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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厄根本没有出现。赛斯亚纳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两个法师则站在另一边,颇有兴趣地观察着,毕竟,没有多少人类有机会看到野蛮人召唤和祭拜祖先的仪式。
所有人都跪坐在地的时候,连泰丝也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好奇地看着斯奥站了出来。老萨满脸上红色的刺青越发醒目。但除了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重的骨饰,手里拿了一根一边磨尖,刻着一些符号的长长的骨杖之外,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朴素。
老人哼唱着古老的歌谣,围着篝火转了一整圈。由好几种植物和动物的油脂混合成的香料被撒进了火力,淡淡的蓝色烟雾弥漫开来,但既不呛鼻,也不刺激眼睛,只是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
“我猜这个他们不卖?”泰丝悄声对娜里亚说。
娜里亚瞪她一眼,做出噤声的手势。
斯奥把骨杖插在了地上。
再也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寂静之中,只有风声和木柴燃烧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老萨满的吟唱再次响了起来。
弥漫在人们周围的烟雾抖动着,像是被歌声赋予了生命,化成一只只淡蓝色的驯鹿的影子,在火光中出现又消失,它们奔跑,跳跃,悠闲地踱步,就像真的拥有生命。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个白色的,半透明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
“……北方?”泰丝愕然地叫出声,然后立刻被娜里亚捂住了嘴。
斯奥冲她们笑了笑,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只欢快得过分的冬狼——它实在是更像一只狗。
泰丝摸了摸腰间的小刀。自从在暴风雪里被它救过,泰丝曾经试过无数次,想要把北方再次叫出来,莫克到营地之后,她也缠着莫克问了无数问题,但矮人其实从来没有见过那只狼——或者狗,只能告诉她这是某个朋友送他的礼物,它的来历他也并不是十分清楚。
但现在,北方正在一群驯鹿里扑来扑去,开心得简直要发疯——而且所有的人都能够看见它。
北方的身体并不像那些鹿,它也是半透明的,但不会随风飘散又聚拢,而是被一层柔和的白光所包围,看起来十分清晰。
人们的脸上出现各种不同的表情,惊讶,好奇,兴奋——冬狼部落的幸存者们当然更兴奋一些,却没有不满或者愤怒,野蛮人像崇拜自己的祖先的灵魂一样崇拜冰原上各种动物的灵魂,毕竟在传说中,那也是他们的起源之一,否则他们也不会用各种动物为自己的部落命名。
但大概谁也说不清这只有着狼的模样和狗的性格的动物到底算是什么,只能看着它满地乱窜,追着所有的驯鹿跑,在发现人们似乎都能看见它的时候兴奋得拼命转圈,然后蹲坐在地上,对着天空发出了嚎叫。
人们惊讶地互望,确定并不是只有自己听见了那若有若无的声音。
远远的,一声真实的狼嚎回应了北方的呼唤,然后一声接一声,冰原上更多的狼加入了进来。它们离营地都很远,但叫声在空旷的雪地上此起彼伏,依然能隐约传入营地里人们的耳中。…
“……它不会真的把狼群引过来吧?”埃德觉得自己开始冒汗。
“我想它刚刚证明了它其实还是一只狼。”泰丝认真地说,“对不起,北方,我不该叫你狗狗。”
无法控制的惊呼声响起,更多动物的影子出现在了弥漫着烟雾的篝火周围,驯鹿,狼,熊,狐狸,鹰,兔子,大角羊,雪猿,野马……
“就这样吗?”远远站在一边的迪西玛低声笑着,“这种戏法我也能变出来,说不定比这个还更好看呢!”
德阿莫一声不吭,依旧神情愁苦。
但仪式还远没有结束。当烟雾飘散,所有动物的影子渐渐消失,斯奥的吟唱也突然停了下来,连北方也乖乖地回到了泰丝的身边,严肃地蹲坐在那里。静穆之中,所有野蛮人的脸上渐渐现出狂喜。
燃烧的篝火在人们的注视中一点点变成蓝白色,无声地向上窜升。
埃德下意识地地想要随着所有人拜伏在地,却又犹豫了一下——他连神都没这么拜过呢!
