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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赣州镇可谓是倾巢出动,四个营全部在出征的序列当中。赣州城只剩下了张云礼率领的二千最近招募的新兵和少数老兵,赣州卫的部分精壮军户也领到了铠甲武器协助防守。临行前,庞岳嘱托张云礼,在主力返回之前一定要守好赣州城,严密防备清军趁乱偷袭。在得到张云礼的保证之后,庞岳又找到钱禄,请他配合张云礼部署城防事宜,钱禄也是郑重地答应。在安排好了一切之后,庞岳便带着赣州镇一万二千大军踏上了北上吉安的道路。
此刻,泰和县城外,庞岳正趁着大军休息的机会在和他的新任幕僚田世尊交谈着。
田世尊年纪在四十岁上下,身材清瘦。他是南安人士,原本是前江西总督袁继咸的幕僚,袁继咸被左梦庚胁迫降清之后,他便回到了老家。由于田世尊遍读诗书,学识涉猎极广,并曾做到过总督的幕僚,因此在当地很有名气。庞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听说了田世尊之后,又考虑到自己帐下正缺少一个负责管理文案后勤的幕僚,便写了一封语气诚恳的亲笔信,派人去南安请他出山。田世尊虽退居乡野但仍然时刻在关心天下大事,自然是听说过庞岳的名字的,再加之他正当壮年,报国之志尚存,便欣然接受了这个机会,来到了赣州面见庞岳。与田世尊交谈了多次之后,庞岳发现他不仅学识渊博、涉猎极广,对文案工作了如指掌,并且思维缜密,对军机大事也有着其独到的见解,自然是大喜过望,当即将他留在身边做了首席幕僚。
“大人,你真的决定要连夜赶往吉安?”田世尊问道,刚才交谈时他已经得知了庞岳的决定。
庞岳点点头:“如今形势紧急,岂能容我等有半点拖沓?清狗金声恒部可能都已经兵临吉安城下了!眼下,时间便是性命,我镇大军早一刻赶到吉安,吉安便少一份城破的危险。”
“大人言之有理。”田世尊说道,“眼下,柯永盛部等清虏援军已经与金声恒回师,若是他们一同攻打吉安,城中的守军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只是,我镇大军已经连续多日赶路,如若再急行军,恐怕将士们会吃不消啊!”
庞岳道:“子敬先生所说也不无道理,但清狗可不会给我们休息的机会。再者,途中我也会适当安排休息时间的,将士们之前也经历过多次长途行军拉练,剩下的这一百多里地还不至于坚持不了。”
“唉,目前也只好如此了。但愿吉安城中的守军能坚持到我军赶到才好!”田世尊看着北方感叹着道。
“起立!——”“集合!——”半个时辰之后,赣州镇的临时营地中,随着军官们的喊声响起,士卒们纷纷站起来整队。平时严酷训练的效果终于在此时显示了出来,虽然长时间行军之后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但官兵们的动作依然整齐有序,不见丝毫慌乱和拖沓。
默默地看着这种情形,庞岳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要知道,为了训练出这支军队,他可是倾注了大半年的心血,如今见官兵们表现出色他自然很是欣慰。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涌上了些许担忧,不知道这支年轻的军队对阵金声恒等部清狗时会是怎样的结果,不知到有多少官兵将会永远长眠在吉安。但这一切他都无法去阻止,试问哪一支王者之师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唯有经过一次次血与火的磨练,赣州镇这支新生的力量才能浴火涅槃,成长为华夏民族的钢铁长城!这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第二卷 初展身手 第三十七章 吉安告急(二)
二十一日中午,吉安城
见清军在收兵的锣声中潮水般退去,吴之蕃身心疲惫地瘫坐在了城头的女墙后面,一直紧握的佩刀也掉到了一边。
从昨日开始,清军的四次进攻全部被击退,但城中的守军也打得很是艰难。刚才这一次,甚至有部分清军通过云梯爬上了城头,明军的防线险些被攻破。吴之蕃亲自率亲兵队冲了上去,才将这股清军剿除干净,稳住了局面。此刻,城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有清军的,也有明军的,尤其是有几个垛口后面,死尸几乎码成了小山。虽然目前的气温尚不是很高,但那股肆意弥漫的血腥味仍然令人作呕。bxwx
“让杂役们上来把城头清理一下,把自己人的尸体抬下城去掩埋,鞑子的尸体直接从城头扔出去!”吴之蕃略显憔悴地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顺便再给老子送壶水来,杀了这么一阵,都快渴死了。”
“遵命,大人!”亲兵领命而去。
杂役们很快便上了城头。按照吴之蕃的吩咐,清兵的尸体被直接从城头扔了下去,明军的尸体则被抬下去安葬,重伤员们也被抬上了担架送往城中医治。
“扑通!扑通!……”清兵的尸体被丢下城去,与大地之亲密接触之后发出阵阵闷响,听着这声音,吴之蕃顿时大感痛快。
“吴兄!”正当吴之蕃在享受着那本来毫无韵律可言的声声闷响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扭头一看,原来是张国祚。
此时张国祚的模样也很不体面,摘下头盔之后露出了稍显散乱的发髻,铠甲上也尽是血污,脸上还有一大块已经干涸的血迹,看样子似乎是沾上了清兵的。
张国祚来到吴之蕃身边坐下,长叹了一口气:”唉,总算又挺过去一回了!这他*娘的何时是个头啊!”
吴之蕃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水,说道:”张老弟也亲手杀了鞑子了?”
“杀了好几个!可那又如何?鞑子就像是杀不尽似的,杀掉一批又来一批!”张国祚说道,”金声恒等狗贼的大队还在后面,我们这几千人马要想守住吉安,难啊!”
