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绝。
当真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秦严一向是个孤僻而喜宁静的人,寻常莫说是让他在人流中冲挤行走了,便是远远瞧见人群那也是要皱眉绕道的,可今日璎珞拉着他的手,陪伴在身边,却觉得拥挤在人群中也别有一番热闹开怀,似这些欢天喜地的喧嚣都钻进了心中,将心都填充的满满的。
璎珞明显兴致高昂,拽着秦严看了几家杂货摊,选了几样有趣的小玩意,接着便拉着秦严直奔青雀桥下的百戏摊。
杂耍艺人们今日根本不必敲锣打鼓一通响地吸引观众,只要摆开了场子,没开始表演,外头便能拥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弄剑、倒立、顶竿、吞刀、吐火……各种杂耍都有,人头攒动。
璎珞二人来的晚,好位置早便没了,站在人群外,秦严个子高大挺拔,嫌少能有人可以和他比肩,即便站在几层人群之后也不影响视野。可璎珞便不同了,她的个子在女子中虽然算是高挑的,可问题是这看百戏的却有不少男人,惦着脚尖才能勉强地瞧见一些,看两眼便累的紧。
“让开,让开!我们家小姐要进去,赶紧的让道!”
璎珞正惦脚往里瞧,旁边却突然传来几声嚣张跋扈的驱赶人群的声音,她不觉瞧过去,就见四五个护院打扮的人,正吆喝着将看热闹的人扯开,动作极是粗鲁蛮横。
璎珞扭头瞧去,护院后头却有两个丫鬟并几个婆子簇拥着两个穿金带银,满头珠翠的姑娘慢步过来,那两个姑娘瞧着都是十五六模样,生的倒还都不错,只可惜两人眉眼间都有些清高傲气,让她们显得有些尖锐。
看样子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出来逛灯市,历来民不于官斗,穷人让富人,这厢一群如狼似虎的护院一吆喝,看热闹的百姓便乱了一下,纷纷退让。
那两位姑娘满脸得意,理所当然地走了过来,璎珞只扫了一眼便回过了头,心情被破坏,正想拉着秦严再换一处瞧,不意那两个姑娘走到了近旁,穿石榴红锦缎绣牡丹花褙子,披灰鼠里水红织金锦绣斗篷的姑娘瞧见鹤立鸡群的秦严立马便挪不动脚了。
她旁边穿浅紫色褙子的姑娘随着也望了过来,顿时亦跟着双颊发红,一脸娇羞起来。
今日上元佳节,少了约束,闺秀们原本出来逛街便有那遇贵人,邂逅郎君的心思。
秦严容貌俊美无筹,气质出众,浑身都是矜贵之气,平日人冷了些,浑身都是煞气,更加上他的那些可怕的传言,纵有闺秀动了心思,敢靠近的却没几个。
可今日秦严为了配璎珞做的荷包,特意穿了浅色衣裳,又被四周的花灯映照,柔和了面上神情,加上他今日心情甚好,身上那股子杀伐血煞之气儿便也散了许多,瞧起来也不过是比平常人冷酷一些罢了。
他一瞧便是久居高位,身份尊贵无比的,两个姑娘顿时便动了心思,又见秦严身边站着个女子,虽然瞧身段还不错,可却低着头不见容颜,头上的发髻也并非妇人发式,两人便更春心浮动,相继凑了过来。
那穿石榴红褙子容貌较为娇媚的女子冲秦严娇娇柔柔的福了福身,道:“公子可是陪着家中妹妹来看百戏的?这人实在太多,站在后头如何看的到呢,可巧家中下人已经开辟了一条道路,公子不防带着妹妹到前头去吧。”
“是呢,出门在外,正该互相帮助,公子不必和我们姐妹客气的。”那穿浅紫色褙子,面容甜美的姑娘也忙接口道。
璎珞倒没想到两人会凑过来,且还是直奔秦严而来,上来便无视秦严牵着自己手的画面,愣是将自己定位成了秦严的妹妹。
璎珞简直要气炸了,见过无耻抢人的,没见过这样嚣张的,永乐公主仗着身份跑出来蹦跶,璎珞尚且不能容忍,更何况是这大街上随便冒出来的两个女人?
