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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骑士(上)
一夜,萨达姆难以入睡。黎明前,他突然从床上爬起来,感到大腿像火炭一样烧得厉害,疼痛剧烈。他知道是大腿上有粒子弹没有取出的缘故,需要找医生,但到哪儿去找呢?等又不能等,他下定决心自己动手术。
周围的人见他要自己动手术都吓得目瞪口呆。萨达姆忍着剧痛说:“我不能等医生了,他不会来了。”他瞥了艾哈迈德·塔哈·阿祖兹一眼说:“你有勇气给我做手术吗?如果你不敢,我自己来。不过,还是我伸出腿由你来做好,你就试试吧。如果不行,我自己做。”艾哈迈德说:“我怎么做呢?用什么工具呢?”萨达姆坚定地看了看他,又对另外一个人说道:“拿一片新刀片来,一把剪刀,取出子弹就行了。”
艾哈迈德·塔哈·阿祖兹做完手术,双手发颤,不敢看萨达姆的脸。艾哈迈德在他的刀口上涂上碘酒,在刀口里面塞了一些棉花,然后用纱布包扎好伤口,才算松了一口气。由于疼痛,萨达姆失去了知觉。醒来后,他感到全身沉重。同志们放心不下地注视着他那苍白的面孔,但他却说:“一切都很好,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坐到椅子上,对身边的同伴们说:“同志们,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他建议除赛米尔因胸部出血不能离开和留下一人守护他外,其余的人必须迅速离开。至于守护赛米尔的人,也不要总是待在房子里面,可以化装成小货郎,坐在大门口,病人需要时再进去,因为这里随时可能遭到警察的袭击。
说完,萨达姆首先咬着牙,忍着疼痛,朝舅舅海里拉·塔勒法希哈吉家走去,并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在舅舅家的院子里。当舅舅发现他时,大吃一惊,问道:“你为什么回来晚了?昨天你在哪儿睡的?”萨达姆平静地回答说:“戒严了,我没能回来,我在一家旅馆过了一夜。”但舅舅发现他的腿有点瘸,还没等问,萨达姆就解释说:“我为了按时回来,在大街上跑时跌倒了,这会儿,腿还有点疼呢。”
为了避免他们刨根问底,萨达姆立即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突然,他的舅舅阿卜杜拉·拉蒂夫进来了,斜卧在床上,问道:
“喂,他死了吗?”
“谁?”
“阿卜杜拉·克里姆·卡赛姆。”
萨达姆一听瞠目结舌。但他尽量控制住自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同我有什么关系。”萨达姆慢条斯理地说。
“萨达姆,你还对我隐瞒,我在拉希德大街哈兹姆·巴克里的阳台上亲眼见你向过来的总理卡赛姆开枪,你还穿着我的西装上衣,这能瞒我吗?”
萨达姆说:“既然你都看见了,希望你帮助我。现在我需要消炎针,医治我的腿伤和扁桃腺炎。”在阿卜杜拉·拉蒂夫的帮助下,萨达姆治好了腿上的枪伤。
伤好之后,萨达姆应该回学校去读书,否则会引起注意。至少,他应到学校露个面,然后再请病假。当时,萨达姆正在读高中二年级,如果他照常去上学,同学们必定会发现他腿上的伤口。
当他来到校门口时,突然见到了阿卜杜拉·哈立格。一见面,就问他:
“告诉我,你认识伊亚德·赛义德·萨比特吗?”
“不,我不认识。”
“你认识哈立德·阿里·萨利赫吗?”
“不,我不认识。” 。 想看书来
“你认识赛米尔·纳吉姆吗?”
