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隋先拉开了中间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钥匙,再将左右两个抽屉都打开。拉开右侧那个抽屉时,小隋的脸腾地扑上了火烧云,因为扑入眼睑的是印着白亮亮乳房和大腿的包装盒,里面装着的必是那所谓的三级片影碟了。小隋嗫嚅着,说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搞来的,都是他自己看。范大宽宽慰地说,只要不是聚众,我们警察现在可懒得管这个了。
三个抽屉里的物品分门别类,清清爽爽。中间一屉是文具,钢笔铅笔碳素笔,橡皮剪刀钉书器;右屉就是那些影碟和录音带;而左屉,则放着户口本房产证之类的证件,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册子本子。中屉和右屉范大宽都没动,只是将左屉里的本册都拿了出来,对小隋说:
“你家客人正多,我们也别在这里打扰。这样吧,这些东西我们带走,一周之内,完璧归赵,行吧?小董,你马上给小隋同志开个借条,咱们马上就撤。”
追凶709 8
范大宽和董葆林的北京现代轿车不挂警牌,也不用警灯和警笛。其实,那些东西都在后备厢里备着,就好比藏在怀里的手枪,不到关键时刻,平时何必张扬。
范大宽出了楼门,就一屁股坐在了驾驶位置上。董葆林知他要开车,也不多言。汽车箭一般,直向城心射去。
“说说对常鸣的初步印象。”范大宽问。
“工作尽职尽责,生活有条不紊,虽说喜新不厌旧,但有时也拢不住欲望之火。很得领导喜欢,跟领导的关系也不错。”
“怎么看出与领导关系不错?”
“您看啊,他要买房,聂市长就亲自给他写了条子,我的妈,一张条子就值十万呀!放在你我身上,那就得勒肠刮肚,一元一元地攒。”
“当领导的,对身边工作人员常常是恩威并重,不恩难拢其心,不威难以压众。仅凭一张条子,还难以下此结论。”
董葆林又问:“范队,我问过,运钞车到达武昌路储蓄所的时间每天都是午后4点30分左右,前后不会误差五分钟,而常鸣去邮政所汇款的时间恰恰在此前半个钟头,你不以为这两个时间太过巧合了吗?”
范大宽说:“常鸣是市长派他去的。”
董葆林说:“那就查查……”
范大宽打断他:“要查的事情多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你去办。”
汽车在手机市场附近停了下来,董葆林惊异地望着范大宽。
“咱们还是兵分两路。我回局里,研究带回的那些带有文字的东西。你拿上那块从常鸣家带来的手机电池,马上调查近日内是否有人购买三星818手机,并调查购买手机人的具体情况。”
“范队,能不能把指示下达得再明确些?”
“你自己把塑料袋里的两块电池拿出来比较一下。那个从东江路上捡回的手机可能是从飞快开动着的汽车里甩出去的,落地后摔得粉碎,电池也从手机上摔出,虽然经过无数次车轮碾压严重破损,但基本还不失原貌。你仔细看,从常鸣家带出的电池因用过数年,已经有了明显磨损,但捡来的那块虽有伤痕,却是新的。因此可以断定,我们从东江路上捡回的并不是常鸣被抢走的那个手机。”
董葆林拿出两块一模一样的手机电池比较了一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心底由衷叹服。范队看似漫不经心,那双眼睛却堪比X光机,毒辣绝顶,入骨三分!
范大宽问:“想想看,这是为什么?”
董葆林说:“这么说,案犯中至少有一人,还留在我们北口市内?”
“再往下想。”
“丢手机的人故意将手机甩弃在街道上,而不是丢进下水道、公园湖水里等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目的就是想迷惑我们警方视线,诱骗我们中止继续对常鸣的手机继续追踪定位?这个王八蛋,反侦查能力挺强啊!”
