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叶傅]鄙名楼》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古龙叶傅]鄙名楼- 第4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想了想,又道:“鄙名楼里全是怪人,怪人的特点都多少有点自以为是和不服输,他们没有说谎或夸大的必要,可是矛盾的是,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手上连一点练过武功的痕迹都没有。不过那些人却都认为,他比猎一厉害。”
  他又看了看两人,有些犹豫地道:“其实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不再管这件事,猎一无法威胁你们吧?”
  高轩然的声音突然停顿。
  就在他停顿的瞬间,傅红雪已经握紧了他的刀,而叶开反手按住傅红雪的握刀的手。
  这两个人的动作非常默契,几乎是傅红雪一动,叶开就明白他想干什么。
  叶开温和地微笑着,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未减。
  傅红雪瞪着他,终于冷哼一声,放松了握刀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感到威胁的人赶来了。
  他的手中提着一口箱子。
  要命的箱子。
  高轩然渐渐集中精神,悄悄对两人道:“他就是‘地狱使者’。是专门在愿望实现后收取代价的人。”
  说着,他挺直腰,迎了过去,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冷漠和孤高。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有一颗多么火热多么纯净的心。
  高轩然道:“阁下是来找我的?”
  那人的目光带着讥诮和讽刺,滑过高轩然的断腕处。
  他道:“是也不是,猎楼主让我转告你,既然你已经付出了代价,也做出了决定,更有了觉悟,那么本楼不会强求你。但是你要记住,你是第一个被本楼放过的人,最好不要妄自尊大,否则,也莫怪本楼不计交情。”
  高轩然隐隐有一分苦笑,继而冷冰冰地道:“原来贵楼主还知道什么叫交情,临行前又让我见识到了。”
  他不再理会那人,向叶开和傅红雪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开。
  迎着天边的一抹晨光。
  黑暗总是不能长久。
  但是凄然而去的萧条感觉又有多少人能够体会?
  他只是迎上去,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在追求什么,自己所坚持的又是什么。
  叶开扶着傅红雪的肩膀,言语中似乎有叹息:“何苦呢。”
  但他很快又笑了,道:“总之他不会有事,像小高这样的人不过是暂时倒下而已,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
  有很多成功的人都曾经倒下去,可是他们又站了起来!
  他们甚至倒下过十次,可是,他们又站了起来。
  他们不怕被人击倒!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你还有力气,还有勇气站起来,倒下去又何妨?
  傅红雪看着那人道:“戚绵恨没有什么告诉我的?”
  对方一愣,继而领会到他是指谁,摇摇头。
  傅红雪道:“我倒有话想转告他。”
  那人笑道:“请讲。”
  傅红雪道:“如果他想和我们决斗,我们一定奉陪。”他看了看远方,悠悠地道:“他已经没有了朋友,总不能没有目标。”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恭敬地向傅红雪行了个礼,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叶开的容貌虽然改变了,但是没有变的是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温和。
  有些人的确永远不会改变,他们心里永远都充满了对人类的热爱和希望。
  也许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存在,光明才会驱散黑暗。
  傅红雪靠在叶开身上,这个动作被他做来有种若有似无的感觉。
  叶开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严大眼?”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说真的,我这样子其实还不错吧?”
  傅红雪白了他一眼,还是那句话,那两个字:“难看。”
  叶开不失望,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那么就是说,你觉得我以前的样子很好看?”
  傅红雪毫不客气地打击他:“以前的样子更难看。”
  叶开犹豫地道:“好吧,就说以前更难看,那你怎么看上我的?”
  傅红雪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甩手而去:“那就当我以前瞎了眼。”
  叶开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赔笑道:“红雪,不恼你了好不好,我就是觉得我们可以不管这件事情了。”
  傅红雪的表情瞬间恢复漠然,好像目光又回到了天涯之外。
  但那眼神里,淡漠中还有着柔情和温暖,只是一丝,却能被叶开捕捉到。
  叶开有些失神,很缓慢地探身而去,充满坚定。
  他和傅红雪,永远能从心底里回应对方,这样就好。
  叶开不要多,傅红雪也是,这两个人都很知足。
  叶开喜欢反抗命运,傅红雪也是,这两个人又都不知足。
  傅红雪握紧了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最熟悉的动作做起来有些艰难。
  曾经那些血染的过往,已经恍若隔世。
  似乎失去,或者得到,都是一种必然,那么,曾经得到的,和曾经争取过的,都是种必然。
  傅红雪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浪费高轩然的努力。”
  他把目光从天涯边扯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让他自己这么做。
  天涯处本就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要找的东西一直就在眼前,而且一直都会在眼前。
  叶开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傅红雪笑了笑,像是化解了冰峰一般,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谁能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你情愿给那个人五百两银子?”
  叶开一怔,笑了:“原来你还记得。”
  傅红雪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打量着叶开的新面孔。
  那种目光,纵是叶开也感到全身发凉,不太自在。
  傅红雪郑重地道:“那么你快点拿五百两银子给我吧,过期不候。”
  
