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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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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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惊醒,尚嫌寒冷的初春时节,皇帝聤满头是汗坐起身,惊动了安睡在怀中的骆凡心。



骆凡心满脸茫然地凝视着皇帝聤,迷惑道:“皇……”



“来人!”皇帝聤冷喝,跪在内室门口的守夜宫女赶紧答应,“发生何事?”



“回……回皇上的话,是葬花宫走水了……”伴夏伺候皇帝多年,从未听过皇帝气急败坏的口气,而且是半夜突然被皇帝怒喝惊醒时,舌头不禁有些打卷。



“葬花宫?”皇帝聤低吟着,搜索脑海中宫殿的名字,貌似宫中并没有名叫“葬花宫”的供电,黑眸中隐隐闪烁着困惑。



许是因为周围太黑,许是因为睡得太过迷朦,骆凡心没有看见皇帝聤眼中的执着,更没有听出他口气里的努力思考,下意识问道:“葬花宫不就是冷宫么?冷宫走水了么?开春了还会走水么?”



冷宫?!



皇帝聤惊得从奢华凤床上弹跳起来,只听见“冷宫”两个字,忽略骆凡心后面说的话,跳下床,随手抓过一件外衣披上,旋风般冲出凤暄宫,丝毫没有估计到身后一张张惊诧的面孔。



火光冲天!



染红夜幕!



烧红黑云!



如夕阳半绚烂多彩,变幻无穷美丽,却无人欣赏一分,人人脸上流露出惶恐的神情,亦有人藏匿在黑暗中冷笑。



葬花宫外围,来回奔跑着不少忙碌身影,拿着水桶,边跑边叫,向来势利眼的他们脸上的害怕显而易见。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衣裳不整的皇帝,慌忙惊叫起来,紧接着,所有女才慌乱跪下行礼,将水桶弃置一旁。



皇帝聤呆呆的凝视着烈火之中绽放万丈光辉的葬花宫,隐约想起,他似乎从没注意过葬花宫,没有正眼看过它一眼,它似茫茫宇宙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自出现起便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独自静静地矗立在此,沉默着,让人忽略它的存在。直到此刻,它在烈火中绽放它所有的光辉,博得世人瞬间的注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沉默一生,只求一次光彩夺目的光辉么?



在他反应过来前,便释放殆尽所有光辉,让他来不及抓住,更来不及挽留么?



休想!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只要是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它怎么可以未经他恩准,就从他眼皮底下逃掉呢?



他不允许!



他决不允许!



他决不会让她有机会金蝉脱壳的!



跳跃着狂肆火光的黑眸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如初升太阳般耀眼生辉。



似感受到皇帝聤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的气势,跪在地上地奴才一个个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倒霉成为皇帝盛怒之下的牺牲品,不住埋头颤栗着。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精明猎人的手掌心,他要亲自抓住这只狡猾的狐狸,看它再如何肆无忌惮,不将他放在眼里。



“皇上……”



正欲抬脚冲入火场,手臂突然被大胆狂徒扯住,皇帝聤猛然回首,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骆凡心泪水涟涟的娇颜,勃发的怒气来不及收回,留得满脸错愕不悦地呆呆望着她。



“爱妃……”皇帝聤下意识低吟,似乎忘却,骆凡心早在两年前就是他的皇后,而不是妃子,似乎在他潜意识的认知中,他的皇后,依旧是那位冷漠强势且心机深沉的舒菲烟,一个根本不承认自己是皇后、是舒菲烟的女子。



骆凡心悲怆涩笑。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下意识做出的举动,说出的话,是没有任何掩饰,可以真正反映一个人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想法的。



睡梦中的惊醒!



下意识的“爱妃”!



还能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反映出他心里真正想法的呢?



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他册封她为皇后之后,却不再像过去那般宠爱她?



尽管他每个月依旧有十个晚上是睡在她身边,怀里搂着的女人是她,但他心里真正惦记的女人却是另一个“她”!



