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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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木-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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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突然铃铃响起,把陆领吓了一大跳。
  “我来接。”老太太笑眯眯地压着手:“你们聊。你们聊。喂?噢,小堂。嗯,好好,奶奶身体很好。你又要找六零吧?这个事儿啊,以后慢慢再说……”陆家得先解决眼前的大事。
  陆老太太想:六零果然争气,要是像他爸那样将近四十才有信儿,她有生之年可能就抱不上重孙子了。
  六零果然争气,在心里默默地想,要不今天还是别说了吧。可看着父母惊慌的眼,说不说,好像也由不得自己了。
  
    第二十章'VIP'

  五月的手机被一个男人随便接起。
  他说她在卫生间。
  那种语气,再怎么不多想,也知道这个人显然和五月关系不简单。
  李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奇怪的,五月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是不能不去在意。
   “怎么回事?”李述靠在高背椅里,对自己的心神不宁束手无策。转过去面向窗外,秋分一过,天越来越短了,才七点多钟,已是满目夜色。
  秘书敲门进来:“李总,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顿了顿又说:“您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李述笑着嘱咐她路上小心。坐直身子,手指敲动键盘,触亮长时间没工作,而自动关闭监视器的电脑。直拨电话响起,李述看一眼来显,浅笑着接起来:“催命鬼。”
  电话里嘿嘿笑,清脆的女声:“老公你还没下班吗?我去找你吃饭吧。”
   “就要回去了。你想出来吃吗?”
   “随便啊。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半夜才回。那我现在做饭吧。”
   “好。一会儿见。”结束与妻子的通话,李述拿了外套和电脑走出办公室。在车里手机响起,他戴上耳机,听到一个久违的称呼。
  “小木。”
  李述讶然:“七嫂吗?”
  程元元咯咯笑:“不知道以为这么多年还记得我声音呢,其实是对上暗号了。”
  李述也笑:“最近好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程元元怪里怪气叹一声:“等你电话等不来啊,只好自己打过去叙叙旧了。唉哟某些人,都到家门口了,也没说多走几步回立北去看看他七嫂。”
  李述认错:“刚过来没多久,工作上交接忙得抽不开身。和五月也才见了一次。”想来也是五月回去说起与他见面的事,程元元才得知。
  程元元说:“抽空过来转转。我们萍萍可想你了呢。”
  李述摇头失笑:“她还在帝豪?”已经想不起来萍萍太准确的模样,只对自己纹在她背后的鲤鱼荷花图有印象。
  程元元自己也是顺嘴揶揄人,想不到他还真记得。当年帝豪那些小姐看腻了脑满肠肥的嫖客,以萍萍她们几个最早去纹身的为首,经常拿木木这个清秀俊俏的小老板当话题下饭。不过这群妖精没什么正经,通常聊着聊着都是以淫笑结尾。伍月笙要是在场了就会破口大骂,把一个个都骂得不敢出声。当时谁都没注意那么小小的伍月笙是以什么样的表情骂人的。从前的伍月笙确实还太小,但是再小的孩子也会长大。
  何况感情这回事儿,饶是程元元那双淬过火的眼睛,也实在看不出来究竟:“听说你结婚了小木?”
  除了听伍月笙说,还有别人吗?李述看着左手的戒指:“啊。去年年底结的。”五月果然还是喜欢看他的手更甚于脸。
  程元元烦得不行:“你说我们家那个可怎么办啊?眼瞅二十五六了也……”忽然想到了什么,抱怨嘎然止住,阴笑一声:“不过也快了。”
  李述半懵半懂,没意识地重复:“快了啊。”
  车开进小区里,熄了火,手机在掌心折折叠叠,最终还是不受控地调出号码拨了过去。
  
  伍月笙拎了一大箱芦荟味儿的酸奶,刚从超市出来手机就响了,费劲地把东西都倒到一只手里,接起电话。李述没有例行公事问在哪在干啥吃了没有过得好不好,而是直接说:“有空吧?我去找你。”
  伍月笙把牛奶搁在脚边,呼吸稍微有点快:“空儿是有,可我在外地啊。等回去我找你吧。”
  五月那边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变成无线电波,透过耳机,很清楚地传过来。李述只说:  “好。注意安全。”手机落在脚边,额头贴上方向盘。为什么不见他呢?
  为什么不见他呢?
  伍月笙在撒了谎之后,手机顶着下巴发了一下呆。路灯下她的影子像是一座造型奇特的雕像。肚子咕噜噜叫,掏出根烟来充饥,结呆浑身摸不着火,只好叼着没点燃的烟往家走。刚走上天桥,看见一个弹吉它的坐台阶上,面前的吉它盒里散着些零钱,边上有个打火机。伍月笙很自然地弯腰拿过来点烟。弹吉它的瞥她一眼,也没吱声。
  伍月笙放下购物袋,递给他一根烟:“还不回哪艺术家?”
  艺术家欣然接受了这称呼,在黑暗中笑露一口白牙:“加个班儿。”
  点着了两人对喷一口,伍月笙绕到他身后,手撑着栏杆往天桥下面看:“唱个曲儿听听。”
  
