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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顾行之强行打断她,眉间深深皱起,语气之间竟是不敢置信。
“你是说,宁岫已经知道了你是女儿身……或许,甚至还知道你是将军府的四小姐?”
顾欢喜咬唇,强装镇定的点点头。
“简直胡闹!”顾行之一声呵斥站起身来,脸色晦暗不明。他一身长衣,双手交错于腰后,下巴紧绷如弓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势而危险的气息。
她当下便吓蒙了,顾欢喜一直以为她大哥是冷静的,温和的,喜怒不形于色的,这次居然生这样大的气,想必也是被她怒极了。
“大哥……”
“欢喜,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且不说你未出阁的女子房中出现男子的衣物这是何等的荒唐,现下宁岫已知道你女扮男装,他日庙堂之争,我们顾家与他宁家各持其主,万一宁岫一状告到皇上面前,这事可大可小,爹爹就算是心有难处也百口莫辩,你知道吗!”
他从来都只叫她阿娇的,这次却是叫了欢喜。
顾欢喜湿了眼眶,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委屈不已,却倔强的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轻易落下来。
“我现下本就是男子,房中出现男子衣物又有何怪!再说宁大哥,宁大哥允诺过我不会说出我的身份他就定不会,我信他!”
顾行之脸色铁青,险些甩袖而去,“宁大哥宁大哥,你唤他大哥,你置我这个亲大哥于何地?”
他本想平心静气的与她说,却不知怎么越发焦躁起来,一言出口难以覆收。
“阿娇,我告诉你,你信宁岫,我不信。”顾行之踱步走到门口,忽而顿住,沉声道:“从今日起,你就换回女装,好生呆在府中,不许再出门。”
顾欢喜险些踉跄倒地,她追出去,冲着那抹挺拔的背影大喊:“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要和爹爹说,爹爹定不会同你一样狠心关我!”
狠心!顾行之脚步有片刻停顿,他双眼墨色如水闪过一丝苦意,冷冷出声:“你倒是和爹说说看,看爹忍不忍心关你。”
再无其他话可说,出了湘园,顾行之一路往书房去,恰巧碰见吟香走来,他叫住她,“吟香。”
吟香连忙停下,恭敬俯身,“大公子。”
“吟香,即日起,乔之乔公子就不住在将军府了,若是有人问起,你该知道怎么答。现在,你负责服侍的是将军府四小姐,四小姐近日身子虽有好转,但不适合出府,你要好生看住,明白吗?”
许是顾行之声音过于冷淡,听得吟香竟然瑟瑟发抖起来,待他声落,吟香忙回:“是,大公子,吟香知道了,定会看住小姐的。”
第六十九章 :知错就好
第六十九章:知错就好
翌日大早,吟香捧了件镶花软罗桃色烟裙踏进顾欢喜屋里,见自家主子未醒,她将刚送来的衣裳理好挂在衣架上,又见裙裾边白色的金银花绣的精巧漂亮,她忍不住用指腹摸了摸。
身后响起轻微的翻床声,吟香连忙收起手,上前去察看她家小姐是否醒了,人至床边,顾欢喜果然已经睁开了眼。
见她双目无神的盯着帘帐的垂吊,吟香轻声道:“小姐,起来梳洗吧,大公子送来了好几件新做的罗裙呢,你看。”
吟香说完侧开身,那件挂的整整齐齐的桃色罗裙就那样入了顾欢喜的眼。
忽觉刺眼,她猛地坐起,翻被下床,走至罗裙前,没有半分犹豫,就那样痛快的一把扯下!只听见撕拉一声,衣裳顿时破成两半。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吟香来不及阻止,只能跪坐在地上拾起破碎不堪的锦丝衣布。
顾欢喜心情本就极差,耳边又是一声接一声的小姐,叫的她越发烦躁。
“吟香,我说过多少遍了,你要叫我公子!公子!我现在是乔之,不是什么将军府四小姐!不是!”