“好。你现在调查的可能就是眼下我们掌握的最重要线索,顺藤摸瓜,抓紧吧。”
那天午后,范大宽坐在办公室里,闷着头翻看那些从常鸣家带回的有文字的东西,不过是通讯录、家庭开销流水账、亲朋好友婚丧嫁娶的往来,烦琐而无趣。按着通讯录,他开列出几个名单,让三大队的同志分头去调查,反馈陆续回来,均没有什么重大可疑发现。
傍晚,董葆林回来了,报告去手机市场的情况。董葆林拿着那个手机电池,接连走了多家店铺和摊位。店家都说手机款式和配置更新极快,这个型号的三星手机早已过时,连厂家都不生产了,谁柜里还存这种古董式的陈货?总算有一女摊主说,这世界真是怪了,不知道啥东西能赚钱,昨天,收摊前,都晚上七点多了,有一位先生急匆匆赶来,也要买这款手机,而且非要这一种,理由是把朋友的这款手机摔坏了,他要赔,赔别样的人家又不肯接受。我说没货,他就让我帮去找,还说甘愿多掏三百元钱做答谢。女摊主跑了半个多钟头,好在这季节昼长夜短,店铺关门晚,还真从别人家的积压货底子里翻出了一个,而且给了她很低的价位。女摊主再提价卖出去,里外里,两边赚,加上那边给的三百元,一下子意外白赚了近千元,所以她对那个人印象格外深刻。四十多岁,白胖,中等身材,鼻翼边有个大痦子,左眼上方有两根眉毛长得特别长,足有寸余。但此人一直戴着墨镜,所以女摊主对他的眼睛难以做出准确的描述。
范大宽吩咐,你明天请手机市场附近的派出所同志出面,把女摊主请到局技术处,让她帮助绘出购买手机人的模拟画像。但这事一定要提醒女摊主严格保密,事涉重要案情,泄密有罚,协助破案有奖。董葆林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范大宽又将那一摞捆扎在一起的册本推到董葆林面前,说这些你也好好看看,有发现及时向我报告,没发现就抓紧给常鸣的爱人小隋送回去。董葆林问,范队看出了什么没有?范大宽说,你别问我,自己看。董葆林挠挠脑袋,自嘲地笑了,说看我这臭记性,对,自己看。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追凶709 9
范大宽又是入夜时分才回的家。家里的气氛仍很沉闷压抑,女儿的房门紧闭着,不知小靖在做什么。妻子倚靠在床头,手里抓着遥控器,电视上是央视10频道的《探索与发现》,范大宽知道她不喜欢这类节目,她眼看心没看,一颗心不知在哪里漫游。范大宽苦着脸说,饿死了,求好心的大姐可怜可怜我,赏一口饭吃吧。妻子冷着脸,也不答话,扔下遥控器,起身去了厨房。范大宽将电视调到本市新闻频道,记者仍在说709案,还在街头进行采访。一名出租司机说,这耗子也太嚣张了,青天白日的,都敢出来咬猫了,这往后,我还敢出来开车吗?还有一位大娘对镜头说,求求记者给公安局的同志捎个话,这案子可一定得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可不能白拿国家的工资呀。随后是女主持人镜头。女主持人说,据我们采访了解,市公安局对7月9日发生在我市的爆炸抢劫案高度重视,局长亲自挂帅,并调动全局力量,正全力以赴进行侦破。待案情有了进展,我们会及时向观众们报告。我们先预祝公安干警群策群力,大智大勇,给全市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挺会施压啊!范大宽冷笑一声,换了一个频道,屏幕上出现了足球场上欢腾的画面。妻子进屋了,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抓起遥控器乱换台,总算扔出一句话:“你闺女一天没吃没喝,就在屋里闷着。”
范大宽说:“她年轻,没事。”
妻子气堵堵地说:“哼,这就是爹!”
范大宽看了开敞的房门一眼,凑到妻子面前,小声说:“爹咋啦?别急成这样,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大宽车。”
妻子恨恨地说:“少忽悠我,烂泥路!”
范大宽说:“不是忽悠你,真的有亮儿!”
妻子的目光盯过来:“什么亮儿?”
范大宽小声说:“今天为案子上的事,我去找过聂市长,顺便说起小靖中考的事。聂市长说了,只要我把案子破下来,给他的司机常鸣报了仇,小靖的事他管了。”
妻子兴奋上来:“聂市长真是这么说的?”