秦严尚未反应,璎珞便上前一步挽住了秦严的胳膊,抬眸盯向二女,她脸上的神情比二女更加傲慢清高,略抬着下巴,用一双妩媚而犀利的眼眸挑剔而轻蔑地上下扫视着二女,道:“啧啧,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丑成这样,又没一颗善良贤淑的心,这样也敢出来作怪,当真不知有些人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压根就没有长脑子。”
璎珞的话说的极不客气,尖利而充满鄙夷,毫不掩饰讥笑厌恶之意。
本来这边赶人的动静便惊动了不少百姓,这会子见这边上演了抢男人的戏码,顿时便引得众人也不看戏耍了,反倒都偷偷关注着这边。
二女嚣张跋扈,赶人的霸道事儿,百姓们虽则是不敢反抗,可却心有不满,此刻见璎珞出口便将二女气的面皮子紫涨,浑身发抖,四周顿时便响起了窃笑声,还有窃窃私语声。
“说的是呢,生的没人家那姑娘一分好看倒想夺人,那男人眼睛又不瞎。”
“不是都说大家闺秀矜持规矩嘛,这两个实在是……人家那明显是一对未婚小夫妻。”
“娘,那大哥哥和大姐姐生的真好看,是不是神仙哥哥和仙女姐姐啊?”
……
本来那两个姑娘见璎珞抬起头来,艳色灼人,她们便心生嫉恨,此刻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声,再被璎珞咄咄逼人的讥嘲,顿时便恼羞成怒起来。
那穿石榴红褙子的姑娘当下扬手便想往璎珞脸上扇,不想秦严却陡然盯视了过去,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沉喝一声,“滚!”
他身上自有一股历经战场杀伐洗礼的杀气,平日不笑时都能吓哭孩子,震怒时那股子迫人的震慑力,冰冷嗜血的杀气,简直能将人的肝胆吓裂,那两女当即便被吓地脸色煞白,腿软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连先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秦严喝罢却抬眸轻扫了眼二女带来的护院等人,目光不过一掠而过,便冻僵了一群人,气氛顿时僵硬紧绷起来,却没人敢再靠近秦严和璎珞半步。
秦严收回了目光,那边二女虽然是心有不甘,面色难堪,可却也瞧的出,秦严绝对不是好招惹的人物。她们身边跟着的妈妈也适时凑近,低声劝了两句。
二女大抵是被吓怕了,竟没再继续纠缠,有些灰溜溜地带着人往人群前头去了。
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转了头,不敢盯着秦严和璎珞多加打量。
经二女这一打岔,秦严倒发现了璎珞瞧不到前头的问题,后头见璎珞面有不快,目光一转正好见前头一个孩子骑在其父亲的脖子上,秦严目光一闪,转了个身便突然抱住了璎珞的腰肢。
“哎呀,你做什么!?”
璎珞惊呼了一声,只觉脚下一轻,待她回过神时,人却已经坐在了秦严的右肩上。
他的肩膀很是宽阔结实,她坐在上头,秦严抱着她的双腿处,稳稳的,一点掉下来的危险都没有,视线虽然顿时开阔了,可璎珞却觉得四周尽是惊愕看过来的目光。
她的脸顿时便红了,禁不住拍抓着秦严的头,压着声音道:“秦严,别闹,你快放我下来啊!”
这倒不是璎珞脸皮子薄,怕人瞧,而是她前世从小肩负重任,练就了沉稳的性子,她根本就没当众做过这样离谱不庄重的事儿,她这厢又羞又窘,秦严却未曾如她的愿,竟然拍了下她的腿,道:“别乱动,乖乖看便好!”