“不,我不认识。”
“那好,现在我不想问你认识谁,不认识谁,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这些人在东卡拉达‘窝里’全部被捕了。如果你同他们有任何关系,你可要小心。”
那就是说,在萨达姆他们离开几小时后,不出他所料,留下的同志全都落入了当局的手里。现在他该怎么办呢?他加快脚步朝家走去,进了房间,立即取出同一些复兴党党员照的合影,随后又走进表弟阿德南·拉的房间,从相册上取出自己的照片及一些合影付之一炬,同时决定立刻离开舅舅家。
不出所料,萨达姆离开一刻钟后,一支警察部队闯了进来。
萨达姆朝烈士桥走去,转了一个圈子才到一家很小的旅馆去找阿卜杜拉·哈立格·萨姆拉伊,要他协助逃脱。见到阿卜杜拉·哈立格·萨姆拉伊,萨达姆讲述了事件的经过,要求他去舅舅家的邻居那里,由邻居家的女主人去舅舅家取他的身份证,因为全城仍在实行戒严,各路口都设置了检查站,没有身份证随时可能被交送警察局。萨达姆计算了一下路程和所需要的时间,坚定地对阿卜杜拉·哈立格·萨姆拉伊说:
“我在咖啡馆等你40分钟,40分钟后你回不来,就不要来找我了。”
这40分钟,是他一生中最长的时间。当时是白天,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40分钟过去了,阿卜杜拉·哈立格·萨姆拉伊还没有回来,萨达姆立即离开了咖啡馆。
他不知道去哪里。突然,他想起在巴格达郊区还有一位亲戚,小时候,他曾同舅舅到他家去过,在附近的田野里打过鸟。他毫不犹豫地朝亲戚家大步走去。
来到亲戚家,他敲了敲门,这家女主人出来开门,男主人正好不在家。当男主人回来见到萨达姆时,大吃一惊。萨达姆主动走向前去说:“叔叔,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是知道的,到处都在抓人,乱开枪,我必须离开巴格达,悄悄回到提克里特去。今晚我可以在你这儿过一夜吗?”
清晨,萨达姆要求叔叔给他找来最破的衣服,换下自己的长衫,在头上还扎了头箍,肩上搭着破烂的黑头巾,用泥土将鞋子弄脏,之后,告别叔叔上路了。临走前还借了一把小刀,他对叔叔说:“路上这把小刀也许用得着。”
出租汽车停住了,萨达姆要求司机朝萨里赫。巴格达的一个郊区方向开,到了那里,他就可以到提克里特去了。从前面的反射镜里司机看到他的模样和装束,起了疑心,问道:“你在巴格达做什么事?”萨达姆用乡村人的语调回答说:“叔叔,我在巴格达做工。”司机越发感到奇怪了,说:“你做工还乘出租车?”萨达姆回答说:“你说得对。我在萨里赫地区有亲戚,但我记不清他们的住址了,因而我只能乘出租车去找。”司机说:“孩子,我送你去公共汽车站吧,你可以从那里乘公共汽车去萨里赫,这样,你可以少花些钱。”萨达姆付了车费,登上公共汽车,来到萨里赫地区。
到了萨里赫地区,萨达姆环视周围,辨认从这里步行去提克里特的小路。
受伤的骑士(中)
时值冬天,道路两旁的田野在夕阳照射下显得黑糊糊的,寒冷的夜幕就要降临了。由于长途跋涉,萨达姆感到伤口阵阵剧痛。突然,从附近田野里传来马的嘶鸣,萨达姆立即跑过去,但在马的身旁没有主人,等了一会儿,马的主人——一位农民来了。萨达姆主动向前打招呼说:“叔叔,我想买这匹马,你卖吗?”农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是的,我卖。”农民要价17个第纳尔。萨达姆付了钱,跨上马,朝河对岸奔去。
萨达姆买了一些面包和椰枣充饥,给马匹买了一些大麦。
萨达姆从太阳初升一直跑到夜幕降临时才歇脚,因为夜间走路随时都会碰上检查站,他又没有身份证,这是很危险的。
第一夜,他敲了一家阿拉伯牧民的门,说:“兄弟,今夜我做你的客人了。”一连几夜都没有睡好,这一夜,萨达姆睡得格外香甜。天一亮,他继续赶路。第二天晚上,在路上没有碰到人家,只好在路边过夜。他牵着马的缰绳,倒在地上便睡,直到天大亮。第三天晚上,他还算走运,在萨米拉附近一家游牧民的帐篷里过了一夜。那天晚上,这家正举行婚礼,他饱餐了一顿羊肉。黎明后,他将破烂的头巾裹在身上,骑上马,在太阳升起前穿过萨米拉,继续前进。
路上,他见农民卖西瓜,买了几个,同马一起分享。
太阳西下时,萨达姆来到位于萨米拉和杜尔中间地带的杜尔南洼地。他已精疲力尽,这时寒风刺骨,有如皮鞭抽身。突然,他发现两辆汽车正朝他开过来,车灯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不能停留,便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迎上前去。他听到有人喊:“站住,否则我要开枪了。”萨达姆明白,这是政府的汽车,他不得不停下来。尽管如此,他还是设法拨转马头,想向附近的山丘跑去。但马劳累过度,不听使唤。不一会儿,两辆汽车驶到跟前,冲锋枪对准了他的胸膛。
他自我安慰说:“也许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我必须沉着,直到最后一刻。”他将头巾放在腿上,掩盖绑在腿上的纱布,镇定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车上一位军官问道:“喂,小孩,你为什么逃跑?”
