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贺反手拍了下黑踪的脑袋，笑道，“你今日倒是机灵了许多，你看中的姑娘有个好听的名字，秦婉。昨儿，我到她家里去了，给她家窗户修缮了下。黑踪，秦婉不是那么容易被拐入府的。”沈易贺说着说着又扬起手来在黑踪脑袋上摸了摸，他从来都没有寻心思的讨好一个姑娘，沈易贺眉眼一皱，此刻黑踪却是低声叫了起来，庞大的身子站了起来。
沈易贺的手在黑踪鼻子上刮了刮，“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注意到那姑娘。我倒是想知道，京城中的姑娘多的很，比秦婉漂亮温柔贤淑的多的是，为何你偏和秦婉接近？秦婉可曾理会过你？怕是早忘了你。”沈易贺这话是对黑踪说的，或许可以说是，对他自己说的。
黑踪两只狗眼睁地大大的，然后狗嘴突然一张，狗头一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再正过狗头看向沈易贺的时候，两只狗眼已经含了两泡水，沈易贺被逗笑了，往日的冷面全数卸下，修长的手指在黑踪头上一敲，“你呀你，当真是太惯着你了。瞧瞧你，哪里有当初的野性。现在的模样，猫见了都大摇大摆地从你身边走过去。”
“侯爷，膳房做了饭菜和包子豆浆，侯爷要吃哪种？”曹管事的声音从屋门外响起，身后站着多名丫鬟，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包子豆浆。”沈易贺回了一句，屋门随即被打了开来，手里端着包子和豆浆的两名丫鬟应声而入，躬身有礼地将豆浆和包子放在桌上。
“今年多大了？何时入的别院？”沈易贺转眸朝其中一名丫鬟问去，这名丫鬟扎着两个垂耳麻花小辫，秦婉也是麻花小辫，但秦婉的麻花小辫只有一个而且是扎在后脑的。
丫鬟身子一僵，她进别院三年了，三年间侯爷都会到别院小住一会，她们几个丫鬟只敢远远看侯爷一眼，然后私下里讨论侯爷多么俊美。因为侯爷没有贴身丫鬟，也从来不带女子在身边，所以她们几个丫鬟没有任何攀上侯爷的心思，老老实实地打扫庭院在膳房做事。但是，侯爷今儿居然问她多大了，什么时候进的别院，莫不是……
想到这里，丫鬟双眼一亮，头却是不敢抬的，只躬身低低地道，“奴婢三年前入的别院，今儿十八了。”
“曹管事，回头让赵管家给她些银两，已经十八，该要出别院许人了，不能在别院里耗着。”沈易贺说罢后视线不再停留在丫鬟身上。
前刻如上云端，此时如坠地狱，丫鬟的小腿肚禁不住颤了颤，侯爷为什么要赶她走，她爹爹看重男娃轻视女娃，自打娘没了，爹经常打骂她，她有个弟弟时常护着她，可善良的弟弟得了病需要银两。当初能进别院，全依曹管事的好心。曹管事知道她家里的事，丫鬟大了胆子转头看向曹管事，希望曹管事帮帮她。
曹管事看了丫鬟一眼，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得罪了侯爷，曹管事头一低，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办。”
丫鬟急的红了眼，最后却是被曹管事拉着出了屋门，另外一个丫鬟被吓得双腿颤了颤，看到侯爷视线就要朝她投来，吓得慌忙行礼出屋，颤抖地关上屋门，丫鬟飞一般地逃走了，听说侯爷以前卖过棺材，做过死人生意，长相再俊美，可是那眼神投过来，和杀人的刀光一样。
沈易贺丢了三个包子给黑踪，又把一碗冒着白雾的豆浆放在了黑踪的眼前，看着黑踪香喷喷地吃了起来，沈易贺才坐在青木椅上，开始吃包子喝豆浆。吃惯了精致的食物，沈易贺倒是想起了农家馍馍，秦婉肯定会做馍馍吧，玉米馍馍，高粱馍馍，加了咸豆，味道特别入味。
“曹管事，求您了，您知道奴婢家的情况，您和侯爷说说好话吧，我弟弟的病要一直吃药，奴婢没了别院的差事，弟弟定活不成了。”
曹管事看这丫鬟也可怜，不禁掏出自个儿的腰包，“铃子，嬷嬷也是奴仆，主子的话怎么能违背？嬷嬷给你的银两也不少，可以让你弟弟撑一段时间，嬷嬷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曹管事叹了口气，然后用力地扯下铃子的手。
