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仁青有些脱力地又坐回去:“我有这么大的家业,我要把这些留给谁啊?!不怕你笑话,看到你这样出色的小伙子,我就会觉得很难过!因为…我生出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我对他已经没什么指望了,但我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什么意思?难道大叔还有另一个孩子?)
“我直接告诉你吧,这间屋子里的…是我的儿媳,她已经身怀六甲。”顾仁青忽然冲到阿信面前,抓住他的双手:“小伙子!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绝对不是普通人!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算见多识广。我知道世上有很多奇人异士,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有凡夫俗子无法匹敌的压倒性强悍!我求求你,求求你!保护好我的儿媳!我这个老头子已经没什么留恋了…可是、可是……”说到最后,他的眼里渐渐泛起无助的泪光和绝望。
(儿媳…顾孝华是独子,也就是说:顾孝华已经娶妻了,而且他的妻子怀上了顾家的骨肉。原来这才是大叔拼命要保护的东西呀!)
阿信见了不禁心中恻然,一个叱咤商界的风云人物,在万众面前无比风光。但剥下了名利的铅华后,出现在眼前的,只不过是一位希望延续香火的普通老人而已。
阿信安慰地拍着顾仁青的肩膀:“放心吧,我会竭尽全力的!”
顾仁青抽噎一声,有些难为情地收回双手:“不好意思小伙子,让你看到我这么失态!”
“没关系啦,而且你看,说出来后,不觉得轻松不少吗~~?”阿信见对方已经解除了心理防线,于是趁热打铁:“不过…大叔,为什么不直接找警察求助呢?”
顾仁青无奈地叹道:“其实,我第一个就是找他们求助,可是他们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才对他们心灰意冷,但却没想到他们会派人混到招聘会里。一定是怀疑我暗地里有什么非法勾当吧?真是莫名其妙!”
阿信双目一凝:“你的话?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顾仁青忽然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抬起阴暗的双眼:“我说的是…事实!是第一次被攻击的那个晚上……”
我从贫穷时就一直相依为命的老伴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她没和我过过几天好日子,我对她感到很过意不去,这些年一直没再找过其他女人。
至于那个没心没肺的儿子…根本不知道他整天在哪里鬼混,居然连自己怀孕的未婚妻都能丢下不管!哼!我就当这狠心的畜生是来讨债的前世冤家,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现在我一门心思,都放在我的儿媳身上,她还没过门就怀了孕,又被那畜生丢下不管…嗨!可是这孩子乖巧孝顺,一点怨言也没有。我每天都不好意思去和她说话,我真希望她能骂我几句!我们顾家亏欠她太多呀!
如果有这样一个贤惠的母亲,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应该会被教育成很优秀的人吧?
我的儿媳,我的孙儿,就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是我现在全部的希望!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和往常一样,在能看到海景的平台上共进晚餐。
呵呵…说是一家,其实也就只有我和我的儿媳,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三个人而已。
当时是一个没有乌云的晚上,又赶上是农历十六,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所以我吩咐佣人准备了儿媳最喜欢的饭菜,想借着那个晚上让她观赏一下月光下的粉红海滩。那是闻名天下的好景色,我希望她看到后,心情也能好一点。
可就在晚餐开始的不久,那件荒唐事就来了!
院子里,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女佣突然大声叫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很惊恐,大到连坐在平台的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接近着传来各种器物被砸碎的声音,还有保镖们往主宅这里赶来的声音。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我身边服务多年的老管家拉起我和儿媳,让我们躲进屋子里。
其实,我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因为树大招风,巴哈马的周边,有很多黑道的匪类在觊觎我顾仁青的家业。这栋庄园已经不是第一次受到攻击了,而我的保镖团队是美国黑水公司派来的顶级特种精英。只要有他们在,我有信心可以抵挡住任何来自不法之徒的袭击。
可是,我和儿媳躲在门后,却听到了噩梦般的声音……
我们听到了不似人类的怒吼声,那是把正在发怒的乌鸦,放进高压锅里才会发出的可怕声音。
然后是保镖们慌乱的喊声、求救声、怒吼声、惨叫声…还有令我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湿滑的东西在地上被拖来拖去的声音。
我和儿媳两个,都不知道那一夜是怎么挺过来的……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从屋里偷偷向外看,发现我的佣人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地守在房门前。原来在发生袭击的时候,他们站在保镖身后,一直守护着这间我和儿媳藏身的屋子!