  艺术家拨拨琴弦:“听什么?”
  伍月笙夹着烟,想了半天,满脑子都是萍萍她们嗲声嗲气地唱“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噗哧一笑:“随便什么都行。”
  艺术家猛吸了几口烟,掐灭,唱了一首关于想念关于后悔的歌。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时光
  是否你也想家
  如呆当时吻你  当时抱你
  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多遗憾  那么多期盼
  你知道吗
  伍月笙把玩着打火机:“您怎么看如果当时怎么怎么着这件事?”
  艺术家说:“人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儿是定数。谁都得这么活过来的,想多了没意思。”
  伍月笙点头:“我也觉得没意思。”
  蹲在旁边地摊上挑选军刀的陆领,保持同一姿势听他们唱歌说话长达两分钟之久,直到卖主听完歌无聊了,赶他:“你买不买啊摆弄这么半天?要听歌那边儿蹲着去噢,担误人做生意。”
  陆领拿着把小刀直起身,手一扬,刀掷下去,贯进了摊上两把刀之间厘米缝隙,剌穿了摆放刀具的薄皮箱子,没至刀柄。
  伍月笙和艺术家早在那卖刀的大声嚎气说什么“听歌”的时候就注意到这边了,看到陆领露了这么一手,不约面同叼着烟空出两手来鼓掌,艺术家还含糊不清地叫着好。
  陆领连连抱拳谢场。
  卖刀的恨恨拔出刀子,也没敢再出声。
  
  伍月笙两手空空,讨好送上门的力工:“你刚那一下子太骚情了。”
    陆领哼笑:“小时候一帮,放学没事儿就跟院里拿小刀贯泥巴玩儿来着,谁输了谁当狗。”
  伍月笙不敢恭维:“你们玩得怎么这么傻逼?”说起来,她小时候玩过什么游戏没?
  陆领想想,是挺傻逼,也没为幼年时代辩驳。举着一箱一袋的食物:“你黑灯瞎火的出来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伍月笙说:“吃啊。我现在想吃什么东西,就是你儿子迫切需要的物质,我必须把它整到肚里,才算对得起你。”
  陆领被绕得稀里糊涂直乐:“你可别指着我给你报销。”
  伍月笙没考虑过这个事儿,她在想更实际的问题一一“你怎么走这边来了?”
  两人都明知道这是句废话,陆领硬是死撑:“路过。”
  伍月笙眯眼:“不是想来找我?”
  陆领白眼:“自恋症又犯了……”
  伍月笙骂:“没良心的,路过门口也不想来找我!”抬脚踹他,陆领扑通一声跪下了。伍月笙大骇:“不用这么大礼,下次长点记性就行了。”猫下腰去拣袋子里散出来的零食:“别给我摔碎了……”
  陆领坐到地上,揉着膝盖苦笑:“明儿下班去我家吧。”抬头看伍月笙,不自然地:“我爸要见你。”
  伍月笙看出点苗头儿,嘲笑收敛了不少。
  陆领把她送到家,伍月笙开门,没有接手的意思。陆领只好把那十几斤东西放进屋去,茶几上不知是什么时候的水端起来就喝。伍月笙没安好心地用脚尖踢踢他膝盖,痛得他龇牙咧嘴。
  伍月笙坐到他身边,语气很同情地:“脱裤子我看看,屁股都打青了吧?”
  陆领推那双真来抓他裤子的手:“光是跪了祖宗。”
  伍月笙呆住:“跪……”她要嫁到封建社会去?
  陆领也是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才说走了嘴。此刻也为这种事感到不可思议,起身要走。
  伍月笙被他一撞,回过神来:“你还没买手机啊?”
   “啊。”
  伍月笙点头。就说嘛,这事儿也犯不着特意来找她说。
  陆领回头看她:“我要叮嘱你一下,我妈对你非常……不太满意。”这样程度的暗示她能听进去吗?
  伍月笙讶然:“这是什么句式……”都没见过她,说什么不满意?就是因为跟你儿子没名没份上床了?那应该是我妈不满意你们家才对啊。你儿子又没损失什么……所以说,是这样的原固,她的父母才没有在一起吗?
  陆领观察她一会儿,在茶几上拿起一个装饰性大项链,拎至她眼前,让吊坠匀速摆动,嘴里念着:“你很温柔。你很温柔。你很温柔。”
  伍月笙仰头恶狠狠盯着他眼睛。
  “别看我。”陆领压下她,强迫她看吊坠。“你很温柔。”
  伍月笙仿佛真的被他催眠。六零,我要是不温柔,要是你家里都反对你娶我。怎么办?
  陆领晃了好半天没见她爆发,蹲下来与她平视,心惊地看见一双呆滞眼。慌忙收起那项链,在她脑门儿上推了一把:“喂,没事儿吧?”
  伍月笙向沙发里倒去的同时,一脚踹翻了玻璃茶几。几面重重撞在陆领胸前,他闷哼着跌坐在地上。