璎珞见他没放人的意思,硬着头皮四下打量了眼,顿时便觉空气都清新了,视线也开阔了,远近的百戏杂耍尽在眼底,一时间倒不舍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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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9 拥吻
方才乔丹阳凑在秦严耳边说的话璎珞自然都听的清楚,如今又被他公然叫起了表嫂,璎珞岂能瞧不出来,乔丹华这两个哥哥今儿就是专门过来打趣戏弄她和秦严的。
见秦严大抵是从没面对过这种事情,一脸的不自在,连平日里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挂不住了,明显已经阵亡,璎珞觉得自己一个现代女性,被两个土著混小子几句话就打趣的望风而遁实在对不住前世的一辈子。
她脸上热度反倒是褪去了些,闻言也不恼,也不羞,只冲乔丹阳笑着道:“夫为妻纲,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孩子,你找我告你表哥的状都没用啊。”
乔丹阳哪里想得到璎珞会是此等反应,方才乔丹明还说他们是晚辈,如今璎珞倒打蛇随棍上,非但叫起了他孩子,而且还真一副长辈的模样说教起来了,说的又是这样令人受惊吓的话。
乔丹阳被这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孩子如此打趣,顿时被震地瞪大了眼,一副见鬼模样竟然就傻在了当场。而他旁边的乔丹明自然更是一脸见鬼。
还是乔丹华突然捂着肚子爆笑出声,乔丹阳才涨红着脸回过神来,许是觉得璎珞这样的实在太惹不起,乔丹阳也不多留了,拽了笑的眼泪都流出来的乔丹华,道:“表哥,那个真宁县主,我们就是来接妹妹的,就不打扰二位了,大哥大嫂还在霜河上的游船上等着呢,我们先走了啊。”
说着拎了乔丹华便带着似受了大惊吓还没回过神的乔丹明,三人拉拉扯扯地离开了,几人走出好远,璎珞还能听到乔丹华的嬉笑声。
“什么来接我的,明明是你们两个不怀好意来瞧未来表嫂的,母亲可都说了,表哥娶个媳妇不容易,不叫你们添乱的……唔……二哥捂我嘴干什么……唔……”
璎珞瞧着兄妹三人远去的背影不觉失笑,瞧向秦严,道:“姨母家的气氛真好,兄妹感情那么好。”
秦严闻言在璎珞身前站定,目光专注而热切地盯视着她,道:“姨母?夫为妻纲?”
他重复着她的话,脸上已挂了笑意,一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也染上了笑意,映着街头红灯,像是一鸿烟波浩瀚的湖水倒影了霞影炫彩,直让人跌入其中不可自拔。
璎珞心跳加速,白了秦严一眼,道:“夫为妻纲而是对外的,关上门,只咱们俩时,便是妻为夫纲!知道不知道?”
秦严失笑,璎珞见他不言语便佯怒地抬了抬下巴,抬手轻点他的胸膛,道:“知道不知道啊,你快说!”
秦严见她娇俏的嘟着嘴,一脸傲慢刁蛮,模样甚为生动,不觉点头,道:“知道了。”
言罢却是抓了璎珞在胸前胡乱点着的手,道:“走吧。”
说着便拉了璎珞往四通街的方向走,待璎珞转了身,秦严却是不动声色地回头又往顺天门外三层高的阁楼上扫了一眼。
此刻的他脸上已经褪去了方才的温柔笑意,俊颜上沉冷如冰,一双方才还盛着笑意的眼眸也瞬间凝上了锋利的光芒,准确的盯向二楼一处窗口。
那里窗户被轻开了一条缝,隐约透出屋中的灯火通明,而窗户边儿上分明站着一个人。
秦严锐眸扫去,站在窗边本面带嫉恨之色的永乐公主顿时面色微变,心头一震,忙忙关上了窗,却半天都平复不下跳乱的心。
璎珞并不知道方才在楼下和秦严亲昵的举动都落入了永乐公主的眼,她早已经被沿街挂着的各种各样的花灯夺去了心思。
顺天门附近不允许百姓们过来,璎珞被秦严拉着往人声鼎沸的地方去,没多远转过一道弯,便到了四通街头,街道两边早便被各种各样的花灯,灯棚占满。
放眼望去,万千灯火,从近到远,满眼都是灯,蔚为壮观,街道上人声鼎沸,不时间还有各种杂耍队伍吆喝着经过。
人头攒动,万人空巷,璎珞一下子便见识到了古代上元佳节的热闹和喜庆来。
当真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璎珞不觉拽紧了秦严的手,兴奋地道:“我们去哪里看灯?哪里最好玩?”
秦严回头见她一张明艳的小脸上盈满了喜悦之色,不觉也轻牵唇角,道:“不知道,爷这也是头一回逛上元节。”
璎珞不觉因秦严的话怔了一下,这样热闹的上元节,秦严竟然从来不曾参与其中,这样以前兴许都不知何谓生活情趣为何物的秦严,让她不觉心中泛起些酸涩来,一时拉着秦严的手又觉得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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