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公司,他让秘书再安排两个休息室出来,招呼那些兄弟。
这些人都穿得很斯文,看上去彬彬有礼,公司里的人都没有往别处想。
许幽进了办公室坐下,立刻开始处理公务。
东信地产那块地已经决定交给规划设计院做前期工作,因为都是长期合作的关系,所以合同条款没什么大的变动。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推敲了一下,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关于那块地的企划案他仔细看了几遍,在中等价位高层住宅楼的方案上批了几行字,同意这个企划,要他们提出可行性研究报告。
集团上下所有的工作和情况他都成竹在胸,因此事情虽多,他却并不觉得乱,冷静地按照轻重缓急,有条不紊地一一处理。
他不在的那几天里,各个公司和集团总部都开过例会,他看了呈上来的会议纪录,打了数个电话,把他们请示的事情解决了。
随后,他输入密码,进入公司的财务管理系统,大致浏览了一遍,然后打开只有财务总监和董事长才有权察看的总账,将集团最近的财务情况仔细看了一下,见一切正常,便没有去查问。
抬头看一眼桌上的钟,大半天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马上就是下班时间了。他想了想,打开几个投注网站,随便浏览了一下,便笑了起来。
看来万事俱备,只待世界杯开赛了。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他退出那几个网站,高声说:“请进。”
厚重的门被推开,赵俪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他立刻站起身来,极有礼貌地问:“赵总,你找我有事?”
赵俪笑着走上前来,温和地说:“小幽,现在是下班时间了,我有点私事找你。”
“好,大嫂尽管说。”许幽马上去倒了杯水,拿过来放到茶几上。
赵俪款款地坐下,一举一动间都是仪态万千。
许幽也坐了下来,微笑着看向她。
她已经是三十四岁的人了,看上去却一丝皱纹也没有,眉眼间依然很妩媚。长发卷曲,丝丝缕缕地垂下,在斜斜射进来的阳光中闪着乌亮的光泽。她端正地坐在那里,和蔼可亲地说:“小幽,涛涛马上要过生日了,你这个干爹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那是当然,我一定会去的。”许幽立刻说。“涛涛六岁了,这就该上学了吧?大嫂打算让他读哪所学校?”
赵俪的声音一直很柔和:“我跟风哥商量过了,准备让他去读寄宿制的国际学校。”
“嗯,那学校不错。”许幽赞同。“从小把英语学好,对孩子很有好处。”
“是啊。”赵俪笑着看向他。“我希望他将来能像你这么能干。”
许幽一怔,随即笑了:“他一定会比我有出息的。”
赵俪摇了摇头:“小幽,你是外界公认的天才,我家涛涛不可能比你更能干。他将来能有一半像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许幽温和地说:“大嫂过奖了。”
“我是说真的。”她的态度始终很温婉,神情之间却有一丝哀怜。“小幽,风哥最近一直都没有回过家。现在世界杯又要开赛,他更不会回来过夜了。拜托你多照顾他些。”
许幽平静地看着她,轻声说:“大嫂放心,我会的。大嫂自己也要多保重。”
赵俪看着他,半晌没有言语。
许幽迎着她的视线,一直微笑着。
良久,她浅浅一笑,站起身来,柔婉地说:“小幽,谢谢你照顾风哥,那我就先走了。”
“好。”许幽很客气地送她出门。
她在风云帮是大嫂的身份,表面上受到数千兄弟的尊敬,道上的那些大哥也都对她十分有礼,可实际上,帮中高层和外面的大哥们都很清楚,真正执掌风云帮经济大权的却是许幽。她有身份有地位,一辈子荣华富贵是跑不掉的,这一切也不过因为她是白啸风的夫人而已。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是,既不能在帮中指手划脚,也不能在公司里影响许幽的工作。
