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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望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团黑影像只鬼魅一般沿着天顶朝雷克思游去,虽然八只脚有一只已经报废,身上还托着一具尸体的重量,但依然丝毫没有影响它惊人的高速。好在雷克思更快地往前一扑,将那把沙漠|之鹰抓在了手里。
杀器在手万事无忧!雷侦探大笑着转身,以仰躺的姿势冲着张牙舞爪落下来的异形就射。
这么近的距离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射偏的,宁望心想,但是却没听到大口径子弹出膛时震耳欲聋的枪声,取而代之是一声干巴巴的“咔哒”。
没子弹了?!
雷克思傻眼地看着异形近在眼前的口器,密密麻麻针刺一样的玩意儿满布在它嘴里,他心说完了,要交代了!这时只听“嗖”的一声,三瓣爪的银箭射中了异形的前肢。阿妙没有辜负雷克思要她掩护的期望,这只箭的后面带着长长的绳索,女孩使出全部力气拽住绳子,拖住异形,大喊:“跑——”
雷克思不敢拖延,爬起来就逃,奈何异形的力量太强,阿妙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拽得住它,而这异形俨然也是豁出去了,任凭银箭插在腿上,竟也没有拔掉那只箭的意思,反而身体猛力一甩,绳子那头的阿妙被拽得蓦地腾空,来不及松手一下子跌撞到大殿前方的台阶上。
异形这才扒掉那只银箭,掉转方向,几乎在一瞬间就来到雷克思身前,雷克思用fox留下的那把枪连续朝异形射击,但是没有用,异形身体披着坚硬的骨甲,唯一暴露的八条节肢长足又似乎根本不畏惧这种普通的子弹,子弹很快就用光,异形张开口器咆哮着,竟用四条后足站立起来,两条前足上尖刀一样的钩子朝雷克思落下,直插入雷克思胸口。
宁望在同一时间扑来,银色猎刀一刀劈在异形的后腿上,他发现银对异形虽然会造成伤害,但是这种伤害似乎是有限的,而不像之前的治愈师一样银的力量会迅速蔓延全身,只要异形扒出银箭,伤口就不会扩散到身体其它地方,所以这一次他势必不能放手。
虽然也不知道要多久银才能传遍它全身,但是如果放手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只是这个时候雷克思和阿妙都已不省人事,他必须孤军奋战。
异形显然很痛苦,它狰狞尖叫着将足刀从雷克思体内抽出,宁望以趴伏的姿势抱在异形的后足上,稳稳地护住银刀,死不放手。
异形的另外两只节肢足抬起来,末端伸展出如镰刀般的钩子,凶狠地朝宁望的后背斩下,宁望感到钩子捅入后背,“刺啦”一声撕开肌肉,他咬牙忍着痛,看着银在异形的腿上烧出的焦痕慢慢扩散至异形的腹部,那层坚硬的骨甲开始变得滚烫,冒出烟来。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等银毒扩散到腿部,这家伙的腿就不能动了!
异形疯狂地挣扎着,它弯钩般的足刀不停地抽出又落下抽出又落下,宁望感到自己的血喷溅着落在头上脸上,也不知是不是他已经痛得丧失了知觉,那些血竟然是冷的。
坚硬的骨甲在银的侵袭下终于出现变化,仿佛融化了一般一块块塌陷下去,但异形却在此时做出了让宁望万万意想不到的一件事——它竟用自己的足刀斩断了那条插着刀的腿!
