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州,毫不犹豫地就来到了校军场。这里正在招募新兵,他报名参加了后唐的军队,并在训练中得到了军官的赏识,当上了小队长。随后在对东西两川的战斗中表现出众,一路获提拔,很快就被召入禁卫军中。后来李嗣源外派石敬瑭镇守河东,临行时,从禁卫军中挑选了百人,护送石敬瑭到晋阳,陈晖就此留在了石敬瑭身边。当时契丹屡屡南下侵犯,战事虽然频繁,但规模甚小,作为节度使身边的亲兵,根本没有机会参战,因此上,陈晖这两年过得非常平淡。但在石敬瑭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陈晖深深了解了自己的新主子,这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肯使出一切手段的人,主子的目标也远远不是一个节度使这么简单。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陈晖才打消了离开河东的念头,宁肯碌碌无为地消磨时间,静静等待机会的来临。
陈晖的这种想法,按照我们现在的看法,恐怕是属于比较消极的,有点小富即安、眼光短浅的味道。但在当时的环境中,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世道混乱,处处都在打仗,每个人都说自己受命于天,打出的幌子都很冠冕堂皇,但究其实际,没有一个人不是在为自己的私利找借口。石敬瑭固然不是什么好主子,可是李嗣源、李从厚这些名义上的皇帝,又能光明磊落到哪里去?像陈晖这样的人,要想作出一点成绩来,就只能投靠在某人的名下,而当时那种情况下,不管是石敬瑭还是李敬瑭,其实都是一丘之貉。如果你压根儿看不上这种人,那么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像胡翰那样,退居山林,远避尘世;另外一条,就是你自己招兵买马,扯张大旗也立个山头,和这些豪强们一决雌雄。
就这样世事变幻着。陈晖虽然远居晋阳,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中原的事,直到李从珂的诏命到达,要石敬瑭火速进京面见新帝时,陈晖就知道:机会来了。在那个诸侯都虎视眈眈的年代,只要发生事情,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有事发生就意味着变化,只要有变化就意味着有机会。这和现在的娱乐圈有点相似,不怕有人捧也不怕有人骂,就怕没人理。
石敬瑭接到李从珂的诏命,苦苦思索了一晚,此次如果奉诏进京,直接面对的便是谋反起事的李从珂,按常理来论,就是个乱臣贼子;可如果不奉诏,也绝不能对这道诏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仅仅打个马虎眼是不能蒙混过关的。与其那样,还不如干脆打起勤王的旗号,率兵直抵洛阳,和李从珂决一死战。到时候把闵帝李从厚延请军中,若是战事失败,自己身负忠义两全的名声,还可以安然退守河东;若是侥幸得胜,战局混乱,保不齐李从厚一个不小心丧命军中,自己既是前朝重臣,又是光复功勋,到时候还怕不能完全掌控朝纲?石敬瑭就这么想了整整一晚,黎明时分,他的两大臂膀——文胆桑维翰和武胆刘知远先后求见,石敬瑭将自己的打算非常隐晦地说了一遍,让二人作个参谋。
这桑维翰当时人称桑矮子,听这名字就知道他个子比较矮,只有不足五尺,按照现在的度量衡说大概就是一米四左右。但他却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足有一尺有余。正因为他相貌奇丑,所以屡次上京赶考,都被主考官拒之门外。可桑维翰还是非常自信,常常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长脸,说:“很多七尺高的身体,都不如我这张一尺长的脸。”桑维翰为人机敏,从小又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善于分析事物,因此虽然他屡试不中,但几次上京赶考,他的文才谋略和奇特的相貌,在赴京赶考的书生中已是赫赫有名。石敬瑭当时刚刚到河南任职,身边连一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想要在当年的举人进士中找几个来帮忙,但又顾虑这些人并非自己提拔,恐怕不能忠于自己。一天,石敬瑭偶尔和当时的河南府尹张全义说起此事,张全义和桑维翰的父亲是旧日相识,素来知道桑维翰多能,趁此机会向石敬瑭推荐了桑维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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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一章闵帝从厚之死(10)