“只要坚持一些时日,朝廷的援军也会到的。”吴之蕃看着远方,面无表情地说道。
“朝廷的援军……”张国祚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张国祚抬头一看,却是万元吉和刘广胤再次上了城头。
“万大人!”“刘大人!”吴之蕃、张国祚赶紧站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万元吉摆了摆手,“情况如何?”
“连续四次大战,将士们伤亡很大!”吴之蕃神色凝重道,”如果清虏只有这么点人倒也罢了!一旦他们的援军赶到,属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大人,属下斗胆问一句,朝廷的援军何时能到?”
“你只管带领将士们守住城池便是了,朝廷援军已在路上,不日便会赶到!”话虽这么说,但万元吉的语气却隐隐约约有着一丝底气不足的味道。
听万元吉如是说,吴之蕃和张国祚也就不再好开口,毕竟万元吉才是此地的最高军政官员,大明朝森严的等级制度和文尊武卑惯例可不是他们所能对抗的。
正当众人默默无语以至现场气氛凝滞之时,城外的清军营垒中却爆发出一连串震天动地的欢呼。听到这声响,万元吉等人的心头都随之一沉,在这节骨眼上,他们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事令自己和清军一起高兴。
虽然预感不是很妙,但总还是要探个究竟的,吴之蕃抢先一步趴到了垛口,朝清军的营垒方向看去,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栽倒在地。
只见只见远处扬起漫天烟尘,又有一大股清军自远方开来,人头攒动、旌旗敝空,人数上比起柯永盛部有过之而无不及。见援军到来,刚刚攻城失利的柯永盛部清军纷纷纵情欢呼,发泄着心中的压抑,那场面甚是热烈。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城头上,万元吉等人看着正在会师的两股清军,脸色甚至凝重。
“是金声恒、王得仁狗贼赶到了!”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那几面若隐若现的大旗,刘广胤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急切。
这时,眼尖的张国祚也看到了一个令他吃惊的细节,不自觉地喊出了声:“鞑子的大炮!”
吴之蕃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清军援兵的队列中拖着一门门大炮,粗略一数,足足有十几门。虽然看那样子只是一些弗朗机中型火炮,不是威力恐怖的红夷大炮,但眼下清军的援兵已到,又有了大炮的加入,吉安守军必将面临比之前更大的压力。
“慌什么?!朝廷援军也即将赶到,届时内外夹击,清虏必遭重创!”见城头上的众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挂着丧气,万元吉喝道。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却还是想极力稳住人心,眼下已经是敌众我寡,若是连人心都散了,那局面就真的是无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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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清军中军大帐
刚刚率军赶到的金声恒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首位上,王得仁、柯永盛、高金库等人依次分坐两侧。
“柯总兵,攻城一事似乎很不顺利啊?”金声恒的语气看似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的味道,但眼神中却有丝丝嘲讽和鄙视露出。
柯永盛也不是傻子,对金声恒的真实态度自然是一清二楚。最先赶到吉安城下又辛辛苦苦组织了四次攻城,却还要遭到嘲讽,柯永盛心中又岂能不怒?但此刻他却不好表现出心中的不快,毕竟眼下名义上的主帅是金声恒,自己要是公开和他翻脸多半会影响日后的前程。
还是日后再找回这个面子吧!柯永盛自我安慰之后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说道:”金军门明鉴!这吉安城乃是伪明江西总督和江西巡抚的驻地,城中的伪明军队抵抗甚是激烈。我军虽作战英勇,但无奈缺乏有利的攻城器械,几次攻上城头却只能抱恨而返。”
说到这里,见王得仁也面带讥笑地看了自己几眼,柯永盛心中的怒火顿时又涌了上来,当即将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过,眼下城中的伪明军队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请金军门再给我部一次机会,拿不下城池我甘愿领受军法!”
你干嘛不敢说甘愿提头来见呢?见柯永盛发誓都发得这么勉强,王得仁在心中一阵暗笑,又顺手拿起了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柯总兵敢于主动请战,其心可嘉!”金声恒开口了,”但你部将士已经连番作战,多有伤亡疲惫,若再让你部攻城,岂不显得金某气量狭小了?这样吧,你们先撤下去歇着,攻城一事就将给我和王将军吧!”
虽然金声恒不介意让柯永盛打头阵,但这破城之功他却是不想轻易让出的,尤其是在城中守军的锐气已经被柯永盛部耗去大半的情况下。眼下自己手握两万余生力军,又有大炮助阵,攻破一群疲卒守卫的城池又有何难?
说完,金声恒不等柯永盛开口便又朝王得仁吩咐道:”去让将士们做好准备,一个时辰后攻城!”
“遵命!”王得仁飞快地抱拳答道。
金、王二人配合得如此默契,让柯永盛眼中的怨毒又增加了几分。
不到半个时辰,悠扬的牛角号声飘扬在清军营地上空。刚刚赶到的清军援兵开始分成两股,王得仁领一万人从西门进攻,金声恒率其余的人马攻击北门。总的阵型和柯永盛部之前用过的大同小异,都是辅兵推着盾车在前,战兵在后,不过由于金声恒部的人数远远超过柯永盛部,官佐士卒又大都蓄势待发、精力充沛,因此在气势上要凶悍得多。
“咚!咚!咚!……”又过了半个时辰,进攻的鼓点声响起,北门和西门两个方向的清军以盾车阵为先导,同时向城墙方向推进。
城头上,看着潮水般的清军自两面而来,明军士卒们的心里面开始打起了鼓。虽然之前已经击退了清军的数次进攻,但这一次前来攻城的清军在人数上却要多上许多,并且是两面同时攻来。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压力。
“张老弟,西门交给你了!”吴之蕃朝城下看了一眼,冲着张国祚大声喊道。
张国祚并未答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亲兵朝西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