  

           

人就是人

    初地无阶级,余基数尺低。
  天香开茉莉,梵树落菩提。
  惊俗生真性,青莲出淤泥。
  何人得心法,衣钵在曹溪。
  又与:戒得长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莲色。
  叶开找到崔迟暮时,已正午。
  崔迟暮仍在那屋子里,目光深沉似沉思。
  叶开进来时,他只问道:“小高走了?”
  叶开道:“是。”
  崔迟暮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叹息。
  长长的叹息声像是为这个刚开始便结束的计划画上了省略号。
  崔迟暮刚离开,便又有一个人推门而入。
  叶开知道他是水清莲。
  看第一眼就知道。
  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人一眼难忘。
  即使是完美容貌下的叶开,也无法相比。
  叶开的脸色沉下去,无论是谁被人擅自改变了容貌,都不会感到愉快。
  仿佛感受到了叶开的不满,水清莲歉疚地看着他。
  叶开道:“我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水清莲四下看了看,道:“原来傅红雪没有过来。”
  叶开冷哼一声:“我是为你着想。”
  水清莲叹口气,同样是叹气,他却做得出深远悠长的感觉。
  好像忧郁与无奈全浸满这叹气声,无比阴郁。
  然后,他自怀中取出一支箫。
  箫声悠长。
  叶开似乎一瞬间就融入了箫声中。
  ——人为什么要活着?
  生命纵是有欢乐,也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悲哀才是永恒的。
  生命又是如此短暂,到头来都难免一死。
  那么,为什么要挣扎奋斗?
  为什么要受苦受难?
  明知只有死才是永恒的安息,为什么却偏偏不能接受?
  在出生的那一天,每个人都注定要走上这条路,永远不归的路。
  不停地奔跑,在每个黑夜白天,每个夜晚和清晨,不知不觉奔向死亡。
  生命不停奔跑在宿命的冰原上,怀着对永恒的归宿的渴望而倍感寂寞。
  叶开突然抬手飞刀。
  箫身断,箫声止。
  叶开和水清莲对视,前者目光坚定迫人,后者则热泪盈眶。
  可叶开明白水清莲的泪。
  这不是因为这个人内心的软弱,也不是因为自我的空虚。
  一如杜子美,眼泪永远为苍生而落,为世事而发。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杜子美一生并不为自己的痛苦而落泪,而是为天下的痛苦而疾呼。
  心胸太宽广,装得下天地纵横,却无法克制焚心般的情感。
  而今,水清莲又何尝不是如此?
  水清莲道:“你也明白了。”
  叶开点点头,又摇摇头。
  水清莲道:“小高去找傅红雪,因为当时他笃定傅红雪已拔不出刀。”
  傅红雪的刀在孔雀山庄的密室里便出现了缺口。
  是不是说,他的人也出现了缺口?
  缺口的出现暗示他开始有情,对叶开的情,对生命的情。
  有情是不是就意味着脆弱?
  脆弱是否就意味着死亡?
  而在上官小仙的逼迫下,他竟放下了刀。
  这一切是否证明他已经完了?
  水清莲道:“我们想到的,小高好像早就开始考虑了。”
  所以高轩然才会专程用“万物皆空”去试探傅红雪。
  所以高轩然才会对傅红雪道歉。
  因为他不但利用傅红雪断了他的欲念来源——他的右手。
  还怀疑过傅红雪的意志和能力。
  水清莲道:“世人需要楷模。以不断学习并超越,所以我们都想知道你们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一介血肉之躯的人毕竟不是太阳,不可能永远光热无穷,永远普照众生。
  但精神楷模可以,他们永远活在人们心中。
  叶开呆滞半响,摇头:“难道李寻欢师父还不够?”
  提起李寻欢,叶开露出尊敬而骄傲的目光。
  就连水清莲都无法避免对李寻欢的崇敬。
  水清莲道:“但李寻欢就像个神一样,已非世人所能远及,人们需要的更是一个人中的太阳。”
  叶开笑了:“我以为你这么多年的观察已足够了解傅红雪和我。”
  傅红雪从来不屑于做太阳,正如他根本不屑于去做大侠。
  他做一件事情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叶开道:“高轩然的处事方法和他很像。”
  他们都不是大侠,却能够还原大侠的本质——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谁说傅红雪的所作所为不是大侠?
  但他只愿意做他自己。独一无二的傅红雪。
  叶开道:“傅红雪不屑做大侠,而我已不愿再做大侠。”
  叶开早已看透了自己背后的寂寞和难堪。
  于是他选择在刹那的辉煌后归于永恒的平淡。
  ——何处是归程?
  ——归程就在他眼前!
  