    第二十一章'VIP'

    陆领揉着胸口从小区出来,愤愤地一路碎念。要不是为了儿子健康,如何如何,忍了。茶几那么沉,就一脚踹过来,这是闹着玩吗?要不是他反应快……想一想,伍月笙也确实不像是在跟他闹着玩,打了个冷颤。跟这种女的打情骂俏会出人命的。
    过天桥坐车,走到一半冒出来个洋骆驼,身强体壮地挡住了火车:“你从她家出来对不对?”
    陆领瞪眼:“你谁啊?”
    白皮金毛的洋骆驼,即是在不算明亮的路灯下,也看得出一张脸涨得老红:“我是你的对手!”
    陆领抠着下巴,想起有个夸伍月笙“很漂亮”的外国人。
    一个实力比你低很多的人说:你是我的对手。那就不是恭维,而是一种侮辱了。像刚从蒙古草原出来的郭靖,要是直接冲上桃花岛对黄药师说:你是我的对手。结果很可能当场被黄老邪用九阴白骨爪把脑袋抓成保龄球,还谈什么日后遇上蓉儿生郭襄创峨眉派至使光棍数量激增。尽管洋骆驼不认为自己跟陆领的实力差那么悬殊,但陆领可是远比黄老邪没风度。心里想着伍月笙可能连你长什么样都记不住,你凭什么当我对手?遂怒道:“我是你爸爸。”
    扬张而去。
    留下登场三次还只有代号称呼的国际友人悲悲戚戚。
    把从伍月笙那受的气撒出去,陆领一路吹着口哨回家,却吃了个闭门羹。好极了,连保姆都跟出去了。他被关在外边,靠着防盗门暗忖:不如刚才在伍月笙那多挨一会儿了。
    虽然那女的很暴力,大不了少惹她,总比在屋外强。想着想着他就原路回转。下楼和久未见面的伢锁走个碰头儿,扬起笑说:“哟嘿你怎么来了?”
    伢锁没有笑,中性的脸孔很有点冷峻的意思:“这么晚了你去哪?”
    陆领对伢锁的表情感到稀奇,但也没多想。姆指比比楼上答道:“家里门锁着,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伢锁说:“那正好找地儿坐坐吧。打你手机怎么总关机?”
    陆领烦燥道:“丢好几天了。”也没人提给他买新手机的事。本来想他们不提,他就主动要吧,结果一时大意,把伍月笙的事儿先说出去了。一整天就没人给他好脸色看,他又不敢朝老太太要钱花。忍过了这几天再说吧,总有找他找不着的时候,一着急不就想起来买了吗?想不到人家找不着他,干脆不找,全家人抬脚走了,就把他自己扔在外面自生自灭。陆领悲哀地想,以前他晚上十点不回家,十点过一分,家里电话准时追过来。不知道哪天开始门禁放宽的,逐渐发展到现在,他死到外边都没人管了。
    陆领本来晚饭已经吃得饱饱的了,陪伢锁去吃牛肉面,看他吃得香,自己也要了一碗,吐噜噜地竟然比人家还先吃光。
    伢锁胃不好,吃东西不敢过快,对此场景也是见怪不怪。兀自吃着自己的那碗面,不时丢给吃饱无事的人一个消食话题,比如:“画画前两天儿请我吃饭来着。”
    陆领骂一句,问:“咋不叫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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