宁望猝不及防从断腿上掉下来,刚要爬起来,后背就是一阵牵筋动骨的剧痛,一股蛛丝朝爬不起来的他喷射而来,瞬间封住了他的口鼻,接着是他挣扎的手,然后是脚,饶是之前被这样缠住,他也很难挣脱,更何况如今他连先前十分之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蛛丝大股大股缠绕在他身上,很快眼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能感到有什么在交织的蛛丝间缓缓流动,他怔了一秒,才认出那是他的血。
那感觉就像被裹在一颗蛋里,血液如蛋清般在耳边汩汩流动,只是这颗蛋里的空气很快就要用光了。
宁望虚弱地呼吸着,似乎不管怎么用力肺里都吸不进氧气。
他还能怎么办呢……
“向我求救啊。”
那个声音又来了,云淡风轻般,透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蛊惑。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声音。
“你知道你只要乖乖地睡一觉就好了,我很快就能帮你搞定这个噩梦,你清楚我无所不能。”
只要睡过去就好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双手,轻柔地替他合上眼睛。
他很快陷入睡眠,果然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窒息了,只是这个睡眠很空洞,他以前都会做梦的,在美梦里梦见雪兔子和自己说话,在怪梦里梦见那间神秘的房间和神秘的东方青年,在噩梦里梦见自己拿着棒球棒打丧尸……
但这一次什么梦都没有,他感到自己越睡越沉,就像沉入海底。
海面的光线离他越来越远,他心中忽然升出一股恐惧,这么远的距离,他游不回去了!
他奋力朝上方伸出手,奋力游向海面,但是每游上一米,就会往下沉三米。他越来越惶恐,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无力,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冰冷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
宁望睁开眼,雪兔子来到他面前,一头雪白微卷的头发在深蓝的海水中飘扬,红宝石的眼睛看着他:“你不能死。”
说着那只手上忽然生出力拔千钧的力量,宁望听见海水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在雪兔子身后翻腾,就像摩西分开了大海。清爽的风拂面而来,带着摧枯拉朽般的狂暴,却让人清醒又酣畅。
他猛地张开眼,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覆盖在他口鼻处的蛛丝被剥开了一个小洞,虽不足以让他逃出去,但他现在能呼吸了。不仅如此,连视力都好像好了许多,在黑暗中依然能看见异形的影子笼罩在他上方。它竟然还没有杀死自己,而是以一副仿佛很奇怪的样子盯着自己。
“其实我很佩服你,”他看着异形的影子,“身为怪物,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现在却能走出来为自己而战。但是我也一样。”
石室外传来一声奋力挣扎的呐喊,有着雪白微卷头发的年轻人躺在病床上,在那一瞬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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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异形的口器再度张开,口器裂成四瓣朝外翻出,一张血盆大口赫然从大张的口器中释放,那样子活像一只扩开所有腕足的章鱼。宁望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在这血淋淋的章鱼嘴朝自己一口吞来时,将手从蛛丝中奋力挣脱了出来。
他张开双手死死挡在异形的血盆大口前,异形的嘴里没有针,却长着一圈鲨鱼一样又细又密的锯齿,这些牙齿好像能伸缩一样,纷纷朝他咬来,手心手背如同被一群老鼠围攻啃咬,宁望痛得大叫一声,感觉手心都被咬掉了一块肉,异形的嘴越张越大,快要达到他手指的极限了,他飞快地往身边扫了一眼,银色猎刀就在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淬过银的刀锋在黑暗中反射着极微弱的光。
只分了一下神,异形的血盆大口就朝他一举压下,宁望在那一刻迅速抽出手来,同时双脚以最大的幅度曲起,大力蹬踹在异形肚腹上,狗急都能跳墙,这一脚又找回了佛山无影脚的气势,那异形硬是被踹开了。
宁望两腿还裹在恼人的蛛丝里,只能就地翻滚,他拼命伸长手抓到了那把猎刀,一刀划开身上的桎梏,接着往前一个鱼跃前滚翻。
异形尖锐的足刀呼啸着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哐啷”一声将那一整块大理石地板都掀了起来!
宁望已翻身而起,岔开两腿,双手持刀正面面对异形。fox说血族很强,那么这个由血族豢养的怪物也不会弱,他们的强大他此刻总算稍有体会了,速度,力量,还有什么呢?再让我领教领教吧!
然而异形没有冲过来硬碰硬,它忽然向后隐没进阴影中,接着飞速蹿上柱子,转眼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速度,力量,原来还有智力。那怪物仿佛知道天顶是他目力不能及的地方,宁望抬起头,紧张之下冷汗直流,汗水渗进后背的伤口中,激得他浑身战栗。
在哪儿?在哪儿?!别慌,它肯定在我头顶,就等我疏忽……
头顶果然有动静,宁望一抬头,只见一道黑影飞快地直坠而下,他慌忙朝一旁闪开,但是很快意识到落下来的东西体积不够大。
那竟是怪物先前受伤的一条断肢,不知何时被它悄悄带在了身上!
