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骗局!”黑发女子尖叫道,“被爱情冲昏脑袋的是我!我一直以为是我迷住了他,可是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圈套!他欺骗我说他会拯救我们的家族,却利用从我口中得到的情报抓住了他们!直到我死他都在骗我,他取了一个法官的女儿——”
“我很抱歉……”罗克尔开口,褐色的眼睛深深看着她,“但仅针对最后一项。我想我应该娶一个该娶女人,应该忘了你,我说过无数次我不和撒旦的女人谈恋爱,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我不会放过任何那施行邪恶之术者,包括你,索伦西娅。我很爱你,索伦西娅,但也仅此而已。你有理由恨我,以及杀死我,但别指望我因为你而和巫术讲和,对此我不会退让。”
“你说姐姐是被狩猎的流箭射中……”艾文说。
“是我安排的,因为我怕她会报复,对此我后悔了很久,”罗克尔直视他,“后悔我应该把她送上火刑架,而不是以此来避免品尝她知道真相后的愤怒绝望,所对我造成的伤害……我至死不会对撒旦的伎俩妥协,虽然对于爱情我是个懦夫。”
“我很爱你……”索伦西娅说,她的声音咬牙切齿却浸透着浓浓的悲伤,“我曾以为你会帮助我!知道吗,你说你肯帮我,比你真的帮到我这件事,更让我快乐……”
“我也很爱你,”罗克尔说,“我可以为你死,但这件事绝不妥协!”
他吸了口气,空气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黑猫威胁的尖叫。他转向艾文,“你还是个孩子,我总想也许我能让你回到上帝的羊群,但现在想来,也许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姐姐死前请求我,要我保护你。”
他自嘲地扬扬唇角,转向他烛光中的恋人。“救赎一只黑羊,我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吗。但今天我可以直视你的眼睛告诉你,他仍活得很好。”他伸开双臂,“至于你的命,我会赔给你。”
他伸出手,拿下颈中被祝福过的十字架,“上帝与你同在,它可以保佑你不会受到巫术实质上的伤害。”牧师曾这么跟他说,上帝在我的心里,他想,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肉体上的保护了,我的灵魂必须赤裸地面对她的眼神。
我杀了她第一次,并不准备杀死她第二次。
“我不会让你活着。”索伦西娅说。
罗克尔苦笑,“如果我不死,也不会让你活着的。”
艾文看了这对恋人一会儿,“与信仰两不相容的爱情,我说不上来是时代的过错还是爱情的不对,只能确定,你们水火不容。”他说,罗克尔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根火柴,轻轻在衣服上划着,瞬间,光圈相接,照亮了他的面孔。
找到罗克尔的尸体是在第二天。
他们在城堡后的荒山上找到了他,他死的非常惨,整个腹腔被撕裂,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和牙齿的咬啮拖拽,内脏已被全部吃空,只留下一片暗紫色的肉酱。据医师说发生那些时他是活着的,这点从那个人面部极度痛苦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
有人提起那被烧死巫师的诅咒,也有人提起那每天被送来的猫尸——当然后者打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统计他一生杀死的巫师的数目,他们毫不怀疑这位上帝忠实的信徒遭到了邪恶巫师们的报复。
这个传说在这里流传了很久,当然那并不是关于一个领主对神的忠实或对一个女人的爱情与愧疚方面的,而是一个恐怖传说,用来吓唬夜哭的小孩——如果在夜晚一直盯着窗外看,会有邪恶的黑猫从外面窜进来哦。
血族
那个时代最倒霉的,除了巫师们,就要数吸血鬼了。
艾文第一次碰到兰堤尔是在一个穷乡村,这里的人三天前以极为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一只小吸血鬼,那孩子才刚刚完成变化,连人血的味道都没尝过,他们把他从墓地里挖出来,用火烧,但不烧死,把石灰粉撒进他的眼睛,折断骨头……因为时间是晚上他不幸没有立刻死去,让那班人类过足了迫害异类的瘾头。他们像祭典一样举着火把,欢呼着观赏。
最后据说已经没有人能认出来那蠕动的可怕肉块曾经拥有一个人形了。
