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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是万金之躯,这如何使得?”刘知远有点为难。
“刘将军,你不必多虑,我出生在将门,虽是女流之辈,从小却受父亲的熏陶,骑射之术略通一二。”刘知远无奈,从队伍中牵过一匹马来,石夫人将长裙提起缠在腰间,不要人搀扶就飞身上马,果然是将门巾帼。刘知远和陈晖叫了一声好,从人们也都精神一振,撇去车驾,队伍继续前行,果然速度快了不少。但是后面的追兵却也没有落下,而且越追越近。刘知远心中暗暗着急,欲待分一批人马留在后面掩护,可惜兵力太少,根本没有人马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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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四章石敬瑭反唐(6)
这时已经快出洛阳之境了,天色微明,刘知远目光锐利,突然发现在晨曦的薄雾中,有一队军马在前方伫立。刘知远暗暗叫苦,心想这一次前有拦截,后有追兵,看来是走不脱了。队伍继续前行,离前方的人马也越来越近,刘知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悄悄抓了一把飞刀,心想离对方再近一点时,便射出飞刀取了对方将领的性命,看看能否震慑全场,安然脱身。就在这时,陈晖却欢喜地叫道:“大哥,前方可不是张韬么?”刘知远一愣,抬头观看,这时离前面的人马已经非常近,那领头的人面白如玉,剑眉星目,可不正是自己的好兄弟张韬么?喜不自胜之下,当即叫出声来。
原来,张韬自他们两个走了之后,便向桑维翰和石敬瑭禀明了形势,要求让自己带队接应,陈晖和刘知远前脚刚走,张韬后脚便已经跟上。这条路乃是张韬信中所言,知道他们两个必然遵循,于是带人在此守候。三人见了面,不待多说,便扶着石夫人下马,将她送入早已经准备好的车辆中,三个人随着这辆车继续前行。同时安排四辆相同的车辆,分别朝其他方向前进。追兵到此,必然无所适从,假如兵分五路追踪,那就犯了兵家大忌,而且对方见他们早有准备,必然不敢继续追赶,只能磨蹭一会儿就回去复命,说追不上公主。就这样,他们快马加鞭,一路上只简单地休息,没几天工夫,便回到了河东境内。石敬瑭早已派了人前来迎接,至此方才安全,随着队伍回到了晋阳。
石夫人回到晋阳,自然把李从珂酒后说的话告诉了石敬瑭,石敬瑭本已是惊弓之鸟,又听夫人如此说,心里更加害怕。他有两个儿子在洛阳当差,而他和夫人在洛阳也有房屋财产,为了以防万一,便派人送信给两个儿子,要他们把洛阳的房屋卖掉,连同其他积蓄,尽快运回晋阳来。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是被李从珂问起,总得有个说法。正好朝廷下令让河东借幽州粮草,于是托言军需不足,只得以自己的家产来抵数。真是好人做了,便宜也占了。可惜老百姓不信这一套,一时间纷纷传言,说河东石敬瑭准备反了,而且类似的传言一天多似一天。
洛阳城就那么大,传言流传得非常快,很快传进了宫里。李从珂自然也听说了。虽然他不相信石敬瑭敢先下手,但也得有些准备。一天晚上,李从珂召集几个近臣商量如何对付石敬瑭。想那李从珂残暴成性,又缺乏治国之术,手下群臣有几个能干的啊,自然都是些尸位素餐混日子的主儿,李从珂居然想依靠他们来给自己出主意,真是可叹。李从珂问他们:“石敬瑭和我是至亲,按说不应该怀疑他,可是近来朝野上下传说纷纷,由不得我不防。如果有一天我和石敬瑭真的翻脸了,那该怎么对付呢?”这些大臣一听是这么挠头的问题,自然都是语焉不详。以宰相冯道为代表,都是朝堂上的不倒翁,怎么可能指望他们会有什么好主意呢。现在他们支持李从珂,过两天要是石敬瑭真的做了皇帝,那他们岂不是做不成官了?人人心里都有这么一本账,因此面对李从珂的问话,都是支吾几句就告退了。
这事本来还可以拖一段时间,偏偏有两个新提拔上来的臣子,心肠不够硬,拜别李从珂之后,两人嘀咕说,你看我们屡受皇上的恩情,现在皇上碰到事情向我们问计,我们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咱们商量商量吧。另外一个说,也别光咱们商量啊,咱两个到皇上面前说话,也还不够斤两。张相掌管三司,又是前朝老臣,在皇上面前一言九鼎,咱们这便找他商量去,由张相出面去和皇上说,甭管皇上采纳不采纳,也算咱们尽忠报主了。两个人商定妥当后,立即去吏部尚书府求见张延朗。
