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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闲话家常了一会,便绕到正题上。慕雪问道:“爹,您的手里真的有天一剑谱吗?”杨老爷面有难色,吞吞吐吐道:“这剑谱我确实见过,后来交给你娘保管,你娘去世之后,便不知去向。”后来,许谈大张旗鼓地把王慧生前的住处以及书房全都给拆了搜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剑谱的踪影。
慕雪又问:“爹,您当初是怎么得到这本剑谱的?”
杨老爷下意识地看了二夫人一眼,然后蒙混过去:“这都不重要了,关键的问题是,现在这剑谱根本不在我手上,那些武林人士却一点也不相信,非要逼着我拿出剑谱。我哪里交得出剑谱啊,这不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吗?”他得意过头,一时失言,惹来祸端,这阵子杨家已经被骚扰得不胜其烦。
刘寒山:“岳父放心,这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杨老爷早就知道了刘寒山的身份,有他出手帮忙,杨家这点困难肯定能度过去,面露喜色道:“那就有劳贤婿了。”
出了大厅之后,慕雪回到了她未出阁之前住的屋子。一个鹅黄色的影子扑到她面前,跪了下来:“小姐,你可回来了。”慕雪急忙把她给扶起来:“香香,你快点起来。”香香红着眼眶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小姐,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你被二夫人抓走之后,香香四处打听,都没有你的消息,还以为你……”
慕雪将她一把抱在怀里:“香香,我没事,我这不回来了吗?”她的动作有些僵硬,香香马上就发现了她左手使用不自然,担心道:“小姐,你的手受伤了吗?”慕雪不自然道:“前几天不小心磕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香香着急道:“严不严重,让香香看一下?”以前小姐受欺负时,手臂被拧得青一块紫一块,常常自己一个人默默忍着,都不告诉她。
慕雪也想起了往事,深吸了一口气,安慰她:“香香,我真的没有事,你不要担心。”香香:“小姐,你每次受了欺负都瞒着我,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夫人的屋子里,半天不出来。香香虽然很没用,但也可以帮助小姐分担一点委屈。小姐若是能说出来,这样心里也舒坦一点。”慕雪握住她的手,点点头:“嗯,我知道香香一直很关心我。”
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婢女当初跟着她在这个家里受了多少委屈。若不是有香香一直陪着,她一个人在杨家大概也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刘寒山在背后听着她和婢女之间的谈话,心里免不了又是一阵震惊,他知道她在娘家过得很不如意,却从未料到竟是这般艰难。慕雪换了一个话题:“香香,我离开之后,你便一直待在这里吗?”香香:“嗯,小姐走了之后,二夫人仿佛忘记了还有我们这号人,再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过。老管家没有给我们多派活,我们便一直守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小姐,你的房间我一直有给你打扫,保持着原样,就希望哪天你回来,能够住得舒适。”
慕雪推开自己闺房的大门,举步迈了进去,刘寒山也跟了进去。刘寒山四处打量了一下,三面墙壁,有两面都堆满了书架,一叠又一叠的书籍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在窗户边上,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放了一面菱形镜子和几盒胭脂。床上挂了青色的帐幔,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中间。除了两把椅子和一个衣柜,居然再也找不出另外的家具。
若不是那面镜子和几盒胭脂,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千金小姐的闺房。
慕雪:“自从我娘的书房被强制性拆掉之后,一屋子的书没有地方放,我便把自己房间给腾出一点空间,都堆放在这里了。”她信手拿起一本书籍,弹弹上面的灰尘:“这些书是我娘生前搜集的,她孤独烦闷的时候便会抽出一本细细地阅读,有时候也会给我读上一段。我舍不得扔掉,便一直留着。”
刘寒山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从小就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父母恩爱,手足情深,无法深刻体会她的遭遇。今天到了杨家,所见所闻,让他不小心窥探到她以前生活的点滴,有些了解她的成长过程。他想起她经常露出的那种隐忍的表情,不知道有多少是因为幼年的经历给磨出来的。
她就像一颗洋葱,须得一瓣一瓣剥开来,才能知道里头到底蕴含了多少泪水。
第六十九章
有刘寒山那把龙吟剑镇着,没人再敢上杨家来闹事。杨家门前,暂时一片太平。
在家里住了几天,慕雪收到了杨慕铃时不时投来的敌意,也许是忌惮刘寒山的关系,她并未明目张胆地挑衅慕雪。一天,两人狭路相逢,四下无人之际,杨慕铃嘲弄道:“大姐,你怎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难道是天天受姐夫虐待?”她看着刘寒山不太像是个好人,慕雪在他手头上估计没好到哪里去。
慕雪问:“杨慕铃,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这样针锋相对?”
