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调开浓墨,将狼毫毛笔搓成一个尖,递给于仁之。她用手拿着白色的绢布,于仁之在布上写了一个“范”字,望向暮云。暮云看着那个字思索了半天说:“这京城姓范的男子何止一人,你要找谁”?于仁之见他没猜到,又在布上写了“马府”两字。暮云凝眉,约过一会儿说:“大哥指的可是住在城东门的马元义老爷的府邸”?于仁之点头。暮云:“大哥的意思可是让我传信给马老爷”?于仁之复又看了看写在“马府”二字上面的“范”字。暮云恍然大悟说:“是住在马府中的范先生”?于仁之点头,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暮云撕开早已烂的不成样的玄衣前襟说:“先生,可是把此物交给范先生”?于仁之点头。暮云放下于仁之床前的围帘,打开门喊道:“阿福,阿福”?“哎,小的在”。一个身着枣红衣衫的青年跑上楼,站在暮云的门外。暮云:“将此物用木盒装好,送到马元义老爷的府邸,交给一位范先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阿福:“放心吧,主人,小的即可去办”。暮云:“顺便把午饭端过来,今天晚上,客人来的话,就说我身体不适,无法献舞”。阿福转身领命。
不多时,丰盛的餐点,端到暮云的房间。暮云舀起一碗糯米粥,喂于仁之吃饭。于仁之此时才放下心来,在暮云的照顾下,慢慢吃了许多食物。她让暮云扶他坐起,闭上眼调息。暮云安静的坐在窗前,望着被雨淋湿的洛神河,陷入沉思。范退思默运玄功,约半个时辰,头上冒出丝丝白气,似乎将屋内的温度骤然提升。暮云本在愣神,感觉到室内的变化,向于仁之看来。于仁之惨白的脸上显出红润之气,豆大的汗滴顺着脸庞滚落。头顶上的白气渐渐收拢,仿佛似一片云团。约一刻钟,白气尽散,于仁之睁开双眼。那眸子好生明亮,似猎鹰俯瞰大地,若虎狼傲视山河。于仁之说:“姑娘救命大恩,于某终身不忘,不能起身叩拜,请恕罪”。暮云:“江湖儿女,不用拘泥礼数”。于仁之道:“我等会要运功拔出断刀,还请姑娘助我”。暮云:“你刚复气力,便要冒险”?于仁之:“范先生不知道处境如何,不能耽误”。暮云:“我如何帮你”?于仁之:“这断刀约有六寸,你看到刀向身体外出到一半时,迅速拔出”。暮云:“那你岂不是要喷血而亡”?于仁之:“你救我时,用的灵药还有么”?暮云突然想起说:“大部分都用在你伤口上了,还有一点”。于仁之:“够了,运功前,我会先点周身主穴,不让动脉受损,便不会流血不止”。暮云:“可我们这儿没有麻药”。于仁之一笑:“能活命就很幸运,这点痛苦,不算什么”。暮云心道:“好个硬气不凡的汉子”。
暮云先把白色的药末涂在她手背上,然后用裘皮护住双手,抵在断刀上。她聚精会神的盯住断刀的变化。于仁之点住周身要穴,看着暮云说:“可以开始了吧”?暮云:“嗯”。于仁之将双掌上下横与腹前,将真气凝聚在肋边。他紧咬牙关,断刀一丝丝向外吐出。暮云听着短刀切破的声音,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她心道:“天呐,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世间有如此硬汉?这可是双重痛苦啊。”她努力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不胡思乱想,看到断刀约露出三寸时,用力将刀一股脑拔出。她已经忘却了惊恐,迅速翻转手掌,将白色粉末涂抹在伤口处。于仁之看了一眼说:“终于成功了”。说后向床上倒去。随着于仁之的躺下,暮云也略显宽心。她将锦被盖在于仁之身上,坐在窗前看景。
夜色刚合,曲水巷车水马龙,一名乌衣客从马车里出来,他径直走进清舞乐坊。不多时,暮云听到楼下叫嚷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乌衣客说:“少废话,大爷今天来就是看暮云跳舞的,这些人有什么好看的,他指向其余的舞姬。什么身体不适,你们还怕大爷出不起钱么”?阿福:“大爷息怒,暮云姑娘今日,略感风寒。服药后,正在休息,怕打扰了大爷的雅兴”。乌衣客道:“风寒后,或许较平时更漂亮,你看那西施,不是平时病怏怏的么”。?阿福:“您把暮云姑娘比作西子,她听后肯定特别高兴,只是今日姑娘的确不方便起舞”。乌衣客掏出一袋银子往桌上一扔,今天要是见不到暮云姑娘跳舞,老子拆了你的清舞乐坊。”
