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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又问常去的那个亭子叫什么名字?他自问自答:“叫‘风雨亭’吧。”
随员们表示惑然:“现在也没有刮风下雨啊!”
“很快会有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其实,叶剑英命名“好汉坡”、“风雨亭”的寓意是很明显的。反“四人帮”需要做“英雄好汉”,需要经得起风风雨雨的考验,同舟共济。
叶剑英落脚在周恩来曾经住过的九号,集中思考捉妖大计。王洪文发觉后,就质问汪东兴:“为什么让叶剑英搬到那里去了?”汪东兴告诉他,周恩来生前交待过,剑英同志可以住那栋房子。王洪文无可奈何。
叶剑英探山钓水,吟诗作赋,嘴里哼着郑板桥的《道情》:“老渔翁,一钓竿,靠山崖,傍水湾……”笔下写着“廊间正是无寥赖,燕子衔泥慰故人”的诗句。心里却想着“举事捉妖定乾坤”。他行踪不定,频繁地往来于西山、玉泉山、城里小翔凤之间,利用各种条件和时机,继续相约一些老同志个别密商,准备捉妖。有时一天之内要接谈几次。一天,邓颖超刚走,陈云即来访。叶剑英见了这位老革命家非常高兴,首先给他看了毛泽东生前关于解决“四人帮”的谈话记录,然后简要谈了一下根据主席遗愿,解决“四人帮”的设想,征求陈云的意见,问他怎么样?陈云说,这场斗争不可避免,同意剑英的意见,要设法解决。
陈云的儿子陈元后来从父亲口里知道此事大概,下面摘引一段他的回忆:
叶剑英还几次接见军事科学院政委粟裕、院长宋时轮,了解外界情况,磋商机宜,要他们加强戒备,注意掌握部队和各方面的动向,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粟、宋都是与叶剑英共事多年,中外驰名的战将。他们从形势的发展中,已经预感到事态的严重,回告老院长说,我们连草鞋和担架都准备好了,首长放心吧!叶剑英感到满意地说,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力争最好的前途。在此期间,叶剑英还与军委总部的杨成武、梁必业和空、海军的领导人张廷发、吴富善、肖劲光、苏振华以及北京军区、北京卫戍区的傅崇碧、吴忠、吴烈等领导人保持密切联系,要部队加强战备。
这时,叶剑英与华国锋更加相知,华感到叶胸怀坦荡,光明磊落,鼎力相助,坚决对抗“四人帮”,对这位长者更加信赖和倚重。他采纳叶剑英的建议,主动与汪东兴等中央办公厅可以信赖的同志,研究对付“四人帮”的办法,同时更主动找政治局的同志接触,进行酝酿。
9月下旬,他见到李先念。李正想到外地去,华劝他说:“你留下吧,希望老同志在斗争中能作些参谋,多想一些办法。”
李先念以参观香山植物园为名,坐着车子直驱西山。为了避人耳目,特地又绕道上山,来会见叶剑英。
叶剑英好长时间未见到李先念了,警卫参谋马西金跑来报告说,客人已经到了。叶剑英便亲自迎他到走廊里,风趣地说:“哎呀!是那股风把你吹来了啊?”