“那是他们的信仰,不是你的。”精灵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你可以尊敬,但用不着崇拜。”
埃德想了一想,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是像诺威一样,只是微微地垂下了头。
泰丝直挺挺地跪坐着,仰头望着那个野蛮人的灵魂,似乎很想说些什么,被娜里亚再次一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按下了头,罗莎在一边无声地笑着。
她们也只是用低头表示了敬意。
他们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震动,在灵魂之中,像是什么东西被拨动,有一种莫名的安宁。
但野蛮人能听到他们听不到的声音。每一个野蛮人的灵魂都彼此相连。他们能听到那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响彻在他们灵魂的深处,即便每一句话都晦涩难解,对他们而言却已经足够。
他们并未被抛弃——那也是他们唯一想要确认的。
。
第一百九十九章 传讯
埃德屏声静气,直到感觉火焰再一次变成正常的、温暖的金黄色,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斯奥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围的野蛮人纷纷坐了起来,那些如岩石般的面孔欣喜而平静,不再有彷徨不安,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泰丝在哪儿?”埃德问道。他抬起头就只看见了娜里亚和罗莎,她们显然也在寻找着泰丝。
诺威倒一点也不担心。
“她有活儿要干。”他微笑着说。
莫克摇了摇头,想起泰丝在银牙矿坑里给他出的那个“好主意”,不由得对被红发女孩盯上的人有了一丝同情。
又一轮狂欢开始——真正的狂欢。大桶大桶的蜜酒被搬了出来,莫克迅速被两个野蛮人抬走——他右腿的骨头被图姆磨出细细的锯齿,即使是凯勒布瑞恩也很花了些功夫才治好他,有一段时间他没办法走路,两个跟他一起从死灵法师的洞穴里逃出来的野蛮人少年就抬着他跑来跑去。即使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那个两个照顾他的野蛮人少年却似乎已经养成了抬着他到处跑的习惯,不管莫克怎么大叫都没有用。
埃德觉得他们似乎挺享受这个的。
眼看着就要被抓去拼酒,或者参加什么不可能会赢的比赛,埃德这才想到要逃走,而诺威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够朋友!”埃德喃喃地抱怨着,对着第一个把满满一大杯的蜜酒递到他面前的野蛮人露出真挚又灿烂,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笑容,捧住了杯子,认命地往下灌。
——他觉得他们明天也不可能出发了。
。
略显呆板的字迹出现在有些枯涩的皮纸上,在寒冷干燥的天气里迅速开始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书写者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但依然花了不少功夫来斟酌字句。等他仔仔细细地写完那一行小字,认认真真检查过一遍,耐心地把字吹干到一半又想起没有这个必要。工整地切下那一条准备扔进火里的时候,一柄锋利的匕首无声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尖锐的触感瞬间激起一层寒栗。
“抓住你啦!”
轻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书写者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灰棕色的小动物窜过来抢走了他手里的东西,一时有些茫然。
“你在干什么?”他问。
“……居然抢走我的问题!”尖尖的匕首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脖子。书写者开始后悔今天没有一醒过来就先给自己来一层石肤——说实话。在被罗莎有意无意地取笑过一次之后,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做了,那绝对是一个错误!石肤对一个法师来说比女人重要多了,他一定得记住这个教训!
他的确有一两个瞬发的小法术,但在面前那只小动物叽叽叫了两声,警告地对他呲出一嘴小尖牙,然后帐篷的门帘被掀起,那个该死精灵微笑着用上好弦的轻弩对准他的时候,他放弃了反抗。
他讨厌精灵。他们动作又快又警觉,对一个没有防护到位的法师而言。是最不想面对的敌人。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用匕首戳起那条写了字的皮质纸条,念了出来:“今夜得见蛮人祭祖之仪式。亡者归来之声……这什么鬼!你是在写诗吗!”
