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距离五点还有四十分钟。我们最好尽快解决这件事。”
第十五章
在石锐简明扼要地说出他的判断之后，房间内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凝滞。
魔术师抬眼看了一下他的弟弟，欲言又止。
“你干嘛这样看我？我什么都没干！”男孩忍不住对魔术师呲了呲牙。
魔术师一反常态地没有理会男孩的挑衅。“我们得找到这件事的根源。”他皱着眉说，“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你在老家招惹来的麻烦。在你来这里以后，或者在半路上，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吗？”
石锐交叉着手指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魔术师仔细询问男孩一路上的每一个细节。在魔术师的身后，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金色的发梢上，被拉长的阴影让他的脸显得更加立体。这不是石锐第一次看到魔术师认真时的表情，不过和以往在工作时的形象相比，现在这双冰蓝色眼睛里还透出丝丝关心。
无法被抹去的亲情吗？
石锐突然觉得这对兄弟的关系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他妈的什么都没做！刚到这里就被条子送到局子里去了。那是个意外，我的确超速了，但是最多超了三十公里。或者，三十五公里？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我的车速！是那个女人的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的。我好歹还帮那她做了急救，比她那个吓得立即逃跑了的傻｜逼男朋友强多了！”
“等一下！”石锐和魔术师同时开口。
石锐摇了摇头，示意魔术师继续。
魔术师：“那辆被你撞的车里还有别的人？你之前怎么没说？你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提起过这个人吗？”
“唔……大概没有？我以为那不重要。我只在撞车的时候瞥到他一眼，等我下车跑过去看情况的时候，那个家伙就已经跑了。哈！西装革履，像是疯子一样一下子就跑没影了。那女人可真惨，找了这么个怂货。”
石锐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他转头问魔术师：“你知道那女人的身份吗？”
魔术师摇头：“我没在意。”
“应该挺有钱的，起码她的车不错。”感觉到两道凌厉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男孩不由往沙发里缩了缩。“不过不实用，大概只有那些阔太太才会喜欢。”他还不忘小声嘀咕。
“我让人去查一下。”魔术师沉着脸说，“一出车祸就立即逃跑，如果不是被吓破了胆，就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份不能见光，比如不能让人知道他和那个女人有瓜葛之类。”
“你还能想起那个男人的脸吗？”石锐转向艾瑞克。
“大概能？我没注意，那时候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过如果被我再看到他一次，我应该能认出来。”男孩不太确定地说，“嗨嗨！你们的意思难道是说……是这家伙想要干掉我？”
“很有可能。”魔术师沉声说，“艾瑞克，从现在起，你必须给我好好待在房间里。我会找人解决这件事。你要是敢离开房间一步，我就把你送进青年康复服务中心关上几个月，你听明白没有？！”
男孩撇了撇嘴没吭声。
“酒店也被人监视了，你们最好小心。”石锐提醒。
“嗯，我会注意的。”魔术师点头。
考虑到有魔术师在场，对方直接开枪杀人的可能性不大，石锐在沉吟了片刻后决定回家。
“看好你的手机，我不想下一次再接到莫名其妙的电话。”他在房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魔术师说。
魔术师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很明显，他也想到了男孩不打其他电话号码，唯独拨通了石锐电话的原因。
“我会的。我们……周末见？”他低声问。
“你确定还有心情去派对？”
“哼！从没有人能让我处于被动的地位超过三天。无论是谁，想用我弟弟的命来掩盖自己的秘密，我都要他付出代价！”魔术师扬了扬眉。
“嗯……那周末见。”石锐点头。
*
在离开酒店的时候，石锐并不认为魔术师的话是在开玩笑。以魔术师的聪明才智，要找出这件事的幕后主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不过当他翻开第二天的早报看到头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暗自吃了一惊。
《政坛新星疑似和妓｜女有染》
头条上的大黑字加上包括车祸现场在内的一组照片让石锐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挑。长达一整页的报道详尽地指出已婚的州议员、下一任市长的有力竞争者，自去年二月起就和某个高级俱乐部的女郎纠缠不清。两人可谓如胶似漆，甚至在议员私人包机的乘客名单上都出现了这位高级应召女郎的名字。直到最近，这桩绯闻才在一起车祸中意外曝光……
“锐？”电话那端的声音显得有些疑惑。石锐猛然想起，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魔术师。
“我看到新闻了。”
“啊！那个啊！事实的情况比新闻还要有趣，你想听吗？”魔术师立即恢复了轻松愉快的口吻。
“说说看。”
“那个混蛋议员是靠他老婆起家的。本来这件事我没法做到这么彻底，不过那家伙在事情暴露之后竟然打算跟他老婆离婚，要娶那个应召女郎。所以他一下子就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哈哈哈哈。呃……不过我没提买凶杀人的事。华伦说那和一个黑社会团体有关。对方的嘴很紧，就算我能证明摩托车确实是因为枪击爆炸的，也没法证明是那个混蛋指使的。不过，那个混蛋算是彻底玩了，我也出了一口恶气。和一个妓｜女结婚，也亏他想得出来。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去抱他老婆的大腿？”
“人总是贪心的。”
石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蛊惑感，让魔术师不由一呆。
“嗯，你说得对。不过他错就错在惹上了我。妈的，一想到艾瑞克差点因为那个混蛋被杀，我就恨不得再去揍他一顿。”