“我还敢跟你玩假供啊?”为讨妻子高兴,范大宽信誓旦旦,他不想让妻子看出他对市长的许诺拔了高,升了级。
“那你就抓紧把案子破下来,给有功之臣一份奖励,太应该了,咱不要奖状证书什么的,那东西都塞满一抽屉了,虚泡泡的,没用。聂市长既许了这个愿,肯定能兑现。前两年,他管过文教卫生,北口高中的校长就是经他手提拔上来的,听说中考的事,市里管事的领导手里都有标儿,就看赏谁了。”
范大宽说:“这个事儿,你先知道着,跟谁都不要说,尤其不能跟小靖说。”
妻子说:“我知道呀。家里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你也要把案子给我破下来!”
范大宽坏笑:“嗬,这话说的,比局长还像局长。我想吃你的奶,你还有呀?”
“别老没正经,都多大岁数了?快吃饭去吧,我可再不给你热。”
追凶709 10
7月11日下午,江南某市警方来了电话,报告说当地农民在承包的养鱼塘内发现沉没的桑塔纳3000型轿车一辆,车牌号为DK102。董葆林立即与交警支队联系,答说DK102也是数日前丢失的车牌。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奇怪。支队长说:“是不是让小董带技术处的两个人去做一下现场勘察,你还是留下来?”范大宽想了想说:“我也去吧。”
但沉车现场没有什么重大发现。农民发现沉车的头天夜里,当地普降大雨,农民回家避雨,所以直到清晨往养鱼塘投放饵料时才发现异常,由于大雨冲刷及池水一夜浸泡,鱼塘附近及车内都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沉车人特选了雨夜和鱼塘,进一步证明着策划的周密。
一行四人回到北口,已是7月14日上午。四个人轮流开车,即使睡觉也都是坐在车里打打盹儿,歇人不歇马。汽车开进公安局院子,门卫立刻通知,说局长有话,范大宽回来,不论什么时候,立即去他办公室。范大宽心里越发地紧上来,屈指算了一下,今天是周六啊,他猜想得到没在家休息的一局之长的心情,也猜想得到局长找他要说什么。
颜恒局长的脸色果然很冷竣,连江南一行的辛苦都没道,便开门见山,直述案情:“那个购买手机人的模拟画像,局里复制了一百多份,派很多同志带出去八方辨认,但收获不大。对常鸣的手机也一直在实行定位监听,但那个手机一直再没开启,收获为零。听说你们江南一行,也是来去空空。可以说,我们的一切线索,都断了。”
范大宽说:“也不能说完全为空,这一行起码可以确认,案犯在北口作案逃离后,已经窜入江南一带潜藏。”
颜恒局长不客气地说:“这话等于没说。江南的面积大了,全国各地去那里打工的人口极为集中,也极为复杂,你说他们藏在哪儿了?”
局长的斥问完全在理,范大宽无言以对。
颜恒局长又说:“省厅已打来几次电话,都是在督问709案的进展情况。再无实质性的突破,省厅已准备派人过来,直接参与办案。现在我很为难。”
范大宽听得出这话的分量。他想了想说:“请局长再给我一周时间好不好?”
颜局长说:“三天,我只能给你三天。再无进展,咱们就只好把这份瓷器活儿交出去,站在旁边摇旗呐喊叫好助威,按时保证人家的一日三餐,再给人家递递干活的家什儿和擦汗的毛巾。那没办法,谁让咱们没有这个金刚钻呢。”
范大宽站起身:“好,就三天。再没戏,我甘愿给省厅的高手当听差。”
范大宽直接回了三大队。那时,董葆林正伏在墙角的备用床上酣酣沉睡,小呼噜一声接一声,打得格外诱人。范大宽捅捅小董,小伙子支棱一下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手里已抓起了塞在枕下的手枪和汽车钥匙:“范队,有任务?”
范大宽坐到办公桌前,随手撕下一张台历,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马上去银行,调查这个账号的资金数额、来源,去向。”
十九位的数字呀,范大宽写得顺畅流利,毫不犹豫,笔走如飞。
“哪家行?”
“废话。这是基本功,还好意思打听?”
不错,这是侦查员的基本功,看了身份证号码,就应该知道发证地的区域,不说具体到县区,也应该明确到省市。而银行账户、航空和火车客票等等,那数字里面包含着的相关常识与信息,也都应该一目了然。其实,小董对此很精通,刚才他还在迷瞪之中。董葆林揉揉涩涩的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都快五点了,银行该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