李先念回答:“是啊,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着走进屋里坐下。
叶剑英和往常一样,照例打开收音机,在噪音的掩护下,两个人密谈起来,叶剑英说,我们同他们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调和的余地了。经过短暂的交谈,两位老革命家取得了一致的看法。
这一年10月,政治局和“四人帮”之间的斗争进入了决战阶段。华国锋遭到“四人帮”连日的“逼宫”,处境越来越困难,叶剑英了解到他的处境,进一步与他密商粉碎“四人帮”的战略决策。有人曾设想召开扩大的中央委员会来解决“四人帮”问题。叶剑英分析党和“四人帮”斗争的形势、性质和特点,说,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是在中央政治局内结成的“四人帮”,是一个反革命阴谋集团。他们参加中央领导还嫌不够,还要篡夺最高领导权。这伙人作恶多端,人心丧尽,极为虚弱。这是由于他们的阶级立场和反动本性所决定的。我们同“四人帮”的斗争是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斗争。已超出党内思想斗争的范围,不宜于采取党内思想斗争的正常手段来解决。但又要尽量争取合法解决,避免引起###。我们要给后人留下一个好榜样,要搞合法的斗争。经过商谈,思想得到了统一。根据前一段同政治局委员和老同志个别酝酿的意见,决定经过充分准备,在适当时机(预定国庆节后十天左右),以召开会议形式对“四人帮”实行“隔离审查”,断然处置。然后立即召开政治局会议,向全会报告。为了具体部署这一行动,叶剑英又同汪东兴进一步商议行动方案,针对可能发生的各种复杂情况,采取应急之策。1984年5—6月,汪东兴曾几次谈到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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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浩劫(36)
“9月29日开政治局会议争论得很厉害,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便开始商量,分析形势,分析“四人帮”的力量,考虑对他们怎么办。当时,叶帅亲自到中南海我家来过两次,他还找华国锋同志商量。当我们了解到张春桥也两次到江青住处中南海长谈的时候,我们认为已到了很紧迫的时候了。叶帅提出要万无一失地办事。我们认为这是一件有关中国党和中国革命前途的大事。如果让“四人帮”得势,党和国家就要遭难。但当时还不是很有把握,有些提心吊胆。我们说,个人的命运就不考虑了,要考虑党和国家的命运。这是一步险棋,必须果断,更要周密。大家商量后认为,要绝对保密,范围不要大。本来计划在国庆后准备再动手。……具体工作我多做一点,因为情况我熟一点,又管一些军队和办公厅,方便一点,应该由我做,应该做好。”
这时“四人帮”磨刀霍霍,举行武装暴乱的部署已经就绪。他们的“稳住上海,搞乱全国,乱中夺权”的反革命策略正在步入实施。还有一个迹象,“四人帮”经过策划,阴谋调换北京郊区某装甲兵部队的参谋长,准备随时指挥坦克兵从东面、西北面开进北京城,造成犄角夹攻之势。“四人帮”与在上海的党羽一直保持着“一级战备水平的联系”。从1月以来,上海党羽与王洪文“热线联系”(电话)达102次之多。
国庆节前夕,“四人帮”开了一大批名单,指名要叶剑英等老同志与“工人群众”见面,加紧“批邓”。叶剑英识破了他们的阴谋,接到某人打来的电话,回告说:“我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我哪里也不能去!”断然拒绝参加这一活动。
叶剑英密切观察,随时掌握“四人帮”新动态。国庆节那天,江青跑到清华大学讲话,继续诬蔑邓小平,并要年轻人宣誓,坚决斗争到底!要准备迎接“盛大的节日”。她还到处游说,跑到景山公园里,站在几棵苹果树下,拍了十几张半身照。王洪文也让新华社记者照了标准像。10月3日,他跑到平谷县叫嚷:“睁大眼睛,唐小平、王小平要发动进攻了,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怎么办?”扯着嗓子高嘁:“打倒!”拥戴“四人帮”的“战士”们也纷纷向江青“劝进”、“表忠”。“四人帮”已内定国务院部长以上名单,并准备好告人民书,待政变成功后,立即广播。他们迫不及待地到处散布10月7、8、9日有“特大喜讯”。在上海商店,有些人抢购鞭炮和大红纸,“准备庆祝”。……
叶剑英察觉“四人帮”就要发动反革命政变的种种迹象,断定“这是‘四人帮’篡党夺权的先兆”。见而不发,人将先发;发而不敏,人将先收。他感到不能再等待了。否则,不是我们解决他们,而是他们解决我们了。
10月4日,《光明日报》在头版发表了署名梁效的《永远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针办》的反党文章,公然发出了要篡夺最高领导权的信号。叶剑英看后,立即跟华国锋打招呼,分别去找他和汪东兴紧急磋商。他说,现在解决他们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他们就要下手了,不能再等了,按原定时间,要提前采取行动!他提议6日至7日下决心,“一破一立除四害”,要先发制人,“以快打慢”。原先设想的行动方案,计划在国庆节后准备十天再动手,经过商议,需要改变。
