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放高利贷的。
“我只要借十两就够了,不用那么多。”我说着拿了一些银子出来,将钱包又递还给骄傲男。欠人少点,赖账也心安理得一些。
妖孽似是看透了我心思般,摸摸我的脑袋,笑嘻嘻道:“你可别想着赖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还能掘地三尺把老娘挖出来不成,我暗暗好笑。口里却说道:“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之事,在下自然时时记得。”我将目光转向骄傲男,问道:“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在下南剑,南方的南,宝剑的剑。”
我拧起眉暗想:“果然还有姓南的?”
看他样子分明就是搪塞我,但我又不想与他们深交,真名假名于又何干?
他的唇角往上一撇,反问我:“你说呢?”
我走回到自己的酒桌。
经过一番折腾,感觉比之前更饿了。便二话不说跟阿不两人埋头吃了起来,末了,突然莫名感觉有道目光在盯着我看,回过头刚好碰上南剑若有所思的目光,见我发现他在看我竟然丝毫也不回避,倒是我自己先心慌起来,将头撇开了去。
“小姐,这两位公子看起来来头不小。”回去的路上,阿不在我耳边嘀咕道。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夕阳西沉,倦鸟归巢之时,我跟阿不也终于顺利地从狗洞钻回到了翼南侯府内。依旧在破旧的屋子里换回了女装,出来之时见到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两只毛色黑亮的大乌鸦,正扯着嗓门“呱呱”叫着,配合着这里灰暗的景色,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不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乌鸦,一边骂道:“不吉利的东西,别在这里吼丧。”乌鸦受了惊吓,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我看着它们越飞越远,变成了小黑点,渐渐消失在了天边。
“小姐,我们赶紧回去吧。”阿不在一边催我。
我点点头。
刚走出西花园,听见一阵轻微急促的脚步声,也许是做贼心虚,我赶紧拉了阿不躲到了树丛里面。
不多久,见到一个正直直往西花园来,我见她怀里不知抱了什么东西。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好似在梦游一般。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此女竟是王素萍。
天都黑了,她还去西花园做什么?脑海里突然想起设在破舍里面的祭台,心想:难不成会是上王素萍的么?
心里虽然好奇,但终究还是遏止住了想去一看究竟的念头。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阿不伺候完我沐浴后,我便让她早点歇下了,她跟着我担惊受怕了一天,想必也是相当地困倦。
白天跑了一身的汗,沐浴后,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神清气爽,想来是我已被禁锢地够久,每天都学着大家闺秀作派的礼仪举止,娇柔做作到连出身汗的机会都没有。
我打开窗,见到明晃晃的月亮下影影绰绰的那一片杏花树,心里突然想到刘月君。我想了想随即换了衣服,我决定去她的住所看看。
快走近她的屋舍,远远地见到从她的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心里不由得一喜,但突然想起自己竟落下了原本要送给月君的杏花图,不由暗暗懊恼。
罢了,方正距离她出嫁还有些日子,改天再拿过来也成。我沉吟了一下,走到门前,我抬起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叩。
“谁呀?”
“姐姐,是我。”
过了一会儿,刘月君便来开了门,见了我便拉着我的手,看起来很是欢喜。”
“这两天我来了好几趟,不巧姐姐都不在。”
刘月君闻言苦笑道:“嗯,皇太后让我进宫住了几天,想必是她老人家觉得今生再见到我希望渺茫罢了。”
我见她神色凄凄,心里也暗暗替她感到难过,便编了些话出来安慰她道:“说不定到时候姐姐跟乌恒国的国王一见倾心呢,说不定那乌恒国的国王又年轻又英俊,对姐姐又好,到时候与姐姐结成一对神仙情侣岂不美哉?”
刘月君哭笑不得,“哪有妹妹这样安慰人的?”随即长叹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念想呢?想我刘月君早在襁褓之时便应做了刀下之鬼,我只当自己已经死了,便也了无牵挂了。”
“姐姐别这么说,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人。”
两人倾谈到深夜,我才起身准备告辞。
刘月君送我出门,脸上满是不舍,“今日得到妹妹劝慰,姐姐心里畅快不少,妹妹有空再来陪姐姐说说话。”
我应承她道:“好,我改日一定过来。”
穿过略显寂寥的庭园,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下来有种冷森森的感觉,眼前的景色朦胧,如在梦境中一般。
我走到半路,突然想到最近夜里一直都在旖旎轩附近巡视的林子昂,心里刚起了个念头,便见到远处的假山旁边依稀依着一个人影。我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便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是有个人站在假山旁边,但绝对不是子昂,子昂的身材没有那么娇小。
我站定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人一直都保持着一个低头垂臂的姿势一动不动,在朦胧的夜色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我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地加快,手脚却越发地冰冷。
走近了,才发现竟是个穿浅色裙装的女子,只是她低着头,长长的发丝披落下来刚好挡住了面孔,让我无法看清楚她的样子。她的手臂各垂于两边,其中一只手中拎着一块椭圆的挂件,看上去像是一块镂空的玉牌,约莫有半个手掌般大小。
是人?还是鬼?
我艰难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干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啦。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管她是谁都没有必要上前搭讪。想到此,便提了裙子,逃也似地往自己的屋舍走去。
心里那丝恐惧像野草似地疯长,我只管飞快往前走,生怕一回头便会见到那穿着白裙的女子袅袅地朝我飘过来,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在几秒钟以后会一头扑到林子昂的身上。
我拽住他的胳膊,倏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全身已被汗水浸透。
“发生了何事?”子昂低沉的嗓音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假山那边站了个女人,半天不动的,吓死我了。”
“女人?”