杨慕铃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你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个家里出现。”慕雪:“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也是我的家,我怎么就不应该在这里出现了?”杨慕铃:“你娘是闯入者,用了卑鄙无耻的手段才嫁进杨家的。”慕雪惊:“你是什么意思?”杨慕铃:“你不知道吧,大概还一直以为你娘才是受害者,其实她最阴险狡诈了。”
慕雪知道其中必定有缘故,却一直弄不清楚:“杨慕铃,若是你不能说出个道理来,我绝不允许你这么诋毁我娘的名声。”
杨慕铃:“好,我就让你知道你娘的真面目。我娘和爹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盛扬山庄长大的。他们情投意合,长大后便定了亲。你娘王慧因为她姐姐嫁进了盛扬山庄,便也跟着在盛扬山庄住下。因缘际会之下,你娘对爹动了心思,引起了我娘的误会,一度要跟爹分手。后来,你娘趁着爹喝醉之际,偷偷爬上了爹的床,造成既定事实,逼爹娶她。要不是你娘这么卑鄙无耻逼爹娶她,我娘这么会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经常以泪洗面。你说,你娘过不过分,不但觊觎人家的男人,还恬不知耻地爬上别人家男人的床,差点把人家一对有情人给拆散。”
慕雪震惊不已:“所以,你就在萧沐良的酒里下药,故意来报复我,是不是?”
杨慕铃坦然地承认了:“对,当初许家见你娘一个人孤苦无依,便好心地接到庄内,可她是怎么报答许家的?我娘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也要让王慧的女儿尝尝被心上人背叛的滋味。什么武林双姝,天仙美人,也不过是不要脸的狐媚子而已。人家不要,还上赶着倒贴,把女人的尊严都给扫地了。”
慕雪收了收掌心,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拍醒:“杨慕铃,你别凭一己之见来评断他们之间的感情,爹若是对我娘一点感情都没有,岂会将天一剑谱那么重要的秘笈交给我娘保管。你口口声声说我娘是闯入者,当年事情的真相你亲自去证实了,就凭你娘的一面之词,就把我娘给定罪了,你还真是可笑。”
杨慕铃:“无论你怎么辩驳,都无法抹去你娘对我娘犯下的罪过。”
慕雪气道:“当年的事情爹最清楚了,你怎么不去找他质问啊?若是爹的说辞和你娘一样,我立刻滚出杨家的大门,从此不再迈进一步。”凭借王慧的姿色和才情,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其中不乏青年才俊,家世相貌出色的。她根本不必要委身给当时一穷二白的杨凌峰,何况还是那般委屈的情况之下。
杨慕铃词穷了,她很多次想要去找杨老爷问个清楚,都被许谈给拖住了。
慕雪:“怎么样,你有没有本事跟我到爹面前去对峙?”这些年她莫名其妙受了这么多委屈,今儿个她都要一一搞清楚缘由。打死她也不相信,那般温婉动人的王慧会干出那么阴险缺德的事情。
杨慕铃被她刺激到,一时冲动答应了下来:“好啊,我早就想去找爹问个清楚了。”
两人找到杨老爷的时候,他正在王慧的屋子里冥思。近来,他时常忆起往事,便到这边走走,有时候,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乍然见到慕雪那张相似王慧的脸,他居然失声喊了出来:“慧娘,你回来了。”慕雪和杨慕铃面面相觑,然后杨慕铃仿佛见鬼了一般转过头去。慕雪趁机问道:“爹,我想问一下关于娘的一些事情。”
杨老爷环顾了一圈王慧生前住的屋子以及熟悉的物品,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来问我这个问题,我已经等很久了。”慕雪:“我听慕铃说,她说,我娘是故意趁您……”她的话还没有问完,便被杨老爷给打断了:“胡说,你娘她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一时意气,害了你娘一辈子。”