张延朗在李嗣源做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是三司使,掌管着度支、盐铁、户部三司,李从珂篡位后,在三司之外又让他掌管吏部,兼同平章事,在朝廷上是相当有分量的人物。张延朗听说两个门生来拜见,便请进府来。两人把来意叙说清楚,张延朗沉思良久后说:“河东虽然富庶,但是兵马粮草究竟有限,刚刚又借给了幽州万石军粮,军力不足以支持石敬瑭造反。所以,他如果真要作乱,必须要有外援。他和契丹接壤,肯定会向契丹求援。这却不足为虑。契丹述律太后屡次派人前来求和,还让契丹王子来求亲,只不过我们不肯尽数放还以前抓获的契丹将领,所以和平协议一直没有签署。现在只要我们把所有的契丹将领都放归本国,再以金银财宝利诱契丹,再答应每年给契丹一点利益,契丹肯定非常高兴,边境安定,也不愿生事。到时候,河东即使真的想造反,孤立无援,也会很快被消灭。”两个门生猛拍老师的马屁,说得张延朗高兴起来,当即拍着胸脯说:“皇上要是采纳这条计谋,不但足以制约河东,还能保护边境安宁,节省军费,国家便可稍微安定一点。反正度支和户部都由我掌管,每年给契丹那么点东西,好比九牛一毛。这事就着落在老夫身上了。”当即拟了一封奏章,第二天亲自上朝交给李从珂看。李从珂本来慌张失措,突然跑来一根主心骨,颇以为然,当下准了张延朗所请,让他去准备国书,然后出使契丹。张延朗唯唯诺诺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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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四章石敬瑭反唐(7)
张延朗退下去后,李从珂觉得定计如此仓促有些不妥,又招了几个近臣进来商量,把刚才的计策说给他们听。这世界上本来就是出主意的人少,挑毛病的人多,听了李从珂的话,当即就有人跳出来说:“皇上,这计策万万行不通。您是堂堂的天子,怎么能够向契丹蛮夷屈服呢?岂不是要羞死祖宗了?更何况契丹人本性贪婪,现在答应放回契丹将领,又每年给他们岁币,若是他们得寸进尺,向皇上要公主和亲,那可怎么办呢?当年汉成帝献昭君出塞,后悔莫及,被当时的诗人嘲笑说‘安危托妇人’,这件事万万行不得。”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李从珂本来就是个没主意的人,听到大家都这么说,失声道:“幸亏叫了大家来,不然几乎误了大事。”
第二天急召张延朗入见。张延朗连夜赶写国书,听说皇帝召见,心里还洋洋得意,把国书揣在怀里就来面圣了。不料只见到李从珂满面怒容,不等他行过礼,就喝道:“你是国家重臣,本来应该为国家着想,主持大体,怎么碰到事情的时候,只会出和亲这种馊主意?朕现在只有一个女儿,而且还未成年,你却想把她扔到沙漠上去?况且,契丹也从来没有说过要金银珠宝之物,你却让朕主动给他们?是替他们供养契丹骑兵,好日后来侵略我们么?你说,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张延朗万万没想到,只不过一昼夜,李从珂的态度竟然变得如此之快,知道他是听了小人撺掇,心里有气,因此拜了两拜,也就停下来不说话。李从珂见他居然不认错,气得大叫:“张延朗你脖子硬是吧?你是不是不把我当皇上了?”张延朗倒也硬气,高声说:“我替皇上出主意,虽然有些小问题,但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如果圣上觉得我有错,那便下旨治罪好了。要是脖子软便能免罪,要国法有什么用?”李从珂果然小人,见张延朗如此强硬地驳斥自己,竟然展颜一笑,让他起身,还赐酒为他压惊。张延朗起身喝了两杯,气呼呼地走了。李从珂当面没有说什么,过了两天却又反悔,下旨将张延朗降为御史中丞。至此,身边这帮小人都猜透了李从珂的心思,再无人提和亲之事。
