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亨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许久,开口道:“我看过两位观主的伤势了,他们是死在妖物手下。”
褚闰生闻言,微微有些庆幸。
吴亨又道:“如果我没看错,你先前用的,是薛观主的晦明双剑?”
褚闰生点点头,坦诚道:“薛、施两位观主临走之前,将道行和兵器都传给了我……”他见吴亨眉头深锁,神色不悦,忙又接道:“我自然受之有愧,只望能找到合适的人选,交给他为上。”
吴亨闻言,不悦之色未曾消褪半点。他又是一番沉默,开口道:“我本来以为,你是初入门的师弟,平日对你多加照顾也是应该。但宅院之中所见,你的道行早已胜过同辈的弟子了……两位观主传道行和兵器给你,自然是知道你的能耐。要说合适人选,谁还比你合适?”
褚闰生听得这番话,只觉心中不是滋味,却不知如何应对。
“你那些心思我不想再问了……既然两位观主将道行与兵器托付给你,便是将信任和责任一并托付。你是上清弟子,门派的安危便是你的安危。你若是不顾同门,临阵退缩,如何对得起两位观主在天之灵!”吴亨斥道。
褚闰生只得点头,不敢多言。
这时,在外置办干粮物品的弟子匆匆回返,进门之时,几人皆是双目闪光,神情激动。细问之下才知,原来,宋军制造船舰,唐室亦有听闻,自然怀疑其中意图。而吴越国乃宋国附属,若宋军有所举动,自然相助。如今,吴越国内派出信使,往南平送信。这封信函不是结盟事宜便是重大军机。唐室已经派人拦截信使,但对方行踪隐蔽,一直无果。如今传闻,信使已至鄂州。若是信使顺利离开,恐怕就难再阻截。如今,这些邻近的小城镇上都聚满了唐军,所有可疑人物都一一盘查。
此事本与上清派无关。何况宋、唐之间,乃是国事,上清一派也不便插手。但有趣的就是,传闻太上圣盟派出了许多人手,亦为那些信使而来。
褚闰生依稀记得,也曾在宋军营中听过信使一事。看来宋军与唐室一战势在必行了。但若能截下信使,得知军机,说不定唐室能占据先机……
他正思索,却听众弟子道:
“太上圣盟与宋军决裂,自然是要抓信使向唐室邀功!”
“这也不一定,太上圣盟看来想与宋军修好,说不定是想要保护信使。”
“不论如何,太上圣盟害死了两位观主,我们要为两位观主报仇!”
“我们岂是太上圣盟的对手,还是回茅山从长计议!”
“难道对手在眼前,我们却做缩头乌龟么?!”
……
褚闰生听着这些话,暗暗思忖。先前是他栽赃嫁祸,让宋军对太上圣盟起了疑心。也因此才与李延绡结了梁子。若是唐室截下信使,得悉军机,宋军攻唐之事怕是要延迟。这对唯恐天下不乱的李延绡来说,才是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如今,他派人前来,自然是为了保护信使,与宋军修好。
他李延绡之时,心头隐生恨意,不禁暗暗咬牙。
众弟子争论不休,忽听吴亨开口,道:“不必再争了!既然太上圣盟在此,就算无力抗衡,也要好好查探。况且,我上清派蒙唐室眷顾,信使之事,也当尽力才对。”
众人闻言,连连称是。
吴亨又道:“我也知道,此事危险。我们道行低微,若是与太上圣盟交手只怕凶多吉少。如今,便只由道行稍高,身上无伤的弟子前去查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应合。无人不自告奋勇,愿为门派效力。
吴亨看着众人,微微一笑,他继而转头,望向了褚闰生。
褚闰生见状,含笑抱拳,道:“一切听凭师兄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虽然晚了一天,还是要说:大家新年快乐吖~~~一骑1岁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是表示“新年果然没有春节给力”的分割线 = =+~~~~~~~~~~~~~~~~~~~~~~~~
下面依旧是,“考虑到更新太慢人物太多剧情又复杂有些伏笔埋了大家没看见又没记住现在更想不起来所以我为了加深大家的理解还是点一点吧”的讲解时间:
褚闰生依稀记得,也曾在宋军营中听过信使一事。——请参见第94章,劫争'二'
内有如下对白:
“对了,吴越国的信使应该快到了吧?”黄校尉问道
“怕就在这几日了。”副将答道。
“若我宋军与吴越联盟,何愁李室不亡。”黄校尉的脸上露了笑容,如是道。
= =+
当然了,聪明的读者大人可能已经猜到了,吴越国的信使是……'剧透有罪,我要收敛,但是我对自己的这一设定很得意~~~哦呵呵呵~~~'
'那只:我看出来了。你是让闰生弟弟经历“犯错→纠结→被劝解→释然→再犯错→再纠结→再被劝解→释然→还犯错→还纠结→还被劝解……就算是钢铁也受不了这样折腾吧?!'