慕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凌峰闭上眼睛,仿佛又能看到王慧那张凄婉哀怨的脸庞,无边无际的愧疚立马占据了他的身心。当年,他还是一个穷小子的时候,拜入盛扬山庄学武,被当时眼高于顶的许家三小姐给看上了。许谈从小便是呼风唤雨的大小姐,脾气骄纵,稍有不如意,便乱发脾气。他纵然是真心爱慕她,有些时候也没有办法忍受。
有一次,他又听到闲言碎语,说他靠女人裙带关系攀上盛扬山庄,他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之下,便打算和许谈一刀两断。当时王慧也住在盛扬山庄,有时候见面也会点个头,却传出了闲言碎语。许谈误以为他跟王慧好上了,气得要跟他大闹一场。他心里对许谈有感情,当时却为了自尊以及面子,不顾一切要跟她断掉,便脑子发热,借酒装疯,把无辜的王慧给卷了进来。
事后,他又羞又愧,根本不敢看王慧红肿的眼睛。王慧的姐姐王沁气得浑身发抖,拿着刀子要跟他拼命,他都不敢反抗。还是王慧泪流满面跪下来拦着,才让王沁恢复理智没把事情闹大。王沁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情给瞒下来,找个好婆家把妹妹给嫁出去,结果王慧却意外怀孕了,只好不得不嫁给杨凌峰。
他满怀愧疚将王慧给娶过来,却一直对盛气凌人的许谈念念不忘。而许谈一直误会是自己大嫂从中作梗,害她婚事告吹,连带着将这对姐妹一起怨恨了。后来,她终于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感情,嫁给了杨凌峰。但是杨凌峰因为利用王慧而心怀愧疚,便一直让她稳坐正室的地位,给予尊重,却无法给予爱情。
王慧红颜薄命不幸早逝之后,他看着慕雪那张越来越像她娘的脸,心里就像是被缠绕了一根藤蔓,被内疚勒得无法呼吸。自此,他便不想看到这个女儿,无论她怎么乖巧孝顺,他都一律狠心无视。他爱着许谈,却背叛了许谈,觉得对不起她,便越发宠爱她和她的女儿,宠到杨慕铃在杨家肆无忌惮骄横跋扈。
慕雪想起王慧临死前对他的望眼欲穿,颤着声音问道:“娘在临死前还一直念着您,您为什么不去看她一眼?”王慧她是含恨而死的。
杨老爷按住额头,声音有些低沉:“你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女人,我很尊敬她。”但是除了愧疚和尊重,他再也给不了更多的东西了。他年轻时的一念之差,毁了一个本应该幸福的女人。杨慕铃呆呆地听着故事,从杨老爷嘴里冒出来的说辞跟她娘说的有些一样,她得回去好好想想,整理一下头绪。
慕雪满心的不平,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亲密无间好了,干嘛非要扯上另外一个无辜的女子。但是,面对着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斯人已逝,说了也是于事无补。她张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爹,我想明天去看看娘。”杨老爷:“也好,你这么久没有回来,是该去看看她了。”
从王慧的屋子出来之后,慕雪有些失魂落魄,那样温柔美丽的女子本该被男人捧在手心疼爱呵护的,却在杨家吃了这么多苦头,大好的芳华被无情地蹉跎着,一个人守着一间空屋,痴痴地寂寞地等待着,直至油尽灯枯,万念俱灰,香消玉殒,含恨而死。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她处于那样绝望的境地,还能露出那般温婉地笑容,安慰初来乍到的自己一颗惶恐不已的心。
第二天,她收拾东西,动身去拜祭王慧。到了清平山脚下,她止住了刘寒山等人的脚步,开口道:“刘寒山,我想跟我娘单独说些体己话。”刘寒山收回脚步:“那好,我在山脚下的亭子里等你。”她便一个人拎着篮子爬山,花了半个小时才到位于半山腰的墓地。王慧的坟前长满了杂草,一片凄凉,看得她心酸不已。
她跪到王慧的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出声道:“娘,我一直蹲守对您的承诺,尊重他为爹,有生之年不得找他报仇,不得对亲人发难,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