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场上那支没有番号的连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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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场上那支没有番号的连队-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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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中有些湿润,将头无力地靠在壕沟上,喃喃道:“那一天是我们的耻辱,后来有幸随廖长官远征滇缅,也是从那时起,在战场上我没留下一个活口。血债血还,人得知道这样一个道理。”
  湛江来是个战士,是一个经历无数次战斗洗礼的老兵,他知道战场的规则是什么,虽然他没有亲历南京陷落的一幕,但也可以想象被异国屠城的悲凉与凄惨,尤其一个军人被这样一种锥心的痛苦撕裂后,首都沦陷的火焰以及任人屠戮无辜百姓的精神愧疚,将永远折磨着像杨源立这样荣誉感极强的铁血军人。
  “在辽沈战役投诚解放军之后,也许因为我的地位特殊,首长曾问了我的去留,那个时候我只想死在战场,就依然选择了军队,可说来挺惭愧,当时上级并没有把我分配到内战一线部队,而是到了东北搞军工建设,还与苏联胡子打交道。”杨源立说到这笑了笑,续道,“到了现在我只有一件事很欣慰,就是我没杀过一个中国人,我问心无愧。”
  这最后一句话,让湛江来心跳不已,他想起了内战,想起了黑山阻击战,如果按照这个说法,他根本没有资格再去怀疑杨源立,不论当时的立场是如何不同,在这一点上,杨源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血不沾我族类的民族完人”。
  杨源立又说道:“我知道铜炉,在南京的时候就是全军学习的楷模,他的个体单兵作战能力在宪兵部队首屈一指,只可惜……”
  湛江来深吸了口烟,道:“可惜什么?”
  “在南京的时候被弹片削到了后脑。”他转过头,盯着湛江来续道,“也许是什么神经受到了损伤,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在这样月色凄凉的冰天雪地,湛江来听后还是冒出了冷汗,他不由望向收拢南朝鲜士兵尸体的铜炉,那个高大而健壮的身影在月光下诡异而敏捷,就如飘忽不定的寒风令人难以琢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曾经的国民党宪兵部队(6)
这时一直没有声色的佛爷掀开被子,湛江来在近乎噩梦的幻境中惊醒过来,他悄悄捏灭烧到手指的烟头,见佛爷活动了一下四肢,不由说道:“把新三排巡逻的一个班换下来,老规矩。”
  佛爷瞄了一眼杨源立,蹲在湛江来身前暗自捏了捏他的手腕,说:“杨排长的法子很管用,兄弟们准备好了。”
  湛江来盯着佛爷泰然清明的眸子,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宁静,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一看手表竟然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他抬头望着月垂中天,只感到透骨的疲倦与困意。
  他不知道佛爷使了什么法子,激荡的心绪在杨源立所述的悲伤景致中苏醒过来,他打了个寒战,目光落在了石法义的身上。这个自始至终都严守准则的老兵,在这一刻也让他开始心存顾虑,因为铜炉就是他的兵,如果杨源立所说确实,为什么石法义从未跟他提起过呢?
  当全连再次集合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在整装的队伍前,湛江来望着远处的山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快峰有几分妖冶。他算了算时间,如果运气好的话,天亮前部队就可以站在快峰山脚下了。当然这要有种押宝的勇气,如果天亮前遇到敌军,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劲了。
  一百九十一人的加强连在越过阵地后迅速向林中穿插,因为要保证绝对静默,机枪班和炮班的供弹手将浓重的呼吸生生憋在肺中,然后才缓缓吐出,虽然是夜晚,但也可以想象那种痛苦。
  哄子蛋是个心直口快的安徽老兵,他不忍把机枪班的供弹手活活累死在异乡的冻土上,就叫班里的同志换一换,可换了后还是一样,重机枪枪架子的斤两和弹药匣子一样重,整个机枪班没有多余的战士,他只好忍下这口气,心里想到的是磨盘,难怪湛大脑袋信赖他,人家内战的时候就扛这斤两过来的,有些事不服不行。
  炮班的就更苦了,可人家田大炮没吭一声,带头背着迫击炮筒紧跟在机枪班后面。哄子蛋想掉泪,心里不是个滋味,以前他作为常规步兵,总他妈埋怨炮班跟上不及时,这下领教了,心里直骂王八蛋。
  他的班副也就是沈二转一直跟在后面,看哄子蛋神情不对,就捅了捅他的屁股,说:“班长,您这姿势不对,扛枪垛子不是这么扛的。”
  哄子蛋转过头,有几滴眼泪都结冰了,哭丧着脸说:“你大爷的,不用肩扛用脚扛啊!”