凭着他的机智和聪慧,萨达姆立刻明白了他们不是冲着他来的,于是不慌不忙地回答说:“你们为什么将枪口对准我?”军官说:“我们在这里伏击逃跑的人,你是否是被派来探路的?”萨达姆更加坚定地说:“你不应该将枪口对准我,因为我不是罪犯,你对我的怀疑也无道理。你最好证实一下我的身份,将我带到警察局去,我将带你们到我家去,了解我是做什么的。”
警官说:“那好,把你的身份证给我。”萨达姆依然镇定自若并以嘲笑的口吻说:“哎呀,我们游牧民不到城里去,带身份证做什么。我们生活在这个地区,用不着身份证。”警官缓和了一下口气,说:“是啊,现在事情很清楚了。”萨达姆有点讽刺地问道:“哎呀,什么清楚了,把我带到警察局去吧!”一位警察朝他走来,对他说:“孩子,走你的路吧。但你要对我们发誓,如果在路上遇到行人,不要告诉他我们在这儿。”
萨达姆跨上马,头也不回地朝河对面的一座小城市杜尔飞奔而去。
夜里11点,他穿过4年没有去过的杜尔城的街道,在经过警察所时,突然发现自己与站在门前的警察相遇。萨达姆顿时头上冒出了汗,忐忑不安,要想退回去已不可能,现在该怎么办呢?他决定用老办法对付:闯过去。于是他勒紧缰绳,朝着警察所门前的警卫迎去,并向他们问好。警卫措手不及,反而恭恭敬敬地向他敬礼。他闯过警察所,来到河边,发现那里的咖啡馆主人没有变。他下马问道:“大叔,渡船在哪儿?”咖啡馆的主人用手指了指另外一个人。于是萨达姆走上前去对他说:“大叔,我和马要过河,给您,这是船钱,半个第纳尔。通常是50费勒斯,1个第纳尔等于1000费勒斯 ”船主人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无精打采地说:“我不能摆渡,夜里不允许。难道你没有听说戒严吗?”“大叔,给您,这是一个第纳尔。”“大叔,这是一个半第纳尔。不,这是……”船主还是坚持不肯摆渡。
萨达姆不想再多付钱了,怕引起怀疑。他一个人步行至河边,站在那里思考片刻:必须有三个身强力壮的人才能将渡船抬到河里,他该怎么办呢?天亮前,他必须离开这里,否则就会遇到危险。他看了看心爱的坐骑,而后又眺望河对岸。夜漆黑,只有天上的星星在闪烁。只剩下几个小时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松开马缰,亲吻马的前额向它告别,让它去经受命运的考验,而自己也将去碰碰运气:游过河去。
没有其他选择。他脱下衣服,用头巾包好,顶在头上,用一根绳子系在脖子上,将小刀放在嘴里,用牙齿咬紧。深夜,河水刺骨,大腿上的伤口剧烈疼痛,这是常人所无法忍受的。他不知哪来的这股勇气和力量,忍着伤口的疼痛,迎着风浪,向河对岸游过去。
底格里斯河河面宽阔。头顶上的衣服被水浸湿后变得越来越沉重,加上伤痛,萨达姆不止一次地险些掉到河底。但他求生的意志非常坚强,他拼命地反抗、挣扎,不让自己沉没……
要不是他的脚板踩到了河底,他就准备用衔在口中的小刀去割断系在脖子上的绳子,丢掉衣服,减轻压力了。河水越来越浅,距河岸不远了,他终于战胜了死亡,求生的欲望获得了胜利。他将头露出水面,呼吸着深夜的凉风。从附近的田野里传来狗吠声。不一会儿,他裸露着身体,浑身颤抖地站在岸上,就像一只小鸟刚刚被一阵狂风暴雨袭击过后跌落在地上一样。
他躲在岸边,粗声喘气。他想不能裸露地在岸上行走,于是立即穿上湿淋淋的衣服,疾步朝前走去。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土房,便走过去敲了敲门,不请自入,这是乡村的一种风俗。从里面走出一位年近五十的矮个子妇女,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刻着绿色的花纹。她一见这位浑身颤抖、穿着湿淋淋衣服的不速之客,又是深更半夜,立即大喊道:“罪过,罪过。打死他。”从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