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何在呀……总有一天你们这些黑心的医生会遭报应的……”
老太太的家属不但拒绝支付任何医药及手术费用,还将王主任告上了法庭,理由是王主任未经家属签字同意,擅自主张给老太太做手术,导致老太太死亡。毫无疑问,王主任担保的那些费用当然由他们急诊科自己解决了,而官司还在进一步的审理当中。
在科室里,王主任还是一如既往,该干什么干什么,面对刘禅的诧异他只是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呀?多大点儿事儿啊?我们又没做错什么,难道不是吗?呵呵,也许是非对错不是你我说了就能算数的,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的所作所为,问天,问地,问心无愧!”
科室里有的人点头称是,有的人沮丧着脸什么也不说。急诊医生经常会抢救一些危重的病人,救活了,皆大欢喜,这是你医生应该做的;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家属往往拒绝支付医疗费用,有时候还把医生毒打一顿;还有一些病人,家里确实没钱了,医生你看着办吧,反正钱已经花光了,这时候急诊科往往会力所能及地给他们继续治疗。因为这些力所能及的治疗,该急诊科每年搭进去的费用在六十万左右,少的时候也在二十万以上,多的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这些默默奉献的所谓的“黑心医生”别说感动中国了,他们连医院都没有感动,因为急诊科每年给医院造成不小的财产损失,所以每年的年终大会上,急诊科的医务工作人员都没有年终奖。但他们仍然默默地坚持着,坚持着那些被医院领导成为“沽名钓誉”的虚无的东西。
可是,谁没有妻儿父母?谁不买油盐酱醋?谁会嫌手里的人民币扎手?科室里总是有一些人对这种做法不满的,看着科室里死气沉沉的气氛,王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快下班了,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有几个医生说:“好啊。”
王主任开讲了:“那时候我刚刚从中原医学院毕业不久,还是实习生一枚,当时医院里住着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患了格林巴利综合征,她家是农村的,本来就不怎么富裕,昂贵的医药费很快就把家里的钱花光了。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已经借了,据说当时家里的半袋化肥也卖了,可是杯水车薪,费用还是远远不够。血浆置换对她来说太昂贵了,丙球蛋白她也根本买不起,而大量的激素治疗其实并没有明显的效果,她就那样在病房了煎熬着,与其说在等待奇迹的出现,不如说在等待死神的来临。
格林巴利综合征其中一个并发症是肌无力,一般的肌肉无力就无力吧,不干活就是了,可是呼吸肌无力了病人就没法自主呼吸了,对,使用呼吸机辅助呼吸,呵呵,你们太聪明了。记得当时整个医院只两台呼吸机,其中一台还经常处于维修的状态,机器不够用的时候,我们的医务人员就用手捏皮球,辅助呼吸,很快家属也学会了,大家开始轮流着日夜不停地捏皮球,维持着孩子的呼吸……
直到有一天她家里连住院费也付不起的时候,她出院了,在家里等待着生命的结束。当时全村的人轮流着到家里帮忙捏皮球,日夜不停,因为暂停一分钟,她的呼吸也跟着暂停一分钟,也不知道捏坏了多少个皮球……
后来,一家媒体报道了这则消息,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北京,这时候奇迹终于出现了,镇委镇政府、县委县政府、市委市政府领导都非常关心并高度重视,还纷纷到女孩儿家里表示极度的关怀和亲切的慰问,然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格林巴利综合征是一种自限性疾病,只要控制好并发症并积极支持、对症治疗,到了一定的时间自然就恢复了。直到现在小女孩儿都活得很好。
那时候我就想,医生到底是干什么的?后来我想明白了,想升官发财你不要当医生,想沽名钓誉你不要当医生,既然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你就要义无反顾地始终把病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或许你不是一个成功的医生,但一定做一名好医生,一名问天问地问心无愧的医生!”主任说完就走了,留下一群人凌乱在科室里。
下班了,刚走出电梯,刘禅就接到妈妈的电话。“喂,老妈,大白天的别老打骚扰电话行不?”