  “你急什么呀!枪垛子得扛在后脖根儿上,两个手一搭,双肩一摆就省力多了,您试试?”
  哄子蛋把机枪横在肩上,走了几步确实省事多了,他有点喜洋洋,就咧咧了:“妈的看不出来呢,你以前干啥的呀?”
  沈二转嘿嘿道:“解放前长春端茶壶的。”
  “这也行啊。”哄子蛋啧啧道,“要不我这班长让给你好了,你别装嫩,我看出来了,你有把式。”
  沈二转扛着枪架,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哄子蛋,说:“不成,我这人胆小,要不按我这兵龄,再加上那些个彪炳战绩,怎么也是排长了呢。”
  哄子蛋累得直喘,喉头泛着腥咸,他说:“这样,到了目的地咱换一下,我当我的步兵,你接着我,这王八蛋的活儿你扛着好了。”
  “真的假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沈二转乐了,说:“这苦差事免了,等到了地方您来段安徽小调给咱解解乏就是了。”
  哄子蛋说的是玩笑,只想在这冰天雪地中找点自嘲的料子而已。他去过东北,经历过三九严寒,可换到这里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这里的寒冷不是国内可比的,三八线以北的地区多为山川,急速的寒风在山里肆虐,如果山石松动,一颗掉落的石子儿瞬间就会被寒风抽去,如果砸在脸上就是重伤,甚至要了性命。
  在哄子蛋与沈二转对话的时候,他们正走在背风的林道上,只是感到肩头的物资沉重,而到了山口的时候,不仅是肩上的重担,连基本的呼吸都十分困难。机枪班和炮班的士兵实在顶不住大风,只好卸下肩上的装备,背过身一步步在雪中拖。
  而这里要提到一个炮班的战士,他是负责M20无坐力炮的供弹手,因为怕炮管冻裂,他脱下棉袄裹在炮身上,和他的组员把炮管抱在怀里顶风而去。当艰难地走出这个山口的时候,他的身体和炮管冻在了一起,胸前一大块皮肉被撕了下去,等老谢和医务组跑过去的时候,这孩子已经铁青着脸活活冻死了。
  机枪班和炮班在经过几个山区隘口的时候,非战斗减员已经十分严重,湛江来不得不命令连队停下来,所幸这个区域渺无人至,或者联合国军也不会想到这个生理存活率为零的地区会有敌军活动,整片山脉竟然没设一兵一卒。
  可眼前并不是实兵大炮,在这里损失有生战斗力让他颇为恼火,当枪嘎子得得瑟瑟地回来说前方一公里左右有一处低洼地后,湛江来率领连队狼狈地扑到该处,所有人都在避风的山石下挤做一团。
  眼下已近凌晨5点,湛江来红肿的手指几乎抹不下腕子上手表的寒气,他知道这么下去全连都得冻死在山里,唯有艰难地匍匐到高处,便抬起望远镜望向遥远的主攻方向。
  该死的是,那里没有一点火光,没有流弹,没有爆炸,整个朝鲜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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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峰,名不见经传的朝鲜险峰(1)
11月23日,午夜十二点,窝在山里冻了一个大白天的湛连开始听到远处时有时无的枪声。
  书里乖一直在找借口抽上一袋烟,就叨叨:“咱得回家……是不是?”
  老油醋有些后悔和他分在连部之中了,他一把鼻涕冻在嘴唇上,有些麻木也有些痒痒,他说:“不管到了哪里你他娘的都咧咧,你就不能歇会?”
  “歇鸟撒,再歇嘴巴子都没知觉了撒。”
  老油醋咂咂嘴,说:“看看人家嘎娃子,冰天雪地的照样活蹦乱跳,若不然你换下他,去高地上抽袋烟?”