“搞不好是女鬼。”我说,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好笑,我竟信了这世间真的有鬼的么?
子昂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说道:“我过去看看,你先进屋去。”
“我也要去,我也想看看清楚刚才吓到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拽着他的袖口不放。
子昂叹了口气,“你既执意要去,便只能跟在我的身侧,不许离开半步。”
我说好,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掌又硬又厚,摸着并不舒服,想必是摸多了兵器的缘故。
他像是吃了一惊,赶紧要把手抽回去,而我却是死缠烂打地抓着不肯放,这样子倒像是我欺负了他。
“你不是让我不要离开你半步吗?你不拉着我,怎么知道我走开了。”我抬起头瞪着他,说得理直气壮。
他对我一如既往地没有办法。踌躇了半晌,只好认命地牵着我往假山那边走去。我看着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心里偷乐,之前那些令我头皮发麻的恐惧感早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林子昂会保护我的,我一直这么觉得。
我跟着子昂再次回到之前经过的假山,一眼看去只见到假山怪石林立,边上一排柳枝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只觉是一副宁静美好的摸样,哪里还有刚才见到的女人。
心里有些沮丧和委屈,便指着见到女人的地方道:“那个女人刚才明明就是站在那里的。”
林子昂长久的沉默着,末了,才淡淡道:“也许是你看岔了眼。”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赌气地甩开他的手,“如果是只是看错,我怎么会看到她穿了浅色的裙装,手上还拿着一块这么大的玉牌。”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玉牌?”他露出讶异的神情,我意识到子昂可能知道些什么。让我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再往下问,只说道:“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路上,我一路都在想之前看到那女人的情景,总觉得那人的身形看起来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林子昂默默走在我的身侧。
我莫名地觉得烦躁,便停下了脚步,他见状也停了下来。
“陪我坐一会儿吧,屋子里又闷又热的也睡不着。”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在庭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明月当空,偶尔有几缕淡淡的云丝慢悠悠地从头顶飘过,藏匿在草丛中的小虫子时不时地发出“唧唧”的叫声,像是在刻意为我们之间的沉默作调剂。
“林子昂,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将来会怎么样?”我看着他问道。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不知道……”顿了顿又道:“当我是放羊倌的时候,我只希望自己能吃饱穿暖,当我来到翼南侯府,我又想努力想成为翼南侯府的骑奴,现在皇上选中我为建章营的将士,我突然觉得我还可以做得更好,我希望我有能力可以保护身边的人,让他们不要再吃苦受罪。”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却是痛苦的。
我笑笑道:“你若是有心,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大将军,我看好你,不然我们打个赌。”
他愣愣地看着我,却忘了说话。
第十章
“如果有一天你当了大将军,会不会保护我?”
他沉默地看了我半晌,微微点头。
我对他笑,末了半真半假道:“那你娶我当你的妻子吧!”我突然想,若是子昂真的能娶我当老婆,我跟刘锦之间的是非瓜葛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他诧异地看着我,半晌后才苦笑道:“怎么可能,你毕竟是公主选中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我的眼光变得格外复杂,那个时候我便莫名地相信子昂的心里面是有我的位置的。
“你以后若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打断他:“那么,你觉得林蓝儿幸福吗?她进了深宫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若是有一天她老了皇帝还会宠爱她么?一个老去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跟十几岁的少女争宠夺爱?”
他的嘴唇猛地打了个哆嗦,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我叹了口气:“但她们都是一样的,一旦进了皇宫就意味着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不管你爱不爱皇帝,你都必须一生一世陪着他,直到老去,死去……子昂,这样的生活,你觉得我会幸福?”
他抿紧了唇,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种灼人的痛楚一闪而逝。
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我觉得有些倦,于是我说:“子昂,借你的肩膀让我靠靠吧。”没等他答应,人已经贴了过去,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僵,不过好在总算没把我一把推开。
他的肩膀宽厚温暖,身上有种淡淡的青草味,很清新。我呆呆地望着满天星斗,心情渐渐变得十分平静。
“呐,这个是银河,那个是织女星,这边是牛郎星。”
“……”
“你不知道?不知道没关系,我给你讲个故事……”
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嗯?昨天晚上我不是跟子昂一起看了星星,还给他讲了牛郎织女的故事么?我平躺着,怔怔地发着愣。
阿不终于等不住,走进来轻声地叫我。
“小姐,该用早膳了。”
我“唔”了一声,又赖了几分钟才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洗漱完了,又让阿不帮我梳了个简单的发式。
昨夜里明明还是月朗星稀,早上起来竟已变天了。
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庭园中各色的花草红的更红,绿的更绿,显得格外精神。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上就变天了呢。”阿不说。
我没接话,心里却想:可不是么,昨天晚上还星光灿烂的。
用了早膳,动身去乐坊见沈吟风。
刚走过回廊,便听见一阵琴声,接着听见有一女子唱到: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这首名为《上邪》的诗歌讲的是一个女子对恋人大胆的表白,用词热烈奔放,短短几章便将爱你到海枯石烂的意思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吟风倒是不会教我这样的歌曲,因为他一直有意想将我包装成楚楚可怜惹人爱的类型,于是认为这样的歌曲并太不适合我来演绎。
我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只见吟风手抚琴弦,双眼微眯,微翘的唇角泛着丝淡淡的笑意。李菡真深情款款,歌声温柔动人,令人不由自主就会对她产生一种怜爱之心。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明显就是一对相爱至深的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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