“臭小子,我和你爸来看你来了,在你们医院门口呢,快过来接我们。”
……
在刘禅的宿舍里,刘妈妈这儿瞅瞅那儿看看,心情越来越糟糕,原来刘禅电话里给他们说的“条件很好,老妈请放心”就是这么个好法呀。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宿舍里竟然住了八个人,地面上的瓷砖不知道铺上去多少年了,已经分不出原本的颜色,她伸出食指在墙壁上轻轻摸了一下,收回来一看,指尖上全是灰尘。
刘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刘爸爸好像早知如此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刘禅只是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刘妈妈走到窗前,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窗户打开,窗外楼下的三只狼狗立马对着她疯狂地嚎叫起来。刘妈妈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嗖嗖地落了下来:“儿子,原来你住的就是这种破地方啊,走,咱回家!好好的干嘛受这种罪……”最后还是刘爸爸左哄右哄她才不哭了。
中午刘爸爸请刘禅的同学们吃饭,朱岩涛他们三个离得太远,下午还得去科室,就没有过来,孟瑶、宋文娟、高星宇他们几个都去了。吃饭的时候刘妈妈不停地给孟瑶夹菜:“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孟瑶同学啊,刘禅在家经常说起你呢,原来是这么可爱一姑娘,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来闺女,多吃点菜。”
孟瑶也不住地回敬她:“谢谢阿姨!每次有人夸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其实您真的是过奖了。大老远的跑来,我们几个不懂事儿的也没去接您和叔叔。”
“你看,多懂事一个女孩儿啊,还这么谦虚,以后啊,你可得多教教刘禅,他都这么大了可有时候连句台面上的话都说不好。”
“您又言重了阿姨,不过我们在一块儿您就放心吧……”
下午,刘禅的父母就要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刘爸爸说:“刘禅哪,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年轻人嘛,应该有自己的志向,志向不一定非得多么远大,只要你自己喜欢,那就是最好的。还是那句老话,想做什么事情,就放手去做吧,我和你妈都不会勉强你,做一名医生没什么好与不好,只要你快乐就足够了。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或者后悔了,随时回来,老爸可以为你解决任何难题。
我在医院附近给你们租了一套房子,医院那边我已经打理好了。房子是精装的四室两厅,房租我先替你们付了三个月的,屋子里缺什么东西你们自己再买,手头紧缺了,随时说一声。做什么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好好做。我们该走了,照顾好自己。”
孟瑶买了些苹果和葡萄:“叔叔阿姨路上吃,再见!”
☆、医患矛盾
医院的实习生活没有建筑工地上那么沉重,也没有抗战前线上那么危险,但医务工作人员却一直被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包绕着,他们的神经一直处于绷紧的状态。忙的时候说难听点忙得跟狗一样,闲的时候他们也都明白危险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牛顶天给一个病人做完胸腔穿刺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长突然抬起头叫住他:“三十九加四等于几?”语气平静庄重,不怒而威,似乎又略带一点点的焦急之意。
牛顶天愣了两三秒之后才回答:“四十三。”
“四十三减三呢?”
“四十一。”
“怎么还少一份呢……”护士长低下头继续一张一张地数手里的单子。
这是一群极度疲惫的苦命人啊!
