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震动声响起,真琴扭头,看到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像精致的雕刻一般的遥终于动了起来。
拿过手机,划了一下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短信。
遥抬了一下淡漠的眼睑,目光带着几分犹豫,不过面部表情依然像一幅静止的画。
“真琴,我……明天要去唱KTV。”
现实产生了三秒钟停顿,接下来——
“欸——!”
真琴的叫声瞬间掀翻了整栋宿舍楼的房顶。
“遥、遥……你要……唱KTV?”
碧眼用力眨了几下,好似看到了飞碟,真琴的脸印着一副不可思议的惊愕。
“是啊,为什么那么惊讶?”
“因为……”
尾音向上扬着奇妙的腔调,真琴欲言又止。
因为……遥不是音痴吗?
抿起双唇,他用小心翼翼的目光试探性地盯着遥的脸,可这张扑克牌一般的脸却将一切信息锁在其中——遥的这点,真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了。
“唉……”
轻叹一口气,他一边向遥所在的窗边走去一边说:“发生什么事了吗,遥?”
从小到大,遥可是一次KTV都没去唱过呢,怎么会突然……
“没什么……”
单手托腮的遥神色淡定,回答:“只是,前辈说要介绍几个朋友给我认识,地点选在了离学校最近的KTV。”
“介绍……朋友……”
碧眼在眼眶中转了一圈,真琴猛然间明白过来这个所谓的“介绍”的真正意图。
“是男的还是女的?!”
肩膀突然被抓住,遥吓了一跳,映在似水蓝瞳中的真琴的脸,比恶鬼还可怕。
“好痛噢,真琴你怎么了?”
“啊……那个……”
意识到自己激动的过了头,真琴慌慌张张松开手,掌心里的余温散发着甜蜜的余韵。他居然吓到遥了……
“抱歉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
挠挠脸颊,一丝尴尬从微弯的两眼中溢了出来,他轻声咳了咳,解释道:“我说遥,我想前辈指的‘介绍朋友’……应该是联谊吧!”
“联谊……?”
水汪汪的蓝眼睛里有一股不明所以的光晕在流淌,真琴见状不由得苦笑。
遥还真是,除了Free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不,现在的遥心里连Free都容不下了……
凛,这个远赴澳大利亚留学的家伙,霸占了遥整颗心!
“真琴……真琴?”
“啊!遥你叫我?”
形状像拉直的细海带,遥的双眉蹙了起来。
“真琴最近是怎么了?好像时不时就在发呆,有什么心事吗?”
“没、没有啦!像我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有心事呢,只要遥不会突然不理我就好。”
“当然不会了!”
立即露出一丝不苟的神色,遥用力摇头。仿佛容纳了整片海洋,碧蓝色的眼瞳漾起强烈的坚定,好像即便全世界都与真琴为敌,他依然会站在真琴这边一样。
这目光,拯救了真琴。
“遥……”
“放心,我绝不会不理真琴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吧!永远的朋友!”
扑哧——
话音落下的瞬间,真琴听到了——心脏中了一箭的声音!前一秒的救赎顷刻间化作制裁,宛如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破土而出,将误入天堂的他一下子拉进地狱——
幸福,破碎的比想象中快太多。
“……说、说的也是啊……”
和平时一样,和善到不会惹任何人怀疑的笑容在脸上凝固成一张完美的面具,真琴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名演员,随时随地都能伪装出笑脸,如此精湛的演技,他真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咒骂。
宿舍突然安静下来,这股安静,静得不可思议。
仿佛有阴间的使者光临似的,人类,被封印了言语的能力。
半晌,强迫自己与疼痛绝缘的真琴,开了口。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他审时度势转换了话题。
“那个……说起来,联谊……是和女生还是……”
“当然是女生了!”
这一声回答有些气急败坏,遥的蓝瞳甚至瞪圆了一圈。
真是的,真琴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啊!我又不是同性恋,只不过……只不过……
碰巧,喜欢上了凛而已。
暗自碎碎念着,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因想起凛而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本来就是,哪有男生和男生联谊的道理啊!”
“呼……太好了!”