八年前,白啸风跟她结婚,只不过是合约婚姻。她的家人为了摆脱困境,需要白家的支持,而白啸风为了父亲,需要一个孩子来做家族的延续,双方各取所需。此事外人不大清楚,许幽却是明白的。
白啸风在结婚前就跟她说得很清楚,他与许幽之间的关系绝不会中断,要她不得干涉,更不准无理取闹。赵俪一口答应,婚礼这才举行的。
这些年来,许幽不知道赵俪私下有没有跟白啸风闹过,但至少在他面前,她的态度一直是温婉有礼的,从来没有闹过。当然,只怕她也不敢惹白啸风生气。
婚后两年,他们便生下一个儿子,起名叫白涛。白啸风不由分说,便让许幽做了孩子的干爹。赵俪没有意见,许幽也无法反对,只好接受。
回到办公室,许幽坐到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由得想起了往事。
那一年,听到白啸风要结婚,他心里难过得不行,干脆搬到大学宿舍里,一直不肯回去,连婚礼都没参加。白啸风一结完婚就跑来抓他回去。可无论他怎么解释,许幽就是不想听。白啸风硬把他拖上车,绑在车座上,带回家便押到床上去,这事才算完。
那一次可真把两人都折腾苦了。
后来,听到赵俪怀孕,看着她生下孩子,许幽的心里虽然还是很不舒服,却不再那么任性了,也对那个可爱的孩子视如己出。白啸风看他这么通情达理,心情是非常愉快的,至于许幽当时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却已经不复记忆。
仿佛一眨眼间,八年就过去了,许幽从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大学生成为了本城首屈一指的富豪,在黑白两道都是可以呼风唤雨的传奇人物,其中的艰辛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对着夕阳出了会儿神,许幽收回飞散的思绪,起身走出办公室。
第19章
世界杯马上开幕,许幽要去巡一次店,检查所有夜店和茶坊的准备情况。
幸好这次的韩日世界杯是白天开赛,不必像过去五大联赛开战时要挑灯夜战,大家都熬得很辛苦。
这一次,护卫许幽的人都相当谨慎。他们全都戴着配耳麦的对讲机,行动之间配合默契,有人超前侦察,有人贴身护卫,有人小心断后,那种阵势比警方人员还要内行,还要严密。
白啸风派来的人都是近年来新加入风云帮的兄弟,几乎全是从特务连、侦察连和其他各式各样特种部队退役回来的特种兵。他们的工资都在天上天领取,全是高薪,外加各种补贴,这让他们可以安心地在这里工作,同时也保留着部队训练出来的耿耿忠心。
许幽很喜欢用这样的人,白啸风倒是半信半疑的,总怕其中会有警方卧底,从不让他们参与帮中的核心工作。不过,派他们来保护许幽的安全,那就正好合适。
这是许幽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贴身护卫,沧澜集团总部的人固然感到有些惊讶,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田野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诧异。
如果没有特殊事件,许幽基本上一个季度才会巡一次店,每次都会让田野陪同,今天也不例外。
田野跟着许幽走到电梯前时,他们周围便出现了那些举止斯文,眼神机警,耳上戴着耳麦的年轻人。
他们通过对讲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两人仍然能听到一句半句。
有人已经先下到车库,确认了没有危险,再通知上面的人。他们这才让许幽上了电梯,随即护着他向下行去。
田野看他们如临大敌的阵势,忍不住轻声问道:“幽哥,怎么了?”