无端满腔怒火,顾欢喜话出口方觉自己说重了,她本想弯身将吟香扶起,却不料此时,门被推进。
“阿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声如沉海。
顾承天黑着一张脸提跨迈进,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尚且穿着里衣的小女儿身上,眼尾敛起丝丝皱纹。
“爹爹。”顾欢喜低声喊道。
“吟香,再去给小姐拿一件衣裳来。”顾承天随口吩咐。待到吟香退下,他才看向自己的掌上明珠,语重心长。
“阿娇,爹一直觉得你乖巧懂事,就算平日里有些小脾气也是女儿家使使性子罢了,无伤大雅,却不想你今日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样叫爹怎么能不寒心?”
顾承天看小女儿一眼,眼中慈意满满却也是悔恨连连,随即,他又叹息道:“看来这些年,确实是我这个做爹的太过骄纵于你,把你给惯坏了。”
往日种种疼爱翻涌上心头,顾欢喜咬着唇瓣,蓄满水的眼眶悄无声息的流下泪来,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道:“爹爹,是阿娇错了。”
纵然是有千言万语的解释,到了这会儿确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自小疼爱她的顾承天更重要。
“知错就好,知错就好了。”
顾承天心疼的为她捻去脸上的泪水,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细嫩的脸,顾欢喜忽然发现,原来她英勇无敌的爹爹已经双鬓白发眼尾深皱了,不想时光竟是过的如此之快,恍如昨日还在今朝。
思及此,她哭的更是汹涌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是爹漂亮的小女儿了。”顾承天出声讨好,腻宠的揉着她的脑袋。
顾欢喜嗯的一声破涕为笑,忽而又想到,也不知大哥和爹说过她和宁岫的事没有。一直待到声线平和,她才吸了吸鼻子开口糯糯道:“爹爹,阿娇被大哥关禁闭了。”
大概是哭过的原因,顾欢喜的声音显得可怜又委屈,听得顾承天心下一紧,差些就忘了他今日特地过来是要给她下禁足令的。
第七十章 :不能周全
第七十章:不能周全
昨日听行之说起的时候,他便在私里预想过。宁家那个小子,他见过几次面,生的俊俏又三分爽朗,倒是不像他爹那般有城府,也不像他大哥心思深沉,无论是从面相还是性子上来说,都还算得体。
虽顾宁两家在朝政上不相为谋,但好在宁成新既不是家中长子又还未涉入官场,若是两人当真互为钟情,倒也没什么不适,只是三皇子那边……
皇家之人向来都生性多疑,皇上如此,皇子亦如此。顾承天眉心一皱,转念想起顾行之所说,三皇子其实也未必是真心看上他娇女,只是为了彻底拉拢顾家,结亲是最好的法子。
顾欢喜回府的大半年来,他虽极力保全她独善其身不被卷入这场朝堂纷争,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叫华策意外知道了他的计划,若是华策向皇上请旨赐婚,那么之前他步步为营的算计,就算是白白付之东流了。
况且,还有那不知真假的桃花劫。
这样说起来,好像却是怎么都不能周全了。顾承天长叹一口气,别无他法,他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仍是言深意长:“如今皇上久病未愈,朝局动荡,正值多事之秋,阿娇,你虽为女子,却是我顾家的儿女,理应体谅爹的难处,不能因儿女私情全然不顾大局,你……能明白吗?”
“就因为爹爹和宁相国政见不同吗?”她反问。
顾欢喜从小到大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虽不说是温室里的花朵,却也着实是不曾为琐事烦恼过,加上她又自小远离高堂,身处江湖之中,耳濡目染尽是直来直往随心所欲的性子,所以当顾承天话中有话叫她切勿情深的时候,她便有些不懂了。
“政见不同!又何止是政见不同那么简单!你爹与宁远山虽两派作风,却也不至于出手干涉你们小辈的事,不然你以为你三哥怎么还能在外边同宁婉悦纠缠不清!”顾承天不悦出声,说完,随即沉了脸色。
原来她爹竟然都是知道的,顾欢喜不免惊讶。
见她闷头未答,顾承天气归气,却还是继而解释道:“宁家那边且不管怎么说都还尚有缓和的余地,可现下是三皇子点名要你,这一旦扯上皇家利益,阿娇,爹纵然是再怎么铁血手腕,怕是也护不住你了。你懂吗?”