“材料有限,古雅的文字更为简洁,比较节省。”书写者认认真真地回答。…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抓错了人?”一直藏在他身后的人站了起来。把头探过来猛盯着他的脸。
身材娇小,模样甜美的红发女盗贼盘起了一头红发,看起来与平常不太一样,书写者目光躲躲闪闪地看了她两眼,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写了那个,我真的会以为我们抓错了人。”泰丝直起腰,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是迪西玛,而是这个成天苦着脸的傻瓜!”
德阿莫有点不高兴。
“天生的容貌无法改变,但我并不傻,我已经能够使用连环闪电,就算是迪西玛也还不能做到……”他认真地反驳着。
“哦,饶了我吧。”泰丝翻了个白眼。但抵在法师脖子上的匕首一点也没有放松。
“拿上东西,先押他出来。”诺威说。
泰丝皱眉:“为什么你不拿?我一点也不想碰那个东西!”
“因为背后有柄剑指着我?”诺威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早说嘛!”
泰丝一把抓起纸条,指示莫奇抓起没有使用过的那一卷,踩着法师的头跳到了她的肩头。
诺威一步步后退,让泰丝押着法师钻出了帐篷。
从篝火那边传来的笑声、吼声和歌声让这片小小的空地上的情形显得更加诡异。罗莎又细又长的剑指在诺威的背心。诺威手中的弩箭对准了德阿莫,拜厄阴沉地站在一边,几个野蛮人战士沉默地将所有人围在中间,赛斯亚纳站在更远的地方,看起来根本不打算插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偷袭我的人?”拜厄恼怒地吼道。
“我们本来就是敌人,偷袭有什么不对?”泰丝睁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每天开开心心地一起玩耍才对吗?那你也没来找埃德和娜里亚玩过嘛!”
罗莎低下头,轻笑出声。
“也许你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人在给死灵法师传消息?”诺威把话题拉回重点。
“死灵法师?”拜厄疑惑地重复,“我们跟死灵法师没有任何关系!”
泰丝扬了扬手里的纸条:“这难道不是只有死灵法师才会用的恶心玩意儿吗?”
“哦,这是个误会,这是个可怕的误会!”德阿莫这才反应过来,“我才不是死灵法师,绝对不是!我也不认识任何死灵法师!”
“无论如何,这是别人的地盘。”诺威说,“我想我们应该换个地方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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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顿接过泰丝递给他的那条人皮制成的纸,皱了皱眉,转手递给斯奥。
莫奇从泰丝的肩膀上跳了下来。乖巧地窜上老萨满盘坐的腿,把还没有使用过的那一卷也递给了他。
“没有什么瞒得过我的鼻子!”泰丝得意地说,两柄小匕首在手里抛来抛去。
她一早就闻出那两个法师的身上有那种奇怪的香味,只是摸不准到底谁有问题。还是两个都有问题,或者那种材料普通的法师也会使用。
今晚的祭典难得一见,死灵法师们绝对会对这个感兴趣,而且如果死灵法师与之前野蛮人无法召唤祖先灵魂的事情有关,他们的联系人也一定会立刻把斯奥成功的消息传回去。
她什么都猜中了,就是没有猜中有问题的那个人——她一直以为会是迪西玛,或者希望是迪西玛,结果却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德阿莫。…
“听着,诸位,这只是个误会。”德阿莫分辨着。“我是在给曼西尼大人传消息。”
“你一直在给曼西尼传消息?”拜厄沉着脸问道,他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不告诉我?”
“也许你也是被监视的对象?”泰丝笑眯眯地挑拨。
拜厄瞪了他一眼,没再出声。
卡罗?曼西尼,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