶，又对公安的领导下指示，千万注意动向，控制好事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切不可粗暴行事。
钱康叫过田胜利，说，守着也不是个事啊，得想想办法才是。
田胜利说，是啊，可那是别人的家，不可能我们花钱买平安吧？何况我们也买不起呢。
钱康说，我们找个地方商量吧。
田胜利说，也行，听听你高见。
钱康叫其他领导在原地守候，自己和田胜利叫上茶场班子回到会议室。先扯了一个急救方案，由茶场向县几家银行贷款，长远的问题由县政府帮着到省农业厅汇报，尽可能商量出一个妥当的办法。场长很感激，可又说他们和县的银行谈不拢，因为还款没保证。通知来银行，还真是那么回事，没有一家银行肯表态。钱康心里生气，嘴上却平静，说，各位行长，初来咋到，就算帮我和胜利县长的忙，先解决无米之炊，行吗？田胜利也说，临时困难，几家一起，各家也出不了多少，风险几乎是零。那么大一国营大企业，上级不会不管。等有了补助，首先归还嘛。场长也说，一定，一定，决不让行长们为难。几个行长嘀咕一会，最终表了态。
事情终于暂时得到解决。
隔了几天，南江酒厂职工又堵在国道上了。
南江酒厂原是一家百来人的小型县属国有企业，几十年都一直小打小闹，效益也还行。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省里到任一位新领导，在娄山地区的市、县走马观花考察几天，大胆提出打造娄山白酒产业群的宏伟构想。省领导来自京城的重要部委，虽说不上手眼通天，但跑部委、约部领导显得轻车熟路。上下联动，多管齐下，财政扶持、项目支持、银行放水，娄山市几十年未见过的酒业振兴计划很快付诸行动。南江酒厂也顺势而为，三千吨改造还没完，一万吨项目又批复上马了。四处参加评奖，海内外涌去展销，奖杯、奖牌一个接着一个，销路一时间也高歌猛进，供不应求。生产跟不上，四川、湖南到处进酒，勾兑勾兑，南江酒牌子一挂，转手就有了很高的利润。税收也是一年一台阶，几百万、上千万、几千万吹气球一样猛增。酒厂几年之间，跃上了国家白酒二级企业，厂长更是风光，全国劳模、五一奖章获得者、全国人大代表。那时候，用工扩充，几年下来，正式职工就增至两千多人了。机关干部有门路的，都把自己的亲属、亲戚、朋友往酒厂调，男孩子耍女朋友，娶媳妇第一愿望也是选酒厂女工。那阵仗，南江酒厂于南江人，真有那么点皇帝的女儿，千恩万宠在一身。的确也富了不少人，搞基建的、搞采购的、搞销售的、管化验的……等等，甚至搞保管的，稍有权力，无不吃香喝辣，腰鼓包满，神采飞扬。普通职工的收入也能机关干部的几倍。那时的南江酒厂，领导也好，职工也罢，做梦一般，喜晕晕的，走在街上，昂首挺胸，说起话来，平地惊雷。但是，好梦不长，好景不久，没几年，扩建没完工，市场就重重一脚，踢得南江酒厂人鼻青脸肿，并且伤筋动骨，挣扎不久，就彻底背气了，破产、清算，资不抵债……
又是费不尽的周折，总算平息事态。
钱康真是感到骑在了虎背上，陷进了烂泥窖。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3）意外受命
第二章（3）意外受命
按理说，南江县那时党代会代表都选出来了，党代会召开的时间也确定上报，人事调整早该考察结束了。很突然的，时任市所在区的副区长钱康、市委副秘书长田胜利被市委书记佟幺八叫去谈话，分别出任南江县委书记、县长。原南江县委书记、县长一锅端了，一个放在了市人大，一个放在了市政协，分别也是一个正处级的主任。两个年纪也都不大，那种安排官场人一眼就明了，完全说明市委、市委书记对南江工作是非常不满意，痛下决心做出的调整。钱康甚是惊讶，思想上一点没准备，改天就由组织部长急匆匆的送来上任了。
钱康其实和佟幺八也没多少私人交往，那两年钱康分管城建，恰好市里要创建国家级卫生城市，很多具体事宜得由区里具体操作实施。
因为市委书记很关心此事，经常过问，也具体一起研究些问题，接触相对多了些。佟幺八问得细，钱康也就格外上心，汇报之类多是自己亲自动笔动手，措施、数据装在心里，有问必答，清清楚楚，丝毫不含糊。同时，也根据自己的想法提些建设性的意见，多数得到采纳，也给佟幺八留下很深很好的印象。于钱康，区委常委都不是，一跃而成为县委书记，那种情况在娄山没并多见，算是破格提拨。一时间传出很多小道消息，说是他老婆胡小可花钱买官，说是他老婆胡小可和市委书记、市长都有一腿，更有说他老婆和省的某主要领导也有关系，反正话里话外，都是老婆在起作用。事后证实也真是佟幺八力排众议，下的决心。当然，这之中有没有钱康岳父在使力，也很难说，毕竟佟幺八和钱康岳父关系非同一般。不过呢，钱康岳父确实也很在意女婿仕途的进展，只不过他总是不声不响做事，成事以后也从来不在钱康面前说道，个中究竟有没有什么，钱康的确也不清楚。