摸摸胸口,真琴顿时松一口气,眼角也跟着自然地下垂。可是紧接着,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紧张的地方似乎哪里不对头。
和女人联谊……不是凛,不是其他男人,而是女人啊……
虽说从常识来考虑遥和女人联谊总比跟男人要强,但心里其实还是很不舒服的。有种被发钝的针尖扎到一般,即便没有流血,微妙的痛感却叫他忍得相当辛苦。
自从知道了遥喜欢凛并且告白失败后,真琴发现自己忍痛的能力与日俱增。
不知道,这个由他最宝贝的遥亲手赐予的伤口,何时才能结痂……结痂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疼了呢?
下意识用右手抓了一下左胸,被掐住的皮肤,远远不及胸腔里那颗貌似无恙的心脏来得痛。
“真琴?”
听到遥的呼唤,真琴猛然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遥?”
笑脸是长着翅膀的面具,很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在什么时候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遮住他真实的表情。
“没什么……”
没有多问,遥继续摆弄手机,看样子是在回短信。
“呐,遥……”
“嗯?”
抬起头的瞬间,真琴的脸一下子在眼睛里放大,遥诧异地歪了歪头。只见,和平时一样笑得十分和善的真琴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微微弯腰靠近。
“如果可以的话,唱KTV……能带上我吗?”
第4章 03
03
寡言少语,甚至连笑容都很吝啬的双唇张开,遥愣了一下,半晌,呆呆地回答:“倒是可以……不过,真琴,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联谊了?有一次和T大公认的美女班级联谊,我记得你都没去……”
“啊……哈哈,是吗?”
笑容变得尴尬,真琴搔搔后脑勺,说:“嘛,我倒不是讨厌联谊……大概是觉得害羞吧!”
“是这样么?”
“嗯!”
果断点头,真琴突然拉住遥的手,就像小时候他经常做的那样。
“所以,如果是和遥一起的话,我想我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对吧?”
“嗯……”
遥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听见真琴接着说:“而且,遥不是很不擅长唱歌嘛,有我在你也就不会紧张了。”
“谁不擅长啊……而且我,并不打算唱歌……”
“欸,那你去KTV……”
只是单纯地想认识女孩子?这不像遥的作风啊!
真琴心里犯嘀咕,就在这时,短信震动声响了起来。
“前辈说没问题。”
放下手机,遥看着真琴如是说。
“太好了,我好像是第一次和遥一起去唱KTV呢!”
“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是……”
经真琴这么一提,遥才意识到从小到大他和真琴一起做过很多事,但从来没听过真琴唱歌,不晓得真琴的歌声是否跟他自己的一样被誉为“魔音灌耳”。嘴角不经意地向上翘了翘,遥开始脑补真琴握着麦克把一首歌唱的南腔北调的模样。
“很期待啊,真琴的歌声……”
“是吗?可是遥的表情怎么感觉怪怪的。”
总觉得似乎被取笑了,真琴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膀。
和平时一样,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了一阵子,很快,宿舍便迎来了熄灯的时间。
房间,黑了下来。
躺在床铺上,真琴没有睡,应该说根本就睡不着。两只明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雪白的墙壁仿佛被这股视线灼伤了。
如果遥明天新结识了女孩子,然后两人顺利交往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不得不往坏的方面想,然而越想瞌睡虫逃跑得越快——真琴,今夜无眠了。
天空一碧如洗,这么晴朗的天气,无论是必修课选逃还是选修课必逃的大学生们心情都格外舒畅。
“真琴,你眼睛怎么了?”
站在学校大门口的遥,看到急匆匆跑向自己,连书包都差点跑掉了的真琴,关切地问道。
“啊,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见真琴这样回答,遥皱了皱眉。因为上午没课的关系,他睡了个懒觉,睁开眼时真琴已经离开了。今天一整天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和真琴碰到面。真琴的黑眼圈,很严重,就像玩羽毛球,输了的那方会被人用毛笔画上圈圈那样,那对镶嵌着绿宝石的漂亮眼睛彻底变成了熊猫眼。
“难道说,是我昨晚上打鼾吵到你了?”
“怎么可能,遥从来都不打呼噜的。”
真琴笑了笑,将挎在肩上的单肩书包背好,左右扭头瞧了瞧。
“话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吗?你的前辈们呢?”
“前辈他们刚下课,很快就会过来了。”
“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真琴就注意到遥的目光远远飘向了自己身后,扭头看去,三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正有说有笑地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还挥起了手臂。
“七濑!”