铃子挣扎着，最后是被侍卫拖出去的。金管事从远处走来，看到铃子被硬生生拖出去的摸样。曹管事面热心热，金管事则是面冷心冷，两人都是从京城侯府调派下来的，一冷一热将底下的人教导地还成。
“金管事，往后料理别院事宜需多加留心，先是赵武和赵戎，现在又是铃子。”曹管事出口的话很是沉重，赵武和赵戎被赶出别院情有可原，但是铃子，她也在场，铃子没有做任何不合规矩的事情。
金管事点了点头，回道，“侯爷刚下了命令，要把别院的侍卫丫鬟家丁全数查一遍，没有尽心尽责的都要出别院。”
曹管事一惊，声音放地更低了，“如此说来，别院要重新招人进来了？”若是如此，可是很繁琐的事呢。
“兴许是，侯爷意思不明，我们也不好揣测。”金管事说罢后，和曹管事告了别就往前边走去。
曹管事站在道上，铃子虽然是乡野丫头，但容貌在乡野丫头里算好的了，难道侯爷觉得铃子长得太好看了？曹管事抬起手打了自己一下，年岁大了，老糊涂了不成，京城里美人多的就是，京城侯府里的丫鬟比别院里的丫鬟都要好看。可没有听说京城侯府里的丫鬟被赶出府的。
第14章 桃子
栖水别院此番情景，另一厢，秦婉坐村里的驴车入了栖月县。
“婉丫，大叔这车柴火要送到县的另一头，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奶奶病着，快去寻你爹吧。”赶驴车的大叔是水岭村里头的，为人十分老实，婆娘生下儿子不久就撒手人寰，留下大叔父子两个相依为命。
秦婉跳下驴车，手里早已拿了两个铜板，伸手就要往大叔手里塞，大叔连连摆手，同村的收啥铜板！大叔躲不了秦婉的手，索性一扬鞭子，急急要走，驴屁股被一激，撒开驴蹄子往前小奔起来。
秦婉并没有追上去，大叔松了口气。婉丫太过良善，往日里他生病，婉丫给他搭脉，连草药都没收钱。婉丫去山中采草药不容易，现在婉丫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到底是好人有好报啊。
手中两枚铜板被秦婉收进腰间钱袋，钱袋的铜板是秦婉的，碎银则是赵戎给她的。这条街秦婉认识，正是淮林街的邻街。秦婉走的很快，很快就找到了广洪米粮铺。秦婉还没有进米粮铺，一声轻轻的妇人声从旁边传来，秦婉转眸一看，是王记酒铺的酒娘。
“姑娘，秦广洪真是你爹？”王酒娘不曾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了这姑娘，看来这姑娘真是秦广洪的闺女了。秦广洪竟真的有妻室，闺女都这般大了，王酒娘细细一想，秦广洪岁数早就不小了，有这么大的闺女也正常啊。只是秦广洪有妻室的事，桃子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秦广洪是我爹。”秦婉淡淡地回了句，而后不再理会王酒娘，径自入了米粮铺。王酒娘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今儿不得了，秦广洪外出谈米粮生意了，铺子里只有桃子一个人，桃子还怀着孩子呢，弄不好一尸两命。
桃子听到外头的声响，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走出内屋到了外堂，以为秦婉是来买米的人，脸上露出客套的笑来，给秦婉介绍起了米粮铺里的米。
秦婉看到桃子微微凸起的小腹，眼睛眯了起来，桃子见秦婉视线落在自己肚子上，不禁奇怪了起来，突地，桃子想到隔壁王酒娘和她说的话，广洪的闺女。瞬间，桃子的脸有些白。
“我奶奶生病了，你应该早就认识我奶奶了吧？奶奶特别喜欢男娃，你这胎若是个男娃，说不准真能进秦家的门，但是一辈子只能做小。”秦婉直接开门见山，反正迟早都要撕破脸皮的。
桃子双脚往后一退，过了一会脸上挤出一抹笑，自听王酒娘说秦广洪有个闺女，桃子就留了一个心眼，那夜秦广洪很温柔，桃子就想着，秦广洪有闺女有妻室又怎样，她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真心待她的男子。