暮云越听,心里越焦急。这时于仁之也醒了,他听到了楼下的叫嚷,双手握住床帮,浑身颤抖。暮云用手抚着于仁之的手背说:“大哥不必动怒,我下去便是了”。说完暮云推门而出,她站在二楼咳嗽说:“大爷恕罪,小女子换上舞衣,和众位妹妹来舞”。乌衣客露出猥琐的表情看着暮云:“嗯,这还差不多”。于仁之听暮云说话,心里怒到极点,心说:“我一生纵横天下,今天却让一个女子为我如此牺牲,要是传出去,还有什么脸面立足江湖?”想到此处,他强提真气,准备破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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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飘渺离歌
于仁之平复下胸中的怒气,他坐在床上,将真气走遍全身,准备奋起一击。就在这时,猛听得屋顶上传来响声,他闭耳倾听,约有七个高手落在屋面。于仁之心道:“看来消息还是走漏啦”。他一生经历千百战,越是环境艰苦,越激发他无尽战力。他凝神不动,思索退敌之策。
后台,十二位姑娘站立一旁。紫衣女郎道:“大姐,我们为您伴舞”。暮云:“今日让雅客久等,甚是过意不去,我一人独舞,以示谢罪”。紫衣女郎听后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她说:“莫非大姐要独舞失传许久的《归风送远曲》”?暮云点头。青衣女郎说:“为了外面那个放浪的男人,值得吗”?暮云:“谁说我是为他”?黄衣女郎道:“那为什么”?暮云手一挥说:“请琴师冯相”。众姊妹见她心意已定,纷纷助她梳洗打扮。紫衣女郎将暮云的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青衣女郎把金色头钗插入暮云发中,黄衣女郎为她略施粉黛,白衣女郎为暮云换上留仙裙,蓝衣女郎为她穿丝步云履。约莫收拾停当,阿福在外面说,冯琴师到了,暮云:“知道了,外面准备,我稍等片刻便来”。阿福点头称是。
暮云独舞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曲水巷流连忘返的世家公子、达官贵人,迅速涌向清舞乐坊。不大一会儿,清舞乐坊的看台挤满了人。这些人大都是熟客,阿福忙安排座位。跑堂官忙活着将茶水、瓜子、果盘、点心端向众人的桌前。那乌衣客人坐在最前方的位置,漫不经心、好整以暇。琴师冯相身着月白演奏袍,将七弦古琴从背带中取出。他用手慢慢拨动着琴弦调音,确定没有什么问题,端坐案前。阿福听紫衣女郎回禀,说暮云已经准备好。便清了清嗓子说:“恭请暮云小姐”,台下顿时安静。冯相手按宫炫只听得缓慢清脆的调子响起,绸帘掀起,暮云缓缓走出。她刚露面,便引起了一阵骚动。一名身穿白裘的贵公子冲周围的朋友说到:“好似画中仙子”。一名身材微胖,身着便装一看便像朝中重臣的中年人道:“从来没见过,暮云如此迷人”。满脸阴鸷的绅客说:“真乃绝代佳人,我那几房妻妾不如她万一”。暮云在台上略一停顿,向众人施了一礼,她冲冯相点头,曲律随之而动。
暮云单脚前倾,如藕色的酥手拇指和食指一点,刚好落在曲子的音节上,留仙裙的裙摆的和流苏摇摇晃晃。众看客轰然叫好,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但看起势便显出名家风范。暮云慨然而舞,随着暮云舞步加快,冯相的旋律也相继跟随。暮云越舞越酣,众人越看越忘情。那裘衣贵公子将随身玉佩拿出,敲着瓷盘与暮云的舞步和旋律相和。微胖的中年官人,将犀牛角制成的文簪轻轻击打着酒瓶。绅客的嘴唇不断咽着口水,垂涎三尺。唯有那乌衣客一言不发,神色如常。但他在强力压制着自己的感官,他心说:“这女子跳的什么舞,好似有一股魔力,让人血脉偾张”。冯相将曲升为第二段,暮云脚不停歇。她的袖子似变戏法般忽明忽暗,仿佛屋内的空气都随着跳动。这时,中间的白色月台如舟,屋内仿佛有一股风吹过,暮云伴曲而歌,似月宫嫦娥,飘渺落寞。她的歌声并不响亮,台下的众人听后,心里却想起无限伤心往事,随着她的歌声,竟越陷越深不能自己。那乌衣客再也把持不住,就此沉沦,种种遭遇在脑海中闪过;父亲触犯当庭发配边疆,母子无依无靠被人欺凌,邻里落井下石无尽的讥笑,秘密加入太平教刻苦学艺,盼望出人头地的他,却终日在唐州面前唯唯诺诺。。暮云单脚站立,向后惊鸿一瞥。那眼眸似孤女临江,说不出的绝望。她叹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众人想起一般心思,是啊,百年苦短,好想告别浮生,不如归去!暮云突然转身,冯相用手一拨,七弦七律同鸣,暮云甩开外裙,似上阵的将军飒爽英姿,破阵杀敌。众人刚从痛苦记忆中醒来,又被带入壮怀激烈的沙场。