初见桑维翰,石敬瑭也是一愣,但有张全义在身边陪坐,他不便太过表露自己的感情,只随口闲谈了几句。谁知桑维翰一开口,针砭时事,指画江山,陈点策略,竟然无不精辟绝伦。石敬瑭大喜,当即安排桑维翰做了自己的掌书记,也就是现在的办公室主任,从此,桑维翰就一直跟着石敬瑭,成为他的心腹谋士。
那刘知远本也是沙陀人,其父亲也是沙陀骑士,所以刘知远从小就耳濡目染,有一身好骑术。但他为人沉稳庄重,不像其他的沙陀少年那样整日放马逐猎,而宁肯多花时间学习古代的战役战术,因此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精通骑射之术。长大后,刘知远便和其他沙陀少年一起,来到李存勖、李嗣源军中效力。他志向远大,总在等待机会出人头地,所以更加努力地学习行军打仗的办法,而不像其他士兵那样整天惹是生非,所以军中说起他来,都称呼他为刘书生,刘知远也不以为然。有一次,李嗣源带兵平乱,结果因情报错误,低估了叛军的兵力配置,石敬瑭孤军深入被叛军团团围住,自午后杀到日暮仍然不能突围,而李嗣源方面的援军却迟迟不到。刘知远所在营队当时正好被调派给石敬瑭指挥,见此情景,便挥刀杀出,阻击对方将领,并抢得一匹战马。随后他催马射箭,往来如飞,每次响弦便要射杀对方将领一人,两军都以为天神下凡。叛军将领吓得胆战心惊,纷纷下马伪装成普通士兵,结果阵脚大乱,而石敬瑭的军队却士气大振,一鼓作气突围成功。
刘知远在此次战斗中的英勇表现,引起了石敬瑭的注意,获得了石敬瑭的垂青。安全回军后,石敬瑭立即向李嗣源禀报,以刘知远有救将之功,要李嗣源嘉奖刘知远,同时着意接纳,过不多久,便把刘知远调到自己麾下担任牙门都校一职。从此,刘知远便跟随在石敬瑭身边,逐渐成为石敬瑭的心腹武将,攻城略地向来马到成功。
因此上,石敬瑭接到诏书,心中盘算不定,等到他们二人到来,便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希望二人能帮自己确定个主意。桑维翰和刘知远都极力主张奉诏入京,一来是借此探探李从珂的态度和京城虚实;二来李从厚个性懦弱,本就不适合做九五之尊,现在又正在走下坡路,何苦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浪费在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身上?三来晋阳本就是后唐的发家之地,若是贸然行动,最后落得流离失所,那就得不偿失了。三人计议完毕,确定了行动方略——因为是入京面圣,作为节度使不能够率领太多兵丁,所以石敬瑭仅率数十人前行;刘知远则率领三百精兵在后跟随,斥候往来游击,随时报告前方的状况;桑维翰坐镇晋阳,时刻关注朝中动态和石敬瑭一行在路上的情形。
一路上没什么事情发生,偶尔有几个劫路的小贼,早被刘知远的斥候探明,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是这天到了魏州境内,为了防备王弘赟得到信息起了疑心,斥候才没有走得太远,却没想到石敬瑭就在魏州城外碰到了被赶得无家可归的闵帝李从厚,而石敬瑭含含糊、糊模棱两可的态度,激怒了一贯愚忠的四兄弟。
眼看着石敬瑭险象环生,恰好陈晖就在那数十随从中,他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形势,立刻作出了判断:刘知远想必已经得信,正在倍道赶来,而身边这些亲兵的能耐,看样子和前面这四兄弟相去甚远,必定不堪一击。以自己的本领,若是四人齐上,恐怕也抵挡不住,但若是出其不意,能先杀掉一个,便减去了一份压力。剩下的三个定然前来围攻自己,短时间内自己还能抵挡得住,只要等到刘知远援兵杀到,便是阵前救主之功。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抵挡不住三人的攻势,也足可自保。这么一盘算,陈晖觉得这买卖还是比较划算的,所以挺身站出了队列,并且利用奔宏进的轻敌妄进,先杀了一个对手。