虽然我平时待他们不薄,但真没想到这些佣人会临危不逃,他们这么讲义气,当时真想抱着他们挨个亲一下!
等我看到前厅的惨状时…那场面把我吓呆了!
我一生都在生意场上打滚,也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门外的…唉!!
我读书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讲那个情景…那…那简直就像是一锅人肉做出来的粥!
我引以为傲的精英保镖们…他们都被撕碎了!
我让儿媳继续躲在房间里,然后费了好大劲,才壮起胆子从那片修罗场一样的前厅穿过去。
后来佣人们对我说,当时闯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种模样很吓人的猴子,那些猴子直奔我们藏身的房间。唉!真是荒唐!这座海岛上怎么会突然冒出来那么多,能轻易杀死特种精英的猴子?
更奇怪的是,只有敢于站出来攻击它们的保镖遭到了毒手,一直没有参与防卫战的佣人们则平安无事。而且,那群猴子的目标似乎是我们藏身的房间,但它们却在杀死保镖后就突然全部跑掉了。
从那天开始,我的儿媳就再也没走出过房门半步。
为了保护好儿媳和孙儿,我第二天就找到警察求救,却被他们说成是“精神压力过大,出现幻觉,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于是我发布巨额的悬赏招聘,聘请各路好手来保护这间屋子,希望不被那种闻所未闻的怪物加害。
可是一连过了好几天…这里的情况就像进入到了一个恐怖的循环怪圈。
怪物们攻进来,保镖们被杀死,屋子被围困,超过五分钟后,那些怪物又会突然跑掉。
亲自在现场守护的我,也确认了一件事情,它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躲在那间屋子里的儿媳。
至于它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一到五分钟后就会全跑掉?我就一概不知了……
第十九章 魔神仔
听完顾仁青的叙述,阿信在心里确认:这一定是某种鬼怪所为。
鬼怪之流,做起事情来往往很执拗、很死板、也很任性。
死心眼的地缚灵,只要没有得到超度,就会在同一个地点永远待下去,哪怕那里变成臭气熏天的茅坑也会死赖着不走。
灵力强大的鬼车轮,只会在午夜的十字路口,对身穿红衣的少年下手,如果不符合这个条件就不行,所以这种鬼怪大多是活活被饿死的。
很多民俗保留完整的地方,老人们都知道这样一件事情:如果希望死去的亲人,能在头七还魂夜平安回家。向前来扰乱的各路鬼怪们上供万两黄金也没用,反而是几枚白酒煮鹅蛋会令它们高抬贵手。而且必须是鹅蛋,用白酒煮,否则无效。
(只杀敢于反抗的,也就是说无关人等它们尽量不会加害。由此可见,它们目标单一,不滥杀无辜。而且每次都是五分钟,时间一到立即撤退。哼!简直死板到可爱!不过…从顾孝华开始,到他没过门的怀孕妻子,被盯上的是顾家的后代……)
阿信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大叔,难不成是你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仇家?”
顾仁青略一思索,然后坚定地摇摇头:“小伙子,我是有点喜欢排场的毛病。但我知道行善积德的!我一向与人为善,这几十年经商所得,大半都捐给了贫苦地区,实在想不通有谁会怨恨我?而且就算真的有,冤有头债有主,应该直接冲我来啊!”他突然瞪圆通红的眼睛:“嗨!!一定是那个不争气的混蛋儿子惹出了什么事端!”