她不明白,“可是爹爹,三皇子要的只是军权,您既然已经明面上拥护他了,他为何还要纠缠着,非要娶女儿呢?”
这一点,顾承天也看不透,“许是三皇子觉着结亲更为拢靠些吧,越是亲信才越是宠信。”
顾欢喜咬着下唇,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对面露出愠色的人,“那……爹爹决定了吗?不顾往日对娘亲的承诺,把女儿嫁进皇宫里。”
她的声音有些低,话出口却是平平淡淡,见自家爹爹许久未答,顾欢喜心中泛起丝丝凉意,索性也低下头来沉默着。
顾承天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君君臣臣,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不过是与他结个亲而已。他向来雷霆作风,却不想在自家女儿面前失了果决,其实若不是心里疼顾欢喜疼的紧,他不必如此纠结。
第七十一章 :再出府一次
第七十一章:再出府一次
“儿女之情就暂且先搁一搁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来年及笄的事。这马上就要年末了,你这大半年也在怀城逍遥够了,从今日起,便换回女儿装,住到梨园去,好生在府中呆一阵子,适应适应女儿家的生活,不许再到外面抛头露面,知道了吗?”言语之间,颇为强硬。
这明显是要她禁足的意思!顾欢喜瞪大双眼,眼中全然是不可置信。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换回女儿装!她还未将衣裳换给宁岫,她还未和宁成新道别,她还未好好逛过这怀城……
“爹爹这是要同大哥站在一处,禁闭阿娇?”
话落,只见顾承天弓起眉头,牵连了额头的纹路皱在一起,整个面容显得越发不悦。
他低喝出声,“何是禁闭!女儿家本就该呆在闺房中,而不是到处招摇过市,你及笄将至,提前适应女子的生活难道不该?”
即是如此,他当初就该让她好好呆在府中过大小姐的生活,又何必送她四下游走?顾欢喜心中有苦,却明白此时理论不是明智之举,她索性也不辩解了,只是希望能争取一个出府的机会。
“爹爹,女儿化名乔之,在怀城也有一时名动,旁人也都知道我是将军府的宾客,若是乔之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怕是会引人疑虑,不如您让女儿再出府一次,待我同江予安宁成新等人交代清楚缘由去向之后,便乖乖回到府中做回顾家小姐,爹爹,这样您以为如何?”
原本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一番分析,落到顾承天的耳朵里只剩了三个字:宁成新。到底是女大不中留,见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顾承天也不愿在女儿面前留下过于严厉的印象,便没有拒绝她。
“今日我便会吩咐下人把梨园的别院打理好,明日你就搬进去和轻言住。”他说完站起身来,面色沉沉踱步至门口,忽而停住。
“顺便把你三哥一道叫回来。”
得了许,顾欢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见此时吟香正好捧了新衣裳过来,她见到又赶紧推了吟香去拿男装,吟香啊了一声,想起今早上她发火的样子又悻悻的跑出去了。
穿戴整齐,出了将军府,顾欢喜半点不耽搁直奔趣玩。她才进门,便抓了一个小厮,小厮回过身来见到她,倒是笑得无比灿烂,“乔公子许久没来了啊!”
顾欢喜没心情和他寒暄,点点头便开门见山的问:“宁成新宁公子可在这里?”
小厮摇摇头,“宁四公子今儿个还没来过呢。”
“那顾三公子呢?再不济,你家主子在哪儿,你总知道吧?”
说到江予安,那小厮无声笑了笑,附耳与她说,“我家少爷近来日日流连挽红阁,想必今日也……”
未听他说完,顾欢喜就急急的往挽红阁去了。
只见挽红阁的生意似是越发红火,朱色大门进进出出,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