或许他自己并没有察觉,他留宿凤暄宫时,会时不时望着奢华的宫殿发愣,忽略站在他面前轻纱薄缕的她……



或许他自己并没有发觉,他凝视着她的目光,不再似过去那般深情款款,诉说着浓情蜜语,隐露出愠怒愤恨……



或许他自己并没有发现,他两年来较为宠爱的嫔妃,或多或少与“她”有着相思之处,前几日他命毛离顺从轻发落的宝林,则是后宫所有秀女中清纯眼神中最酷肖“她”的……



“爱妃,你记住,不管是新人旧人,你都是朕最心爱的女人,心中的‘唯一’,明白么?”



山盟海誓犹在耳,良人已做白日星。



他说过她是他心中的“唯一”的,为何却……



难道,他对她真挚的誓言,是建立在“爱妃”的前提下么?



倘若如此,为何当初他强压下群臣激烈反对,执意册封她为后?



是他给了她一个为人“妻”的美梦,为何又要亲手打碎?



既然他选择了移情别恋,选择了当时还是他正妻的“她”,为何又要讲“她



黜入冷宫,迫不及待命她迁居凤暄宫、册封她为后呢?



她陪伴了整整十四个年头,倾尽所有的爱他,换来的,为何是他的移情别恋?



她知道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注定会拥有无数女子陪伴在侧,不管是为了国家安定还是为了稳固朝廷,她不该奢望他只有她一人,她奢求的不多,她只希望,他将她放在心中,哪怕仅是一个小小的小角落也好。



偏偏他无数许诺了她,她是他今生的唯一。



做太子妃时,他身边的女人屈指可数,临幸的女人更是凤毛麟角,当时他允诺她,今生今世,他只爱她一个,他信!



他登基后,因群臣坚决反对,他唯有册封他为正二品昭仪才平息众怒,她理解他,他允诺今生若立皇后,惟有她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陪伴他一生,与他共治天下,他信!



他大婚之夜,她伤心难过,却一言不发,只因她不想再添他的烦恼,她已经绝对退出,退出角逐他身边位置的激烈竞争,是他允诺了她,她信了……



可是,多年的信任,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不自觉的负心!



是他下意识的“爱妃”!



是他忘记一切想冲进火场救“她”的举动!



为什么……



如果他移情于“她”,当初为何要册封她?为何要给她希望?



她宁肯做他一辈子的贵妃,无怨无求地匍匐在“她”脚下,也不愿睡在他怀里,却必须面对他心中无时无刻惦记着的女人不是她的残酷现实啊!



为什么会这样?



她十四年无怨无悔的痴心爱恋,换来的却是他的痛叛?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何他要如斯残忍地惩罚她?



他为何会爱上“她”?



他是何时爱上“她”的?



他准备在她们之间做什么样的决断呢?



伤心、悲哀、绝望如黄河决堤般,瞬时涌上心头,弹指间淹没她脆弱渺小的身躯,侵吞她所有的感官,她在洪水中苦苦挣扎不得挣脱。而他,站在岸堤上,无视她的求救,凝视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无限留恋,欲追又止……



泪如雨下!



流尽她一生的泪水,倾尽她一生的爱恋!



挣扎。



他的手臂欲挣脱她的束缚,他的心欲挣脱她的牵绊。



“不要……”她泣不成声,苦苦哀求道,“不要……求您……不要……”曾经绝美娇柔的脸庞上,如今只剩下新随后的凄婉卑微。



此刻,她不再是大莫皇朝母仪天下的皇后,不再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不再是三千宠爱集一身的女子,她仅是一个即将被爱抛弃的可怜人儿……苦苦乞求着,乞求爱情不要舍弃她,不要离她而去……



“心儿……”皇帝聤诧异呼唤,“你怎么了?”



曾几何时,见过哭得如此悲痛欲绝的她?



不曾!



曾几何时,见过哭得如此卑微难看的她?



不曾!



纵是当初她被那女人恐吓,惊骇到极点,恐惧到极限时,也不曾这般卑微可怜过。



为何?



她为何紧抓他手不放?



她难道不知道救人如救火么?