“你可以试试。如果是你，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石锐十分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也许我应该做一个大变活人的箱子。一开箱子就能把那个混蛋拎出来，揍一顿塞回去，再开就又变没了？”
“我更倾向于你用意念力打断他的骨头。”这一次连石锐都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不不不，我是魔术师，不是超能力者，我可没有意念力。说真的，凯特都快要为那档子节目发疯了。我可爱的女秘书一定认为没有可能排出日期来完成它。”
“你会让她想到办法的，对吗？”石锐笑了笑。他可以想象女秘书是如何被魔术师逼着修改日程。
“哈！你说对了！我真是个坏老板。我敢说凯特今天早晨捧着新日程表来见我的时候涂了两倍的遮瑕膏。一半的日程被重排，还有一小半被无限制延期了。看来在今后的一年，我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要在这座城市里度过了。也许我应该去买幢别墅？不不不，那样开销太大了，而且也不容易看住艾瑞克。对了，我跟你说过吗，我在为艾瑞克找一间全日的制寄宿学校？”
“没有。”
“我可不想一边工作一边被迫充当保姆。我和律师谈过了，他认为全日制寄宿学校应该可以让我得到解脱。不过目前看来还没有一间学校肯收他。真应该感谢我妈，为我制造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弟弟！”
“……”
“呃……锐，你还在听吗？对了，艾瑞克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除了说你在某方面的能力很强，经常带女人回家，以及我们是情人关系之外就没有了。”
从电话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石锐几乎可以看到魔术师脸上的尴尬表情。
“咳咳，不要相信那小子说的任何话！！！”魔术师气急败坏地说。
“好的，我明白了。”
“那我们周末见？”
“嗯。”
“锐……”
“嗯？”
“问一个关于隐私的问题，如果不想回答你也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有些好奇。”
“说。”
“你……喜欢男人吗？”
“……”
短暂的沉默。
石锐有些好奇，魔术师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么久之后才问这个问题。
“不。”石锐回答。
“啊！”魔术师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只是……比较喜欢……女装？”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哦哦，不想回答没关系。我对你的爱好没有任何意见，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助手。呃……虽然这么说有点傻，不过我还是要说，如果我之前追求你的行为让你觉得不愉快的话，请你把它当做一个玩笑忘记吧！我衷心希望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不行。”
“啊？”
“通常我的记忆力让我很难忘记一件事。”石锐认真地解释，“不过你放心，我还没打算放弃这份工作。”
“那就好。我得出去一趟。我们下回再聊？”
“好。”
石锐挂断电话。迟疑了一秒后，在是否将刚才拨打的号码存入电话本的对话框中选了是。
魔术师。
他在联系人名称一栏里写到。
这是他电话本里唯一一个号码。
第十六章
亚历山大之鹰号。
这艘全长超过六十米的大型游艇总共有四层。纯白的外观以及无桅杆的设计让它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块巨大的停靠在港口的奶油蛋糕。船的头部被特意打造得高高翘起，在现代化游艇中相当少见的呈展翅雄鹰状的船首像给了它一种睨视群雄的姿态。
船的主人一定相当自负，这是石锐对这艘船的第一印象。
他用颇为玩味的目光看着魔术师打开车门走下车，绕到另一边微笑着为他拉开车门。他曾经一度认为克利福德。怀什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 在追求阶段可以使出浑身解数，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绅士，而当新鲜劲过去则立刻变成彻头彻脑的混蛋。不过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偏差。在自己的真实性别被揭穿后，魔术师似乎没有理由再继续献殷勤？
“亲爱的锐，别把我想成脑子里只有性的那种人。至少，对于我重视的朋友，我还懂得尊重和礼貌。”魔术师向石锐伸出手臂。
“我很荣幸，能被视作你的朋友。”东方丽人就着魔术师的手走下车。
他们来得并不早，游艇上已经汇聚了不少客人。估计是因为游艇主人的特殊身份，在场的大多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俊男美女。除了光鲜亮丽的宴会服装外，他们中的许多人选择了泳装作为今晚的打扮。四处都是被晒成古铜色沾着汗水的矫健身躯，以及隐藏在薄薄布料后令人血脉贲张的妙曼肉体，这让游艇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炽热了。
前甲板上，一个看起来像是直升飞机停机坪的地方成了乐队的临时舞台。人们徜徉在带着很强节奏感的爵士乐中，互相交谈并大声开着玩笑。
“嗨！克利福德！”第一个跟他们打招呼的是电视台里的老熟人菲拉。这位拉丁美洲美女今晚穿了一件露背的白色长裙。两条略宽的带子在她的胸口｜交错而过，堪堪将关键部位遮住，让她的身材显得热辣无比。
“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菲拉的目光落在石锐身上。
“雪莉，克利福德的助手。”石锐抢在魔术师开口之前说。
“菲拉。很高兴认识你。”
拉丁美女微笑着打量石锐。虽然身材不够火辣，但那张精致而又冷艳到恰到好处的亚洲面孔，以及修长笔直的美腿却大大弥补了这一不足。从削瘦匀称的体型上看，她猜测魔术师的舞伴很可能是出身T台。
“我得说，克利福德，虽然你身边总是不乏美女，但雪莉比你之前的那几个可迷人多了。”菲拉打趣道。
“那当然，雪莉是最美的。”魔术师自豪地扬了扬下巴。
“这艘船看起来很不错。”石锐随手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果汁，啜了一小口。
“这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