这时,果然如同陈晖料想的那样,三兄弟发一声喊,全部围住他,开始了不要命的厮杀。那边石敬瑭的亲兵松了一口气,连忙保护石敬瑭远远地退开。石敬瑭的一条腿本来已经迈进了鬼门关,突然又被人一把拽了出来,也顾不得许多,当时掉头上马撒欢就跑。跑了快有半里地,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把马勒住当地,回头观看战局,同时高声喊道:“好兄弟,切莫惊了圣驾,快快回来,且让我和圣上慢慢解释。”陈晖已被三兄弟紧紧困在中间,正在左支右绌地抵挡着袭击,听到石敬瑭这般不痛不痒的话,暗暗叫苦,心想: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倒是想回去,可你看这三个人如狼似虎一般,我能回得去么?也无暇答话,只是集中精神和三兄弟鏖战。本来在此之前,他观察这兄弟几个的本领,自我感觉以一敌三还不至于马上落下风,可是交上了手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其实陈晖此前的估计没有错,但他忘记了他刚刚杀了四兄弟之一,其他三人现在可是拿出拼命的架势来和他打斗的。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所以如此一来,陈晖骤然间支持不住,虽说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想要安然从包围圈中脱身,却是万万不能。陈晖一边招架,一边暗暗生悔,心道:完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要殒命魏州城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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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一章闵帝从厚之死(11)
就在这时,从远处的道路上急速跑过来一人一马,还离着很远就大声喊道:“大人莫怕,刘知远来了。”话音未落,就有利箭破空之声响起,一支箭穿云而出,咄的一声正正射中奔宏荣的额头。可惜距离太远,箭镞已经失去了力量,只在奔宏荣的额头上划出一道伤痕。奔宏荣骤然受到袭击,吃惊不小,手中的兵刃便乱了章法。陈晖哪容这等机会错过,抢步上前一剑便刺入他的腹部,同时身体回旋,避开沙氏兄弟侧翼的袭击,这一下生生把奔宏荣的肚皮拉开一个大口子,五脏六腑瞬时都涌出体外,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时,那员骑将来得更近了,马在飞速奔驰,他却稳如泰山,双手松开缰绳,一手拉弓,一手扣箭,嗖嗖嗖就是三箭射了出来,直飞向战团中。奔宏荣一死,陈晖的压力减轻了许多,抽空看了一眼来将,便认出这是石敬瑭的武胆刘知远,心中一宽,知道这下必然可以安然抽身了。哪知道高兴的念头刚刚闪过,就听到箭矢破空之声,陈晖心中还在疑惑为何要发三支箭呢,就发现其中一支正向自己射来,连忙用剑格挡,这一下便无法招架沙氏兄弟的进攻,只能勉强抽身闪避,但还是被沙宏荣的刀尖挑中了背后。若是刀尖再长几分,那背后就被直接洞穿了。还好另外两支箭是飞向沙氏兄弟的,沙宏荣袭击陈晖得手本想继续进攻,可看到箭矢飞来,已经来不及闪避,只能空手去接箭矢,结果手掌被穿了个透明的窟窿,箭矢力道不断,穿过手掌射中他的肩头。沙宏荣猛然受痛,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可巧就落在陈晖身边,被陈晖手起一剑刺穿了心窝。回头再看沙宏进,却是没有防到天外飞箭,被射中咽喉要害,已经气绝当场了。
陈晖稍微放下心来,这才感觉到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痛,他扭头朝来路上望去,刘知远这时已经来得更近,手中的弓箭却没有落下,警惕地瞄准着陈晖不肯放下。石敬瑭眼看局势平定,催马上前来到当场,按下刘知远手中的弓箭说:“知远不必担心,幸好有这个兄弟在,不然我恐怕早就命丧魏州城了。”刘知远这才放下手中的弓箭,跳下马来和石敬瑭行礼,询问事情的经过。听说陈晖一人便敢独斗驾前四卫士,刘知远向陈晖一抱拳,说道:“兄弟如此人才,竟在军中默默无名多年,实在让我们惭愧啊。”陈晖素知刘知远的威名,看他刚才以如此远的距离,竟然箭无虚发,也很佩服,但想起刚才刘知远竟然不辨敌我,也向自己射了一箭,心中仍然存有芥蒂,于是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将军箭术如神,小人很是佩服。只不过箭却没有长眼睛,将军日后放箭,务必要瞄准再发。”刘知远听陈晖如此说,知道是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也不介意,哈哈笑着走上前,抓住他的肩膀说:“兄弟不要放在心上,我只听探马说主公被围,急于来救,远远看你斩杀一人,也不知是友是敌,于是三箭齐发,却让兄弟受惊了。”陈晖见他态度诚恳,加上他本是军中将领,也不好太过认真,就展颜一笑说:“将军说的什么话,只要确保主公无事,那便是我们的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