许幽微笑:“没事,风哥担心我的安全,让我多找些人保护。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我也不好拂他的意。”
田野点了点头,看那神情,颇有些不以为然。许幽安抚地拍了拍他,他也就耸耸肩,不再多说什么。
许幽上了车后,田野开车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弱水三千茶坊而去。
这茶坊的名字是许幽取的。当时开这个茶坊,主要是方便公司谈业务,以及让那些不喜欢太闹腾的客户到这里来,可以一边观看球赛实况,一边通过电脑下注。
每个包间里都配有电脑,这次又进行了大规模的更新换代,以便让客人们玩得更加愉快,更加尽兴。
许幽上上下下地将包间和大厅挨着看了一遍,又检查了厨房和卫生间,然后招呼那些护卫,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便饭。
年轻的店长紧跟在他们旁边,看上去有些紧张。许幽吃完饭,指出了几个需要立即整改的细节,又鼓励了她几句,便和田野出了门。
大门附设有停车场,许幽跟田野说着话,一起往那边走去。
一路上都有不少眼光盯在他们两人身上,女性居多。两人都已经习惯了,并不理会那些充满爱慕或者欲望的眼光,只是商讨着公司里的重要事务,包括明天和东信地产李朝东的碰头会。
“幽哥,其实我们大可以把那块地买过来,何必跟他们合作,搞得牵丝拉藤,缚手缚脚的?”田野说着,有些不耐烦起来。“我们自己操作,事情要简单得多。”
许幽知道他一直很不喜欢李朝东的花花公子名声,便笑着说:“这是李朝东的提议,他不肯卖地,想多赚点。虽然有他插手,做起事来是有些牵绊,不过是我们掌握着绝对控制权,也不怕他搞什么花样。”
田野忿忿不平:“东信地产还不是想搭上我们这趟车,好大赚一票。要不然,他那块地根本就死定了,再有几个月不开发就会收回的。我们替他解除了困境,他立马东想西想,变了贪得无厌。真是的,幽哥,你也不能太心慈手软,当时谈判的时候要再逼一逼他,他还不是只得松口,把地卖给我们。”
“那又何必?”许幽温和地笑了。“这样也好啊,我们省了不少买地的前期资金,实际投入的钱也不算多,总的利润却很可观,所以,也算是双赢吧。”
田野叹了口气:“也就是你,老是对别人那么宽厚……”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突然向许幽扑去,抱住他便倒在地上,随即用身体护住了他。另外的人也把田野扑倒。
混乱中,只听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到他们身边的墙上,发出噗噗的两声闷响。
那些护卫很紧张,也很沉着,一边用身体护着他们两人,一边彼此呼叫着,询问情况,并说明老板安然无恙。
许幽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缓缓放松身体,躺到坚硬的水泥地上。
田野强行挣脱开护卫的压制,迅疾扑到他面前,急切地问:“幽哥,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许幽没有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膊。
他的伤口有点疼,但并不厉害。
盛夏的夜晚十分燠热,天空也被都市霓虹染成了暗红色。许幽看向天际,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事不过三,无论对方是谁,他们终于激怒他了。
这么多年来,许幽始终给人隐忍、宽厚、温和的形象,实在是不想做无谓的争执,徒伤和气。可是,他不出手,并不表示他没有力量出手。
他稳稳地坐起来,田野立刻扶住他,俊朗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许幽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借他的力一挺身,便站了起来。
那些护卫看着他,碍于有田野在身边,都不便细说袭击者的情况。
不用他们说,许幽也大致明白,这次的袭击者是个相当有经验的职业杀手,不是一般的混混。
暗杀级别越来越高了,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拉开车门,他坐进去,随即掏出了手机。
那些护卫很懂规矩,都没有坐进来,而是守在车的周围。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说着漂亮的英语:“喂,戴维?”
“是我。”许幽讲流利英语,沉着地说。“托尼,最近十天我遭遇了三次暗杀,幕后主使人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两个。你替我找人好好查一查。另外,放话出去,如果抓到刺杀我的人,我出一百万,如果找出幕后主使人,我出三百万,如果查到的消息特别有趣,可以给到五百万,甚至一千万,单位为人民币,也可以折成欧元或美金支付。这件事由你出面操作,不要提我。当中的细节,你自己掌握。”
“嗬,大手笔。”托尼笑着吹了声口哨。“这个价码一放出去,只怕接生意的那些家伙都想倒戈吧?”
“那好啊。” 许幽淡淡地道。“只要他告诉我幕后主使人是谁,我既往不咎,奖金照发。”
“好,我知道了。”他轻松地说完,语气一变,很关心地问。“戴维,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一点轻伤,不碍事,不过刚才差点挂掉。”许幽微笑着说。“所以要阻止对方继续下去。”
“我明白。”他变得正经起来。“你放心吧,我立刻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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