阿信对顾仁青这个老人感到有些愧疚,他只差一点就要把“你的儿子已经遇害了!”这句话脱口而出,但他还是将这个秘密憋在心里,任由它冲撞着自己的胸膛。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既不转移避难地,也不寻求警方帮助,只是布置下人手围住这间屋子。这种笨得像在玩塔防游戏一样的防守方法,在外人眼里看来是其蠢无比,但只有身临其境的大叔本人才知道,这其实是在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效之后,最后才万般无奈的挣扎着啊!)
“铛!!!”
肃立在阴影里的立式机械钟忽然发出正点的钟声,那钟声震人心弦,并来得如此突然,仿佛预示着恐怖的不祥之兆,即将降临在这精美的庄园里!
“嘎嘎嘎!”
窗外猛然传来短促而妖异的尖啸!
顾仁青坚硬的身体猛地一抽,仿佛一尊即将崩塌的石像,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颤抖着努力站直身体,吐出仿佛毒药烫伤喉咙般的声音说:“它们……来了!!”
最先与怪物短兵相接的,是守卫在走廊另一侧的大光头。阿信还没有看到怪物的真面目,就已经先听到大光头充满惊愕的吼声:“去他娘的!这他娘什么鬼东西?!”紧接着,走廊里响起非人的嘶叫,还有保镖们互相沟通的呼声。
密集的枪火回荡在灯火通明的走廊里,凌乱的步伐将大理石地板踏碎,兽类撕心裂肺吼叫将耳膜刺破,狂暴的气氛几乎要把整个世界掀翻过来。
顾仁青像被抽了筋一样,挺着异常僵直的身体,双眼几乎要脱出眼眶,死命地盯着传来战斗声音的方向。在他充满绝望暗影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喜悦。
(因为迄今为止只听到了怪物的惨叫,暂时还没有己方的人牺牲。比起之前因为惊恐而被碾压的那几批,这一批保镖明显实力更加强悍。)
(至于镇守最后一道防线的人……)
想到这里,顾仁青悄悄看了阿信一眼,然后受到非常大的震动。
(不紧张、不害怕、那表情…难道只是在单纯的好奇吗?这类人,如果不是本领非常高超,那就一定是精神极度扭曲!这孩子是什么来头?他都经历过什么?)
这个处于极度紧张的老人,伸出干枯的手臂紧紧抓住阿信:“小伙子,我有话和你说!”
(啊,大叔的手好凉!)阿信微微一惊,扭头问:“大叔你说!”
顾仁青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如果我死了,只要你答应我能照顾好我的儿媳和孙儿,那这上百亿的资产,我就全部托付给你!”
在这吉凶未卜的形势下,顾仁青忽然提出这种:常人做梦都无法想象的巨财赠送,阿信被吓了一跳,他有些意外地笑出声:“哈哈!大叔别开玩笑了!你开出的聘金已经高得吓人了。而且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顾仁青额头上沁出冷汗,他满面沉痛:“就算我再怎么恨他不争气,他也毕竟是我血脉相连的儿子!虽然没办法证实,但我感觉得到,我心里清楚…那个不孝的畜生…恐怕已经…死在外面了!!”
(居然感知到顾孝华已经死掉了,大叔您好敏锐的直觉呀!但还是不能直接告诉您,真是太对不起了!)
阿信不敢直视顾仁青炙人的目光,藏着真相的心,仿佛铁拳般不停地轰击着胸膛,令他感到气息不畅。
“您真是太悲观了…再说,这里的保镖不止我一人,为什么唯独要托付给我呀?”
顾仁青的手越抓越紧:“孩子,你知道一旦我有什么不测,这诺大的家业会引来多少居心不良的虎狼之辈吗?到时只剩下我可怜的儿媳和孙儿,她们能依靠谁?又该怎么在那些强盗的手里保护自己?这段时间来这里的人不少,他们虽然肯为我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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