人类的残忍有时能达到极为可怕的地步,这点艾文深有同感,那段被捕的日子大概是年轻巫师的人生中所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梦魇。
他亲眼看着父母上火刑架,那时他站在人群里,罗克尔捂着他的眼睛叫他别看,可是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所以巫师避开一切视线,恨不得自己变得像灰尘一样不显眼,但大量撒旦眷民的骨骸推成了一堵无法愈越的仇恨之墙,在法国的每一寸空气间张牙舞爪。
血族也是同样。
现在问题是,吸血鬼并不是突然就变成吸血鬼的,每个小吸血鬼都领路人,这位的就是兰堤尔,一个妥芮朵族的年轻吸血鬼。根据第四戒条,他有责任照顾那孩子直到成年,必竟他是他的初拥者,虽然血族奉行避世戒律,但发生了这种事,艾文并不确定他们会毫无动静。
他被为临时组建的巫师协会——也许叫巫师保命协会更会恰当——收留,现在正要去报道,因为这个年代,任何陌生人都会引来怀疑,所以艾文只好打扮成一个铁匠,虽然他并不大喜欢铁匠,但这必竟是他唯一比较熟悉的行业了。还好城镇比较大,想必常有人走街窜巷,所以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他是在夜晚的酒馆第一次看到兰堤尔,他第一眼看他就知道他是个吸血鬼。他看上去刚进过食,面色红润,笑容甜美,正在和一个流莺调情。
妥芮朵族的血族人有着优雅俊美的面孔,性情浪漫而且富有激情,这个血族看上去是典型的“享乐主义者”,他漆黑的头发有些打卷,被整齐地束在脑后,蓝紫色的眼睛泛着丝妖异的金黄,散发着邪恶的诱惑感。
虽然同为站在黑暗的住民,但这两族的关系谈不上秘密,血族内部的那堆事儿就够他们忙了,而现在,他们又多了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敌人——人类。
艾文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来了,来干什么呢?杀死那些伤害他孩子的人类,对他们进行残酷的报复?也许怎么报复也不过分,他有时会这么恶意地想,比起他们所做的事吸光鲜血简直太仁慈了。
但一时痛快只会把所有的黑暗住民都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这些人类都疯了,一块小小的石头丢下都能引起海啸!
考虑到附近所有巫师的安全,他觉得他有必要说上些什么,虽然两族谈不上友好,但至少现在拥有了共同的利益关系,如果这会儿发生吸血鬼大量杀人的事件,无疑会让更多黑暗子民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走过去,兰堤尔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奇怪铁匠的行为,可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先生,”艾文说,这时说话必须要谨慎,“我这里有一位女士给您的信,也许这里结束后您愿意和我谈谈,我在后面的小巷子里等您。”
“虽然大部分贵族没有‘可供敲诈的把柄’他就不能称为贵族,”血族傲慢地挑眉,“但您大可不必如此费心,您干嘛不直接把信给我呢,我付小费一向大方。”
巫师同样挑了下眉,不知道这个血族自我意识过剩还是自己看上去像个敲诈犯,但他只是冷冷看了眼正忙着和妓女调情的家伙,丢下一句,“您最好早些过来,这件事很重要。”然后走向街角,让自己消失在黑色的暗巷中。
他足足等了十几分钟,年轻的血族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艾文猜他刚刚开了杀戒。他泛着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危险地看着他,“说吧,小子,你有什么事?我今天并不怎么有耐心。”
“您是兰堤尔吗?”艾文说,“我查过您的记录,妥芮朵的人,您不该在这个时候杀死人类。”
“哈,您是谁?”兰堤尔说,挑挑眉,这看上去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血族的事还轮不到人类来管!”
“您的族人们自顾不遐,当然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艾文说,“但现在我们的利益是共同的,让人类太过紧张大家都不好受。我们有些同伴仍没有撤离,您却依着一时的任性……”
“我凭什么要退让!”兰提尔突然抓住他的衣襟,他的手指像艺术家一般修长,可是有力的吓人,几乎把艾文整个提起来,巫师连他是怎么动的都没看见。“他们又凭什么理所当然用如此残忍的方法杀死一个孩子!他连人血的味道都没尝过,他才十六岁!”