  傅红雪还没有找到花白凤,却在一家酒馆里找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个人已不再年轻,却依然像个磁场,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阿飞。飞剑客。
  傅红雪的心顿时因崇敬和激动怦怦作响。
  他没想到,自边城一别后他还能够再见到阿飞。
  傅红雪慢慢地走到阿飞身边,恭恭敬敬地垂下头。
  像阿飞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老,他永远年轻在后人的心中。
  李寻欢,沈浪,王怜花更是如此。
  也许在后世,叶开和傅红雪也会如此。
  阿飞赞赏地看了看他,拍拍他的肩膀:“坐,不用拘谨。”
  傅红雪应声坐下,还是不能直视阿飞的眼睛。
  阿飞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也是来找你算账的?”
  傅红雪看着自己的手,他的确这么想过。
  阿飞道:“现在的你和在边城时的你有了很大不同,现在的你终于找到了救赎之路。”
  救赎之路,直面生死的勇气和信心。
  这就是支持人类永远不会灭亡的希望。
  傅红雪渐渐抬起头,目光充满笑意。
  他已经领悟阿飞的意思。
  傅红雪一直活得自我,就是为了安心快乐。
  握紧刀,大步前进。
  他的刀意味着死亡,同时又是他的生命。
  他无法放开,刀逼着他以生命为代价唱出最动听的歌。
  傅红雪不会放下刀,他们已合为一体。
  刀也无法再逼迫他,因为他已脱出自己制造的樊笼。
  不需要再找花白凤了,他已找出自己的答案。
  阿飞向他微笑道:“以后和叶开一起去看看大哥吧,他很惦记你们两个,尤其想见见你。”
  傅红雪感激地点点头,一想起能够见到李寻欢,他的心中便充满了光明与温暖。
  ——何处是归程?
  ——归程就在他脚下!
  
  傅红雪离开后,花白凤从后门走出,神情有说不出的失落与倦意。
  她对阿飞道:“你赢了。”
  阿飞笑了,纠正道:“是叶开和傅红雪赢了。”
  这笑容充满对人类的信心,人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心才能永恒不灭。
  他下了个总结:“人就是人,不管怎样折磨,打击,考验,人应该永远是人。”
  
  

           

尾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