糟了!断肢还没落地,宁望已察觉到不对,但为时太晚——
“唰”的一声闷响,来自他的体内,宁望低下头,看见异形的足刀从他胸口刺出,血流下来,染红了美队的制服,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好像一窝小蛇从心口倾巢而出,蜿蜒爬在身上。
他费力地扭过头,看见背后倒吊在一抹细细的蜘蛛丝上的异形,它乘着蛛丝滑落,才能如此悄无声息……
完了,再也不能翻盘了……宁望身体软了下去,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异形将足刀抽了出去,轻若无声地从蛛丝上滑落到地面,朝他爬行过来。
它的四对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好像得胜的小孩炫耀地拿在手里的弹珠,它依旧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只是这次不再凌厉刺耳,而是特别轻柔。治愈师的尸体趴在它背上,它挥动着剩下的五条还能动的腿,好像在对背上的人说:瞧,我给你报仇了呀,我厉害吗?我厉害吗?
宁望苦笑了一下,气息微弱地道:“他永远不会再夸你了……”
腥臭的血盆大口像章鱼一样打开,宁望绝望地闭上眼,立刻感到整个脑袋像被吸入一个黑洞,被吞进了异形的嘴里。
它是会把我的头咬下来,还是连身体一起吞下呢?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然而就在这时,好似倒带一般,那异形竟又将他缓缓吐了出来。
他听到异形虚弱的嘶鸣声,他似乎吐得很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宁望张开满是粘液的眼,看见那张骇人的血盆巨口在眼前无力地合拢,它吐出了很多液体,有红得发黑的血,也有黏糊糊的乳白色。怪物一次一次地吐着,一次比一次吐得厉害,将他的身上都吐得一塌糊涂,就好像有人逼着它不停地呕吐,用一腔内脏来偿还。
异形的四对弹珠样的眼睛都泡在水里,它呜咽着从他身上无力地滑趴在地上,宁望在这时看见了站在这只呜咽的怪物身后的人。
雪白微卷的头发,暗红色的眼睛,手里握着那条细长发亮,长着细密锯齿的鞭子,鞭子的一头还在异形的身体里。
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雪兔子出现了,他眼眶热热的,好像连鼻涕都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可人家根本不认识自己啊,这么哭鼻子在雪兔子眼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雪兔子反而会以为他怕死,会很不屑的吧?为什么我英勇战斗的时候你都没看见,每次我倒霉闯祸的时候你就出来了?
他看见雪兔子缓缓拽动那条黑色长鞭,他手的动作轻柔得好像没使上一分力气,好像只是轻轻拨着水面,但是异形庞大沉重的尸体已被他拖拽到一旁,然后那条鞭子才从怪物的身体里抽出来,像一条长着云雀翅膀的小蛇,划出一条华丽的轨迹扬过雪兔子的头顶,变成短短的一截回到他手中。
雪兔子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就只有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过了身。
对他而言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宁望心中难过地说。明明只是暗恋一个人,才一个月的时间,对方不喜欢自己就算了呗,我为什么要这么伤心难过,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共同的回忆,什么都没有啊,他没有义务和我说话,对我微笑,为我难过啊……
“我叫……宁望……”他听见自己可怜巴巴,不甘心的声音。
雪兔子在石门前停住,他高挑的身影逆着门外白晃晃的光,又高又美,又冷漠。
“……唯物论者,写悬疑小说,从小是孤儿,小时候的梦想是变成隐身人,别人都找不到我……”
他本不指望奇迹发生,但雪兔子听着他毫无头绪的话,竟破天荒地转过了身,他在门口踯躅了许久,终于朝他这个将死之人走了回来。
宁望又期待又紧张,当雪兔子走过一半的黑暗时,期待达到了顶峰,紧张也达到了顶峰,他怕雪兔子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身离开,又怕自己等不到他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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