此刻,宋文娟和孟瑶都在儿科实习,她们这才发现原来实习的时候有个伴儿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儿啊,至少遇到不开心事情的时候身边可以有个人帮着你将罪魁祸首痛骂一番。
像往常一样交完班之后就开始查房了,她们两个都跟着窦医生。十四床是一个重症肺炎的患儿,窦医生一进病房,患儿的妈妈就紧紧地握着窦医生的手感激道:“太感谢你了窦医生,今儿早上我儿子吃了一个鸡蛋、两个包子、还喝了一大碗粥……”
“那很好啊,等今天化验结果出来以后……”
患儿的妈妈又把话题抢回来:“你是不知道啊,昨天我来医院的路上,我儿子也不知道是出不来气儿了还是吸不进去气儿了,脸憋得通红,嘴唇都发紫了,幸亏到这儿以后你们及时把痰给吸了出来……”她blablabla又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将来,我一定让我儿子也当医生,多潇洒呀!等我们一出院我就给他买什么听诊器呀、注射器呀之类的玩具。”
宋文娟忍不住接道:“阿姨,当医生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玩儿的,其中的辛酸茹苦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而且一旦上了贼船想回头可就难了。孩子将来想干什么应该根据他的兴趣爱好让他自己去选择……”
“去去去,老人变成摇钱树,谁怜天下父母心?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还会坑害孩子不成,再说了,我们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难道还没你们有远见?兴趣、爱好能当饭吃吗?他喜欢玩儿游戏,难道我就让他当个职业玩家?他喜欢打篮球,难道我就让他去跟姚明抢饭碗?幼稚!太幼稚了……”
“阿姨,您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走了,去看下一个病人。”窦医生把她们叫走了。
查完房回办公室的时候,护士长拦住了她们两个:“你们两个实习生站住,你们戴的口罩是从哪儿来的?”
孟瑶微微一笑:“老师,我们从护士站拿的呀,我们一共拿了四个,帮我们同学拿了两个,他们两个总是不戴口罩,也不怕……”
“放肆!”护士长发怒了,“你们这不是拿,是偷!我警告你们,那是国家公共财产,属于党和人民,任何人不得随便乱用!这次就算了,没有下一次!”
护士长走远以后,孟瑶才小声开骂:“他奶奶的,内分泌紊乱了还是更年期提前了,动不动就找她姑奶奶的麻烦,看这些人好欺负是不是?”
宋文娟也骂道:“就是,太没人性了,我们整天给医院写病历、办出院、推病人、开化验单、量血压、做心电图、拉钩子、抱大腿……一分钱报酬没有就算了,用几个口罩还成了偷窃了!”
“分明就是那护士长故意找我们当出气筒子,肯定是他丈夫跟别的女人跑了。”
“也可能是她儿子被戴绿帽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我给她记着,等我当上院长的时候,一定给她点颜色看看,不然她就不知道我‘孟瑶’的‘瑶’字里有一个‘王’!”
……
朱岩涛在眼科实习,当他和另外一个实习生练习眼压计使用(其实说白了他们就是觉得那台眼压计挺好玩儿的)的时候,带教老师来叫他了:“小朱快来,二十六床病人终于肯出院了,你把出院办了。”
二十六床病人已经在眼科住了将近两个月了,其实他早该出院了,只是由于……唉!说来话长了,朱岩涛一边办理出院病历,一边感慨事态的无常。
二十六床是一位年轻人,我们暂且称他为阿伤吧,他住院是因为被另外一个年轻人砍伤了,我们暂且称砍人者为阿砍吧。阿伤和阿砍在大学的时候同时爱上了同班一女生,暂且称她为阿花吧,阿花选择了阿伤,恋爱年以后又移情别恋和阿砍在一起了,并最终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在多年以后的同学聚会上,他们三个都到场了,可能到最后大家都喝多了吧,阿花坐在阿伤身边不停地诉苦,诉说生活的辛酸、诉说婚姻的无奈、诉说婆媳的纠纷、诉说社会的不公,说得感人至深,声泪俱下。
阿伤越听越恼火,最终愤愤而起,拎起阿砍的领口打了他两拳,说一拳是替阿花打的,另一拳是替自己打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可是现实不是电视剧,阿砍没有反思、认错,反而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对着阿伤的脸砍了下去……
最终阿伤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并且左眼失明。阿砍也因为巨额的医药费和赔偿费而弄得倾家荡产,房子卖了,只付了首付的车子也卖了,然后全家人去南方打工,包括还在读高中的妹妹。
朱岩涛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