艾文笑起来,因为他觉得兰堤尔的话实在非常好笑。“哦,您问我为什么?”他摇摇头,不理会胸前那只杀气腾腾的爪子,“您知道人类杀死了多少无辜的女人和孩子,比如一个随口骂了句‘你真该下地狱’的平民或喜欢独自生活的女人,在此之各种酷刑会被用在他们身上,丧失所有尊严。他们杀死一百个人里面可能也没一个女巫,而是他们自己人——您现在却冲我大喊大叫他们‘凭什么’杀死黑暗眷民,这不是很傻吗?”
兰堤尔慢慢放开手,“您是个巫师?”他问。
“您可以叫我艾文。”巫师说,“我知道您的愤怒,可是在这种时候杀死人类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而您甚至都不处理掉尸体,直接留下记号,以增加他们的恐惧。”
“我不要‘不明所以的失踪’,”兰堤尔冷森森地说,“我要他们所有的人都知道是谁干的,要他们知道他们杀死的孩子不是被抛弃之物!要他们知道会有血族的复仇有多可怕!让他们陷入他们所做的事的恐惧之中!”
“让他们陷入恐惧的只是死亡罢了,和你的理念无关。”艾文说,“没人会感到悔恨,人一多自然拥有力量,一拥有力量自然容易失控,变得不再是他们自己。”
“不,他们很害怕!”兰堤尔得意地说,“当然杀死其中一个时,我告诉他我是谁,让他复述那天他们干了些什么……当只有一个人时,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害怕,再没了上帝子民的嚣张!”
他的声音低下来,“其实我也很害怕,听了那些人类的话以后,我不能想象我们竟然在和残忍到这种地步的生物对抗。法米尔是个可爱的孩子,他们曾很爱他,到处找他,可是却在几天之后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他!”
“也许您根本不该把他变成一个血族。”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陪伴。”兰堤尔哼了一声,“他病得快要死了,也同意接受我的初拥!可是那些人呢?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叔叔婶婶们……为他的生病祈祷和落泪,管他叫‘我的天使’的家伙们,却在知道他变成血族后,用如此残忍的方法虐待他,直到他痛苦的死去!面无表情,甚至兴奋大叫,对一个孩子!”
血族越说越是失控,他朝空气挥了一下拳头,然后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我很多年没这么激动过了……我捉到第一个人时,要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心里想着一定要用他们对付法米尔的方法对付他。可是我听了那些,我下不了手,也许我还保留着一个人类——虽然早就不再是了——的良知!可他们,正正宗宗的人类,却完全丧失了那些!”
“群体式的疯狂有时候能达到不能理解的地步,”艾文低声说,他深有体会,“迫害别人是人类最直接获得快感的方式之一。”
“我们很多人有罪,”吸血鬼说,“但那孩子真的是无辜的。”
“只是信仰不同。”艾文淡淡地说,做出结论,“现在您最好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他已经死了,您行为很快会引来吸血鬼猎人,把自己陷入险境,他们像没了窝的黄蜂一样到处晃呢。你们的长老们不会容许这样明目张胆对于戒条的违背吧。”
“巫师,我这辈子对大部分的事不执着。”妥芮朵的血族说,他的声线柔和低沉,在夜色中异样伤感,“我把自己变成一个血族,因为我觉得太过匆忙的人生会让我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当缺乏闲遐的时候你总是无法避免被各种感情占据,比如执着、爱欲、嫉妒、愤怒……所以在我获得漫长的生命后,我总是告诉自己:好啦,兰堤尔,你拥有无限长的时间观赏那些诗歌和艺术品了,你所错过的仅仅是瑰丽的日出和阳光下的草地而已。始终是这样的。”
他叹了口气,“在漫长的生命中我学会了放弃,学会了遗忘,就这样我过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回老家,在抽屉里翻出一封旧得可以进博物管的情书,属名居然是我……”
他低低笑起来,“我曾因为爱一个女人爱得得不到她的爱便去自杀吗,曾为她彻夜不眠的在窗下唱情歌吗,为她和另一个男人决斗中了枪吗……可是基于那封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