“山田前辈……”
遥朝来到面前的几位前辈微微点头表示问候,紧接着正要向真琴介绍,只听名叫山田的那个人突然笑嘻嘻地说:“那个啊,这位该不会就是遥的护花使者吧?”
“啊?哈哈……”
闻言,真琴跟着笑起来,向下弯着的八字眉,使笑容贴上了和善的标签。
“初次见面,我叫橘真琴,请多多关照。”
“哇,好棒!遥的护花使者挺不错的嘛!”
肩膀一下子被山田搂住,遥扁扁嘴,澄清道:“不是护花使者,是青梅竹马!而且……别碰我。”甩掉山田的手,遥下意识向真琴那边靠了靠。
虽然男生之间勾肩搭背很正常,但他并不习惯被别人触碰,然而,真琴却是个例外。无论是真琴主动触碰他,还是他自己主动触碰真琴,都不会带来任何不适或反感。好像他天生就接受了橘真琴这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撼动这份熟悉和依赖。
这样想着,遥不由得将头扭向一边。
“真是差别待遇啊!你对你的护花使者也这么冷淡吗?”
“就是就是。”
“护花使者什么的,好让人羡慕啊,七濑!”
“我……回去了……”
当机立断转身,遥在迈开脚的同时被山田拉住。
“开玩笑开玩笑啦!别生气嘛!”
扭回头,看似木讷的脸笼罩上一层浓稠的怒气,遥以常用的沉默表示着强烈的抗议。
“好了好了,遥,我们该出发了,要是迟到就不好了。”
看得出遥和前辈们关系很不错,真琴露出欣慰的笑容,然而内心深处,他又情不自禁地嫉妒着。身为青梅竹马,他理应为遥交到更多朋友感到开心,然而,身为一个暗恋着遥的男人,他不想看到遥周围有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出现——男人、女人,哪种都不行!
遥是他的,这是属于男人的独占欲!
“唉……”
叹气声不经意从轻启的双唇间漏了出来,遥扭头,注视着真琴的侧脸,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啦!”
急忙摆手,遥有时的敏锐令真琴感到手足无措。
“我只是在想,遥和你的前辈们相处的很不错的样子。”
“没有啊,只是普通的前辈和后辈的关系。”
遥回答的相当干脆,一贯冷静的声线听不出对前辈们有任何的留恋。闻言,跟在后方的三个男生顿时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比被甩了五十次还要悲痛欲绝。
“遥……好像被听到了。”
“被听到也无所谓,因为是事实。”
碧绿的眼球向眼角处斜了斜,真琴在瞥到三位前辈绿油油的脸后苦笑了一下。
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my pace”,不过,正是因为遥从不隐藏自己,我行我素,才总会不自觉地吸引着别人的目光。像极了高岭之花,虽然可望而不可即,却拥有被人膜拜的特权。而他,能有幸近距离接触这朵花,应该说是幸运女神对他的眷顾吧!
喉咙里传出清脆的笑声,真琴随口说道:“遥还真是受欢迎呢!”
“是吗?”
扭头看了一眼抓心挠肝的前辈们,遥无声叹息:“受他们欢迎有什么意义。”
心脏咚地跳了一下,真琴擅自为这句话补了后半句出来——“他们又不是凛……”
果然遥还是……
情绪像滑滑梯,从最高点一路滑到谷底,真琴脸色微变,这短短的一瞬,他自以为没有被遥注意到,然而实际上,他的一切根本逃不过那双敏锐的蓝眼睛。
真琴是怎么了?
遥在心里犯嘀咕。真琴和他不同,并不是那种会把什么事都闷在心中的类型,最起码,真琴还有他在。如果有什么心事,他有信心会成为真琴首选的倾诉对象。然而,一向开朗的真琴最近却时不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就算他问,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抹敷衍的笑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瞬间,遥产生了错觉——真琴在渐渐远离他的错觉!
恐惧来的始料未及,从脚底板一直爬到了头顶。想都没想,他猛地伸出手揪住了真琴的衣袖。
“嗯?”
停下脚步扭头看去,真琴发现遥的脸色比平时惨白许多,不禁面露担忧。
“怎么了,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
声音细如蚊声,遥仰起脸,水亮的蓝瞳笔直地盯着真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