此时的石敬瑭度日如年,自从听夫人转述了李从珂的话,就知道自己和李从珂这层窗户纸已经被风吹得唰啦啦响了。但毕竟还是有些顾虑,经过和下属们商议后,他们决定试探一下李从珂的态度。以前,皇帝如果对某个节度使起了疑心,准备削夺其兵权时,一般都要先将节度使调离当地,去别的地方任职,然后再下手。石敬瑭给李从珂上了一封奏章,说近来我身体实在虚弱,不能够处理河东政事,愧对皇上的信任,现请求皇上允许我退休,或者把我调到一个气候好、能养老的地方,这样不但能延长我的性命,也是皇上开恩了。不然,一直待在河东这苦寒之地,恐怕连明年的冬天都熬不过去了。别看这奏章写得恳切万分,其实就是个诱饵,李从珂若是二话不说,就准了,那就是心中早有如此想法;若是不立即准,或者干脆不准,那再根据实际情况来推测他的想法。这和现代人猜测老板的想法,便写个辞职申请的道理是一样的。辞职不是目的,主要是看看老板对你是个什么态度。大家都心知肚明,辞职的不一定想走,同样,挽留你的也不一定是真心,主要是看你的态度。
若是放到现代社会,李从珂绝不是一个好老板。石敬瑭此信明明就是试探,他接到奏章却高兴万分。张延朗这时已经官复原职,李从珂仍然不忘奚落,当下把张延朗叫过来,让他看石敬瑭的这封奏章,说:“当初要是听了你的话,现在已经损失了国家的财产,还落下一个屈膝事夷的名声。幸亏我当机立断,悬崖勒马,没有听你的话。现在石敬瑭自己请求致仕,我顺势答应了他,再把他安排到郓州去,然后另派人马去把守河东。过得几年,养得兵壮马肥,又担心契丹什么?”张延朗看完奏章,毕竟耿直,竟然毫不吸取上次的教训,禀告李从珂说万万不可,石敬瑭此举乃是为了试探皇上的反应,皇上要是顺势答应了,那石敬瑭必然就造反了。当时在场的还有一帮小人,一见李从珂听完张延朗的话脸色就变了,当即站出来大声斥责张延朗居心叵测,说:“皇上不要犹豫了,俗话说道旁筑室,三年不成。这件事情应该由皇上一人独断,不能听其他臣子胡说。他们都是因为和自己利益相关,所以不能为皇上考虑。那石敬瑭久在河东,图谋造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皇上让他迁到郓州也罢,还是让他留在河东也罢,反正迟早要反,倒不如干脆早做准备好了。”顺着李从珂的话说,终究容易,可李从珂自焚身死之日,这帮小人却早准备好了迎立新君。可叹忠言逆耳,李从珂不再听张延朗的苦苦进言,当即命学士院草制,把石敬瑭迁为天平节度使,令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军都督。诏令到日,就要石敬瑭立即起身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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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四章石敬瑭反唐(8)
石敬瑭接过圣旨一看,没想到李从珂如此“不解风情”,一点都不遵守游戏规则,竟然真的下了这么一道旨意,这下自己可是有点弄巧成拙弄假成真了。对这个结果,他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当时就慌了手脚,赶紧召集众人说:“我本来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李从珂,看看他对我是个什么态度。我上次辞别时,他亲口对我说让我终老河东,怎么现在突然说话不算话了?这道诏书,加上夫人所转述的话,明摆着是猜忌我。李从珂现在便是要致我于死地,难道我只能束手就擒么?”
众将官议论纷纷。有的并不知道情况,这时候便站出来说,皇上让主公迁到郓州,想必是身边有小人作祟,离间了主公和皇上的关系,既然如此,不如暂时忍耐,先听从诏命迁往郓州,日后皇上醒悟过来,自然还让主公回河东。
石敬瑭伪作愁容,其实是在留意众人的言行。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说:“主公千万不能迁往郓州,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了。”声如霹雷,举堂皆惊。大家都住了口,望向说话那个人,原来是刘知远。他在一旁察言观色,早就看出了石敬瑭的心思,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得有人站出来,按石敬瑭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