“广洪出去谈米粮生意了，他在我面前倒是没有提过你这个闺女。没有想到，广洪有这么大一个闺女。”桃子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眼自个儿的肚子然后伸手在肚子上来回抚摸，“大夫说了，看脉象像是个男娃，待他出生了，要唤你一声大姐呢。”桃子说到孩子的时候，脸上尽是笑容。
秦婉暗自冷笑，桃子怀了孩子脸色却不是红润的，体弱的人保孩子生孩子可不容易。桃子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顺利出生，能不能顺利长大还不知道呢。看桃子这样子，打定了心思进秦家的门。
“桃子，今儿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栖水别院知道不？靖易侯爷别院！那边的米粮要了我们家的！”一道豪迈充满欣喜的男子声从屋门处响起，秦婉认得这声音，这是爹的声音，呵呵，听爹和另外一个女子说我们家，感觉还真是奇妙。
尾音刚落，秦广洪脚步突地顿住，婉丫今儿怎么又跑过来了，还和桃子见了面！秦广洪立即看向桃子，眼神透出一股惊慌。桃子看出秦广洪眼神里的惶恐，心上一甜，广洪心里有她，桃子看了眼秦婉，而后迈到秦广洪身边，拉着秦广洪的手，眼里是满满的喜意，“栖水别院要咱家的米粮，不多时，咱米粮铺就要再盘下一间铺子了。”
就在秦广洪要低头回应桃子的时候，秦婉的声音突地响了起来，“还真是个好爹爹，娘生病，爹不去看娘。这会奶奶病得快死了，爹也不回去看吗？守孝期间可不能办喜事的。”秦婉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面上表情亦是冰冷的。
秦广洪听到吴氏生病，面上露出焦急，忙抚了桃子的手，桃子伸手堵住秦广洪的唇瓣，“你回去看看娘，我会照顾好我自个儿，不要担心。即便你有妻室，我也不会离开你。我就怕你不要我。”桃子说到这里声音里隐隐透出凄凉，真真是我见犹怜。
秦婉看到秦广洪的表情都柔了下来，只觉得眼睛被刺地好生难受，心突突地跳得闷得慌，秦婉干脆扬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秦广洪，你是要我们这个家还是要桃子？”秦婉的眼神很凶，仿似要吃人一样，秦广洪从来都没有见过秦婉这个样子。
“秦广洪，娘生我和翠翠的时候连命都不要了，你呢？你怎么对娘的，秦广洪。”秦婉说到这里又拍了桌子，秦广洪怕引起外人注意，抬脚走到秦婉身边，一把拉住秦婉的手直往内屋带。
“婉丫，爹没有不要你们，桃子有了秦家的骨肉，爹不能做没有骨气的人。”秦广洪一直按着秦婉的手，秦婉现在的情绪很激动，秦广洪试图将秦婉安抚下来。
秦婉冷笑一声，眼中闪出讽刺的光，“你这会和我说骨气？你用力将我推出米粮铺子，就是怕桃子看到我。秦广洪，你不是我爹，桃子体弱，气血不足。搞不定死在生孩子的道上。”
秦广洪听到秦婉这话，气得身体发抖，抬手就要打秦婉的耳刮子。手扬到一半，桃子突地出现在内屋，一把拉住秦广洪，“广洪，到底是你的闺女，再气也不能打她啊。”桃子话语里尽是不满。
秦婉一把甩开秦广洪拉住她的手，“秦广洪，方梅熬了鲫鱼乌骨鸡汤给吴氏喝，你再不回去，吴氏就要死了。”因为要彻底和秦广洪断绝关系，秦婉不再叫二叔母以及奶奶。
“这么大了，居然这样叫奶奶！难怪十六了还没有人上门提亲。”秦广洪胸膛起伏，秦婉的话把秦广洪气得不轻。
“我和你没关系了，以后嫁人的事，用不着你担心。”秦婉抬头和秦广洪对视，两眼里全是决绝。
秦广洪看到秦婉的眼神，心里突地一跳，柔弱乖顺的婉丫动真格了，是真的要不认他这个爹了。他没有想过要休掉刘娣，把桃子接到家里来，一起过日子不是挺好。以后秦家也会有儿子，娘也不用老担心秦家香火。
秦广洪是长子，秦石力是二儿子，虽说秦家有个秦壮，但秦壮是个不学无术之徒，吴氏一向看不起这个孙子，也因为这一点，方梅对吴氏更有意见，但想着吴氏那点私房钱，不得不讨好吴氏。
“婉丫，你去哪？”秦广洪看到秦婉要走，伸手再次拉住了秦婉。
“娘与你和离，秦家的田地屋子，分多少给我们？”秦婉回头看了一眼秦广洪说道。
“什么和离不和离，爹没有说不要你们，一个个都不许离开秦家。”到底是自个儿的闺女，秦广洪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