  书里乖怒道:“你个王八壳子,你这是让我去找死呀。”
  老油醋嘴里“呲”了一声,有些鄙夷,他本想转过身挤在医务组的战士身上眯会,却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湛江来。他脸上冻得铁青,身上带着一蓬寒气,牙关里吐出几个字,说:“每个排煮一锅汤,咱们去机枪班吃,大家去帮忙。”说完就奔二排去了。
  书里乖看看老油醋满须的白霜,后者又看看他,转瞬间都笑眯眯的,他们知道连长熬不住了,这冰天雪地窝在这里不被冻死就怪了,只要临天亮前把锅支开了,谁他妈能看到炊烟呐。
  不过锅得支得巧,山里的风没有定向,飘来荡去终究不是办法,所以炮班就研究了一下,结论是把靠山的泥层挖进去几个洞,这样窝进去的炊烟再出来就容易散了。
  有了依据,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炮班就挖了几个窟窿,三个排两个班支起五个行军锅开始化冰,再过去一个小时,五个锅就开始下牛肉罐头了。
  半个小时后,士兵们把锅熄灭。每个人拎着缸子打了一勺牛肉罐头汤,和着手里自带的烙饼就吃开了。汤得趁热喝,容不得细品个中滋味,山里的风不出半刻钟就会打冷,姑且就算细品也是荤油水,表面一层油换在现在能把人腻死。可是几分钟的汤饱那就是天上神仙般的享受了,有几个牙口不好的,烙饼上还有冰碴呢。
  书里乖、沈二转和老油醋凑在一起负责把机枪班的行军锅熄灭,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令这三个人惊呆了。
  原来老油醋熄灭柴火的时候,一伙南朝鲜士兵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暗处蹿了出来,他们裹着军大衣,哆哆嗦嗦地向他们扑来,书里乖第一个反应过来,拉开枪栓就要射击,可是枪栓完全被冻住了,连子弹卡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这一突发情况下,这五个南朝鲜士兵却掉头扑向了行军锅,双手并用扎在锅里吃得不亦乐乎。这下可把这三个人吓坏了,他妈的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
  等他们五个吃饱了还围在熄灭的篝火前暖手,书里乖在寒风中拎着刺刀喊:“王八壳子的!哪部分的撒?”
  五个南朝鲜士兵抽着大鼻涕,满脸雪雾的呆瞪着书里乖,什么“思密达”又是劈头盖脸地说来,这下把书里乖吓坏了,机枪班吃饱喝足都躲进山窝里去了,现在就剩下沈二转和老油醋,这俩人一个是机枪班副班长,一个是排雷手,枪都没带一支,只有他手中的三八盖子,还偏偏被冻住了。
  不过还是老油醋机灵,他一把拎起南朝鲜士兵丢在雪地上的冲锋枪,比划道:“狗日的!举起手来缴枪不杀!”接着就喊,“连长!有鬼子呃!”
  这嗓音与其说是喊,不如说是有些撕心裂肺,等湛江来他们来了,身旁的小崔就跟他们嘀嘀咕咕。这时书里乖反应过来,对湛江来说:“连长!是我俘虏的撒!” 。。

快峰,名不见经传的朝鲜险峰(2)
湛江来等小崔翻译过来,才对书里乖说:“虏你个猪头,人家是朝鲜人民军游击队的,你俘虏的是自己人。”
  书里乖撇着嘴有点不甘,他悻悻地对沈二转说:“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出来,险些毙了他们……”
  沈二转呢,裤子都尿湿了,捂着裤裆就往山窝里跑,看来是着实被吓坏了。老油醋见湛江来等人和那五个朝鲜人说话,就没趣地拉着书里乖往山窝里走,他边走边说:“你不是要当烈士么,怎么又要当英雄了呢?”
  “你有病喏?活捉敌军得多大的功劳撒!我跟你说,旁的部队都开始抓俘虏了,全部是个人二等功三等功。咱一个穿插部队光打硬仗撒!就立了一次集体三等功!还不是咱打下了被后续部队抢走咯!”
  “这不是各有各的任务么,你要想抓俘虏,还不如去后方的管待所呢,那里俘虏多!你一个人管千八百呢,还一天三顿饭伺候着,不用在这里喝西北风。”
  “王八壳子的,你这不是抬杠呢么。”
  这时石法义跑过来,满面白霜,远处一看像个冻僵的地瓜,他把俩人踢进山窝,随后走近湛江来问:“眼看天亮了,咱走是不走?”
  湛江来拉过老石,说道:“快峰西侧有个防御型美械加强排,被这几个朝鲜小兄弟发现了,他们试探火力的时候打光了两个班,就剩这五个人了。”
  “你什么意思?”
  “我想敲了他们。”
  “你敢!上级命令我们不顾一切穿插,现在赌的就是时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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