晚去一步,或许那女人就……



如轻烟般随风飘散……



欲强行挣脱她无力的舒服,无意触及她心碎欲绝的泪眸,恍若瞧见那双辈分向他死后控诉的水眸,那般的悲愤,那般的物理,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似心慌似惊惧。



心慌,隐藏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再也无法遮掩!



惊惧,他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竟然会发生,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如其来,快得让他连准备的心理都没有!



纵然彼此已心知肚明,皇帝聤依旧下意识地想否决,否决心底埋藏已久他不知、突然毛出来的声音,嘴角强扯笑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朕不是好好的么?爱……皇后别怕!”



她不会走的!



她走不了的!



她的弱点还捏在他手里,她能飞到哪儿去?



就算她飞出九霄云外,他也能把她抓回来!



不需要担忧!



一点也不需要!



若是过去,皇帝的安慰允诺,一定能宽慰骆凡心的心、止住她的泪水,可如今……



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唯恐稍一放松他便消失在手中,徒留她一人绝望徘徊在原地,傻傻痴望着他的回心转意。



“皇上!奴婢参见皇上!”



“太子……太子不见了!”



“皇上,求求您救救太子!太子可能进冷宫了!”



三道惊惶失措的声音,打断了骆凡心的泣求,也打破了皇帝聤的自欺欺人。



望着依次跪在眼前的三名宫女,骆凡心真的感到错愕,东宫的奶娘白兰、纤眠姑姑、笑颖姑姑,发生什么事了,竟惊动她们三人同时出现?刚刚回过神来的她,并没有听她们三人说的话。



或许,在旁人眼里看来,她们仅仅是三个宫女,最多算是东宫比较得宠的宫女,但跟在一个不得宠太子身边的得宠宫女,在后宫能有多少分量呢?



可骆凡心明白,这三个宫女是“她”进冷宫前留给太子的,甚至当初她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一个不少的都在东宫伺候着,除非有人自己坚持要离开东宫,而这三个宫女的作用,相当于她身边的春夏秋冬四大姑姑,各个精明能干,纵是一般的嫔妃,论本事,斗心机,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因为,她们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这两年,若非有她们三人小心打点着东宫,纵然有她千百维护,太子也难以躲过后宫杀人不见血的利刃,尤其是在春夏秋冬也想致他于死地的情况下。



她明白春夏秋冬为何会想致太子于死地,但她更明白,太子绝对不能死,弄伤碰坏身体之事难以避免,可太子若死,“她”必然会震怒,必然会在后宫掀起腥风血雨,甚至,让整个大莫皇朝承担起她痛失爱子的悲怆之恨。



“她”的能耐,她从未敢小看过————自打当年“她”将皇帝送去凤暄宫的安胎药送给她后,哪怕是“她”进了冷宫,她也丝毫不敢有所放心。冷宫里的女人能活多久,她不清楚,但圣天殿上见到“她”的情景,她铭记在心。像“她”这样的女子,一座冷宫怎可能关的住“她”、困得住“她”?



骆凡心没有听见白兰等人的话,皇帝聤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原本勉强算是有恃无恐的他,瞬间化作饥饿数十年食人猛兽般暴怒异常,不顾一切地嘶吼道:“还不赶快救火!如果里面的人没有了,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所有奴才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冲天怒火骇住,忙不迭站起身来,不顾软如棉花的双腿颤抖得多么厉害,争相奔走打水救火。



站在他身后,骆凡心以泪洗面,凤暄宫、东宫的宫女太监更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皇后,似乎完全不明白皇后为何如此伤心?伤心到甚至不顾被人看到耻笑的程度。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带着她的儿子,一起走了?



呵呵……



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自以为是的认为她的儿子捏在他手上,她便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却不曾设想过,她要走,带着她的儿子一起走!



他再也抓不住她的弱点!



自以为是!



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后果!



一如当初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她跟舒老狗一样,是为了篡夺他的皇位才嫁给他,不曾想到过,她根本就是身不由己,根本就是被逼无奈。难怪大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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