田胜利则不同，没人去议论，理所当然的样子。市委领导身边的人，副秘书长位置，直接推做县委书记也不为过，例子多的是。田胜利自己倒有想法，毕竟只做了二把手，但个人服从组织，他也没说出口，想法深藏在心里。
还好，钱康走马上任，遇上一个好机遇，国家退耕还林政策出台，南江列为全省重点县。钱康一下就想到了种茶，水土保持的目的达到了，还有很好的经济效益，还会形成大产业。想法归想法，到林业厅却说不通，说国家没把茶叶划入退耕还林林木品种，跑了一阵，还是徒劳。钱康犟劲上来，不信自己说不服不了，带几个人飞了北京去，直接找国家林业局。通过熟人，找到分管退耕还林的司长，一摆谈，竟然是南江一外嫁女子的儿子。谈起南江，说小时候去过，记忆依稀，满怀思念。乡土情谊深，家长里短一阵，说话也就有了些随便，就把情况说明。司长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退耕还林的目的，就是恢复生态，保护环境，控制水土流失，土壤适宜，种茶同时还比一般林木具有更高的经济回报，完全可以。完了，还慎重写了批示。
说真的，那次手捧报告，钱康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国家林业局的领导那么尊重事实，看重实际，而一个省的林业厅，执行政策那么僵化，不大不小一件事，自己跑到了京城才得以落实，那思维定势，官僚僵化、照本宣科，谈什么实事求是、解放思想、加快发展嘛。西部落后，有时真就是观念的落后。
第三章（1）谋划
第三章（1）谋划
南江的冬天向来是雨雾重重，阴冷潮湿的，那个冷啊，直抵骨髓，就像用冰刀在刮骨头，又冰凉又疼痛。整个冬季，难得有几个舒展晴朗的日子，特别是到了元旦前后，要是往年，早就雨雪纷飞、天寒地冻了。今年的气候却是格外的怪异，直直的来了个颠倒，难得有个雨雾漫漫的日子，一直就是暧融融的小阳春。南江城西的一片泡桐林，花开冬季，紫白紫白的一大片，倒成了冬季的一道风景。每天下午，都有不少散步的人在那儿驻足欣赏、议论。
钱康对气候没多少研究，但从南江人的言谈中知道来年怕是要闹大旱了。本地民谣说：冬管五，腊管六，意思就是冬腊两月雨雪少，来年定五、六月就要大旱。五、六月正是水稻疯长、玉米抽穗、烤烟起垄的关键季节，旱情对夏季农作物是致命的威协。翻翻县志，也是有例子的，五九年、七六年就是那样，水库干枯、江河断流，因为缺水灌溉，粮食减产一半以上。
再过十多天，就是省的人代会。是不是提个有关加强水利设施投入的议案呢？钱康想了一会，打电话叫来水利局长毛铁。毛铁精精瘦瘦、矮矮小小、貌不出众，脑子很活络，工作思路清晰，属于政府序列，钱康到任后接触不是太多。毛铁问明书记的意思，就把南江水利的现状大概说了一下。毛铁皱着眉头说，我也正犯愁呢，开年一定是大旱，可要争取项目，难啊。钱康问，是什么难？关系不到位？毛铁自信的说，关系倒好得很，我到水利厅，只要厅长在，都会亲自陪吃饭。但项目，就是两回事了，省里每年得到和安排的水利资金也是杯水车薪，胡椒面也撒不过来。我们市好几个大一型项目都没动呢，何况我们县全是小二型工程，排队也轮不上啊。每年得到些资金，也都是仗着关系，从别人牙缝里抠出来的，派不上大用场啊。
那只有干等？眼睁睁看着旱灾？
钱书记，县里挤挤吧，因陋就简的先维护呗。
那你算算，最保守要多少钱？
算什么啊，随便弄弄，起码也得八百万。
钱康默一下说，你捡重要的、当紧的拿个方案，先送我，找个时间专题议议。
毛铁刚走，交通局长邢大路就进来了。邢大路四十五、六岁，是部队转业的，副团级干部。当兵一直在西藏，一张脸红黑红黑的，身体格外的壮实，喝酒当饮水，一口可以喝下一玻璃大杯。邢大路大大咧咧的，干事也风风火火，不象一般科局长在钱康面前那样小心翼翼、畏手畏脚。农村公路改造，钱康少不了到交通局去，感觉他治理单位还真有一手。交通是大局，工程师就十多个，外行领导内行，但都挺服他的。
邢大路告诉钱康，茅山公路批复方案定了，但要市里的匹配承诺先送上去。
钱康问，市里又不愿意？
邢大路说，是，作了很多工作，没用。
钱康有点生气，全省农村公路建设会上说得多好啊，大力支持，全力推进，一喊出钱就不干了。
邢大路说，是啊，市这一级，检查啊、验收啊，来得倒勤，混吃混喝还要包，出钱啊，门都没有。
钱康叹口气，匹配要多少？
百分之十五，六百万，加上占地、拆迁补偿，没九百万拿不下来。
钱康说，市里就是要我们承诺，他们捏着我们的承诺再向上承诺吧？自己一分钱不出，在上级面前倒梳个光光头。
是啊，时间又紧，怎么办啊？
钱康扔支烟给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邢大路，自己也点上说，还能怎么办？先让县政府出具承诺呗，项目批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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