粉碎“四人帮”是在非常形势下采取特殊方式进行的一场斗争。为了取得这场斗争胜利,在采取行动之前,叶剑英考虑到各种可能发生的复杂情况:江青依仗特殊身份、白骨精本领,拉拢与讹诈,软磨与硬缠,撒泼与装死,样样在行,甚难对付;张春桥,狗头军师,老谋深算,身兼国务院副总理、总政治部主任等数职,权力与阴谋俱备,他多次到中南海找江青长谈,出谋划策;姚文元,手握“金棍”,横行文坛,操纵舆论界,造谣惑众,随时可以兴风作浪;而王洪文,党中央副主席,“文武全才”,家有枪支子弹,随身携带武器,大小“兄弟”跟班,扬言“要搞我是不容易的”。还有一层,钓鱼台的警卫工作由张春桥的心腹掌管,戒备森严,对付这帮双料“政治流氓”,公开动武,既不合法,又容易打草惊蛇,酿成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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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浩劫(37)
谋成于秘,败于泄。对“四人帮”采取重大的政治行动,必须严密组织,妥善安排,做起来,人不宜过多,越少越好,要绝对可靠。否则,稍有疏漏,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在这方面,叶剑英是有切身体验的,这位国内外知名的足智多谋的“叶参座”,在长期革命斗争中曾遇到多起类似的事件,有经验也有教训。他到中南海南船坞,与汪东兴反复磋商,周密部署,从警卫人员的挑选到“隔离审查”的方式、场地,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再三检查,慎重敲定,最后由汪东兴负责具体落实。为了防止“四人帮”闹事,加强警卫工作,由中央机关警卫部队物色对革命忠实可靠的同志,分别组成几个特殊行动小组,并且对小组成员逐个审查,谈话,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和组织工作,做到精确缜密,万无一失。同时,叶剑英还和军委总部的领导人杨成武、梁必业、张廷发、肖劲光、苏振华以及北京军区的傅崇碧、吴忠、吴烈等个别打招呼,一定要加强战备,掌握好总部机关、陆空军和海边防。他还亲自给空军副司令员吴富善打电话,要他提高警惕,听从号令!
10月5日下午,叶剑英分别找华国锋、汪东兴紧急磋商,决定先发制人,“以快打慢”。并决定于10月6日晚8时在中南海怀仁堂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会议主要内容有三项:一、审议《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清样;二、研究毛主席纪念堂的方案;三、商议毛泽东中南海故居的安排等事宜。按照组织原则,出席政治局常委会议,只能有华国锋、叶剑英和王洪文、张春桥。为了让姚文元参加,以修订文献的名义,通知他列席会议,准备把这条鳄鱼调到中南海。
汪东兴回忆那天的情景,异常兴奋,他说:“我们分析了当时的形势,也分析了我们党的形势,当时我们谈得非常兴奋了,也很疲劳了,我说你休息一下,在我们这里吃顿晚饭。他说我们就这样定了,不要变了。”
铲除“四害”,万民欢呼,“无限风光在险峰”
1976年10月6日,傍晚,夕阳隐进西山。一场特殊的战斗等待着叶剑英。
年近80高龄的叶帅在玉泉山九号楼接到电话通知后提前吃饭,只带上警卫参谋马西金,从容不迫地出发了。临走时,他告诉秘书,今晚开会可能不回来了。
叶帅嘱咐警卫参谋和司机,要放慢速度,一路上要用心观察,不要发生意外。
马西金和司机赵绍贤感到有点异常,格外小心。他们回忆当晚的经过,说:“1976年10月6日下午3点半,我们值班室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通知今天晚上8点,在中南海怀仁堂要开政治局常委会,请叶帅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我们到了5点钟,向大会堂方向去了。”
“一到三角地那个地方,首长就特意提出,赵师傅,今天你去的话呢,不要离车。”
“快到木樨地的时候,他又提出来:‘马头’(作者注:马西金绰号)你再看看,注意钓鱼台方向,有没有红旗车过来。快到六部口的时候,他又提出来:‘马头’你对中南海熟吗?对怀仁堂熟不熟哇。我说,熟哇。他说:怀仁堂有没有后门?我说:有后门。能进车吗?我说,能进车。这时,我心里想叶帅今天怎么啦。怎么连续提出这么多问题来呀?”
大红旗直奔中南海。这位在战争年代曾经同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一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元帅,今天,为了处置几个跳梁小丑,为民除害,又一次亲临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