'狐狸:……'
'闰生:T_T'
错手 '二'
众人商议完毕,略做准备,便趁着夜色出发。褚闰生换过衣服,跟在众人之后,正要出门,却察觉了什么,转过头去。
只见池玄亦跟着众人,准备出门。绛云自然跟随,只是满脸疑惑不悦。褚闰生见状,浅浅一笑,一个转身,伸手拦住了池玄和绛云。
褚闰生不等池玄开口,就笑道:“师兄,吴师兄方才说‘只由道行稍高,身上无伤的弟子前去查探’。前半句师弟我不敢质疑,但后半句……师兄,你还是留下好好休息吧。”
“吴亨是乾元观弟子,我师从华阳观,无需听他的吩咐。”池玄回答。
褚闰生当即无奈。眼见池玄要走,他忙又阻拦,道:“师兄,你不能去!”
池玄望着他,“我的伤势已经无碍,你无须担心。”
“不光是担心你的伤势啊。”褚闰生笑道,“师兄,我们此行是查探。这并非师兄强项。而且师兄的罡气外显,若是因此暴露了大家行踪,如何是好?”
池玄闻言,沉默不语。
褚闰生见他如此,继续道:“绛云妹妹有追风掣电之速,若是有什么意外发生,师兄也可及时赶到,施以援手。所以,何不留在此处以逸待劳。”
池玄依旧沉默,一旁的绛云插嘴道:“闰生哥哥说得对!你留下休息,我去就行了!”
褚闰生无奈道:“好妹妹,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你得留在师兄身旁啊,这样才能及时接应。”
绛云反应过来,讪讪点头,“哦。”
褚闰生又笑道:“师兄放心,此行只是查探,我必谨慎处之。”
池玄看了他一眼,“你又开始文绉绉地说话了……”
褚闰生微惊,立刻笑道:“是么?哎?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嘿嘿。”他抓抓头发,又道,“呃,时候不早了,师兄你还是休息吧。我走了。”
他说完,轻快地跑开了。
池玄不再多言,走到了一旁,席地打坐。
绛云跟了过去,从怀里拿出了先前徐秀白给的药剂,开口道:“我这里有药,你要么?”
池玄睁眼,开口道:“放下吧。”
绛云听到这句话,皱起了眉头。他在避开她,毋庸置疑。自江上一战之后,梁宜和褚闰生便有意无意地阻止她接近池玄,池玄苏醒之时,也开始处处避让。无论怎么想,必定是她失去意识之时做了什么,梁宜必然知道缘由,却故意瞒着她。这其中道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垂眸,看着手中药剂,终是不发一语,将药放下,转身出了门。她疾步走到宅院之外。今夜月色清朗,凉风习习,可她心头惟余了委屈焦躁,无法平静。此处废园地处偏僻,荒草丛生,几只老鼠倏忽蹿过,引动一阵悉嗦声响。绛云忽觉心弦撩动,一念杀心,油然而生。
她亮出利爪,狠狠一挥。几道红光飞旋,杂草被连根削起,几声凄惨鼠叫响起,惹得她心底一阵快意。然而,那些许快意却不够压下她的躁动,反倒让她愈发空虚。方才的委屈和不安渐而深重,引得她血气翻腾,不能自抑。
“为什么?”她挥出一爪,自语般问道。接着,一爪又一爪,一声复一声。但不论她毁去多少东西,问了多少声,心头的焦躁一分不减,甚至,隐隐化出痛来。
“绛云。”
听到那平淡清冷的嗓音唤她,她猛地一顿。她转身,皱眉道:“不是避开我么?又找我做什么?!”