他的歌声不仅感染了众人,连屋顶上的七人也心潮暗涌。于仁之道:“就在此时”。他睁开双眼,从床上跃起。一名乌衣弟子正沉浸在曲中,这时,他的脚下破了一个洞。于仁之立在他面前说:“朋友,站久了吧,累了吧,下去吧”!他单掌一挥,那人像断线的风筝,不知震到何处。就在那人飞出的同时,另一名弟子飞起一脚击向于仁之左肋。于仁说:“来的好”!他身子一斜,避过凌厉的攻势,右掌探出,打在飞起的乌衣弟子胸腔。那人闷哼一声落入暮云的屋里。月台上,暮云反转腰身,似向敌人击落。众看客似乎看到疆场上的的将领颓然倒地,同时发出‘哦’的一声。此时,曲音铿锵,杀意不绝。。五名弟子将于仁之围在当场,一人脱掉外衣露出横练的肌肉,他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他伸出单掌袭向于仁之。于仁之屏气凝神,右掌张开。与他对了一掌,只听得“呜”的一声,于仁之但觉血气翻涌,向后退了三步,唇边鲜血横流。那名弟子轰然坠落,眼神充满了不甘与疑惑。四人展开身形与于仁之游斗,于仁之越打越急,他明白自己快坚持不住了——旧伤未复,新伤又加。奈何四人不与他双掌接触,于仁之感觉力气逐渐变小。他叹曰:“难道今日于某要命丧这些肖小之手?”
暮云似有所感,曲声再次变奏,她好像在与千百人厮杀。台上的众人暗自担心:“这粉雕玉砌的佳人难道殒命战场?”于仁之听着曲声把心一横,愤怒低吼。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精神,于仁之猛然冲到角落里的一名弟子,奋起铁拳,将那人直接打穿。于此同时,他背后也中了三掌,哇的一口吐出一大滩血。于仁之回头,他的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如鹰般的眸子似一道闪电,望向三人。一人手臂还来得及撤出,愣在原地。于仁之单膝上顶,那人的胳膊骨头尽断,当即痛死。最后两名弟念念有词,他们的身边出现一个透明的盾牌。于仁之说:“竟然能聚气成墙,看来你们并非一般的杀手”。两人站在那里不动,于仁之双掌齐出,房顶上的琉璃瓦迎风翻飞。将至两人身边,于仁之突然收掌,身形倒立,击向他们头顶。两人的天灵盖被打碎,于仁之站在屋顶,玄衣随风飘荡。
舞月台上,暮云也突然飞起,似仙子凌波极为潇洒。她用脚尖挑起留仙裙,此刻,她的手中多了一把金钗。她飞到乌衣客的面前,用裙子遮住此人的全身,那乌衣客刚回过神,手按剑柄,准备出剑。暮云扬起纤手,闪电般刺中乌衣客的咽喉。乌衣客露出满脸不相信的神情。暮云跃向台中央,双手一摆,恭施一礼,冯相的琴音甫落,七弦琴尽断。好色的绅客惊恐的张着嘴巴再也没有闭上,贵公子的玉佩碎了,微胖官员的犀牛角和酒瓶也碎了,许多客人桌旁的盘子也碎了,紧接着看台上放的黄布尽裂。。众人看向坐在最前的乌衣客,他的身子缓缓倾倒一边。坐在他后排的客人望着倒在地上的乌衣客人,看到了咽喉上触目惊心的金钗。他喊了一声:“杀——人——了”此刻月台上,再无一人,众看官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梦:“暮云的舞从哪里学的,平生从未见过”“噫,她竟然会杀人?”“她为什么把那个家伙给宰了”“她去了哪里”?“什么,还有七个人横死屋顶”?“杀人了还不报官”?
过不多时,唐州领着一队衙役将清舞乐坊团团围住。公差们检查七人的尸体。一名差人领班对唐州说:“大致调查清楚了,七人死于非命,显然被江湖高手用重手击杀,画面太残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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