来者自然是池玄,他望着她,却只是沉默。
绛云见他如此,忿然道:“为什么这么对我?!就算是我伤了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为什么却这样?我知道,小宜也好,闰生哥哥也好,打从心里都觉得我傻。认定了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明白。我以为,你不一样!”
她说话之时,双眸被赤红之光浸染,周身溢出森森煞气。
“绛云,稳住心神!”池玄见状,忙道。
“不必!”绛云喊道,“我本来就是妖兽!什么仙道,什么人身,我不要了!我宁愿回大荒之地做妖物去!”
池玄不禁怔忡。以往,她即便生气,也是冲着旁人,脾气过后一切依旧。但如今,她恼的恨的,是她自己。虽是愤怒,却是不甘委屈更多。如受伤的小兽,一味叫喊威吓……
他上前几步,正要说些什么,但就是在靠近的那一刻,煞气如刀,穿肌透骨,他一时无防,被那痛楚乱了内息。他低哼一声,跪下身去。
绛云见状,方才的怒意不满瞬间瓦解,她几步走上去,伸手扶他。
然而,双手触及他的那一刻,那环绕在他周身的清透罡气,竟如细针一般刺入。她忽觉痛楚,震荡心魄,五脏六腑都不适起来。
她一时无措,不知该进该退。她一直知道,若是心存恶念,罡气便会让她畏惧。但如今,这种感觉不是畏惧。这清澄之气,似乎是要将她体内的力量清除消尽一般。
她忽然忆起了当夜江上,她失去意识之前的情形。她记得,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天犬,你妖力凝滞,仙道未臻,便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而那之后,她便觉得自己不对劲。先是在荷池之中无法克制杀念。后来被白泽宅中的妖物提及吃肉时,也险些失神。然后,是刚才……
难道,她真的慢慢地开始变回妖兽了?
她忍着痛楚,抬眸看了池玄一眼,他的脸色苍白,微微浮汗,甚是辛苦。难道,他之所以如此,是她所致?她思索之时,却觉罡气愈发强烈,竟让她呼吸滞涩,动弹不得。
这时,池玄伸手,推开了她。
绛云并无准备,被推开数步。但离开池玄身旁之后,她身体的痛楚完全消失,诸般压抑化解无踪。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刚要上前,却听池玄拼尽力气,开口道:“别靠近我……”
她不敢再上前,只愣愣地站在原地。池玄的样子依旧痛苦,他全身轻颤,气息零乱。
若是伤到自己的,是他与生俱来的护身罡气。那么伤到他的,是什么?
她慢慢抬起手来,只见暗红妖气隐隐可见,氤氲环绕在她周身。妖气之中,混着某种既陌生又熟悉的东西……她开口,说出了那东西的名字来:“煞气……”
她这才完全明白了过来,一时间又是恼恨又是羞愧,为何她就是那么愚钝。竟不知道自己的本性能伤他如此?她闭目,努力想稳下自己的煞气,但愈是心焦慌忙,便愈是无法施为。她抬眸,看了看被煞气迫伤的池玄。没错,正如他所说,不能靠近,离开得越远越好!
她想到这里,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不准走!”
她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他的喊声。
她顿住步子,不敢更无颜回头。
池玄努力站起身来,道:“我不告诉你,不是觉得你傻。我只是知道,若是告诉了你,你一定会离开……”
她闻言,微微一怔。
“我虽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罡气,但你只要别靠太近,自当无碍。而你若继续修炼定魂咒法,自然也能收敛自己的煞气……”池玄道。
绛云听他如此说,心中渐生欣慰。但又见他依旧痛苦,不禁又开始后退。
池玄望着她,浅笑道:“你退可以。一尺也好,一丈也罢。只是,别去我看不见的地方……”
绛云心弦一动,竟无法再退。心口渐生温热,接了方才的委屈焦躁,让她眼眶湿润起来。
便是此时,她的脑海中,梁宜的声音响起:“唉,你们这两个不要命的娃娃,真是的……”
“小宜?”绛云不禁喜上眉梢。
梁宜无奈笑道:“笨丫头,我教你的东西你统统忘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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