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特格尔国内的各大家族实力相当,甚至博弗德家族内的几个年龄适合的继承人也都实力相当,安特?博弗德在这一点上控制得相当不错。最好的情况,他们能继续互相妥协和制衡,让安特的大儿子,还不到十一岁弗里德里克加冕;最坏的情况……是连续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战争,
瘟疫,战乱……死亡——而死亡是莉迪亚的武器。
她的影子仿佛无处不在,却没人知道她最终的目的。但与稳定的平衡相比她总是更喜欢混乱……而她对会阻碍她的人毫不留情。
斯科特猛地抬起头来。
“菲利!”他叫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埃德坐在草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再一次为自己的愚蠢而懊恼不已。
事实上,他也根本看不见什么——除了草,草,和草。
半人高的野草完全遮蔽了他视线,他像是被围在了一圈绿色的矮墙里,可是他能听见不远处成群的动物们各种各样的叫声,打斗或嬉闹时角或身体撞击在一起的声音,轰隆隆滚过来又滚过去的一阵阵奔跑声……他甚至能听见巨大的蜜蜂嗡嗡嗡嗡辛勤地飞来飞去。
那可不是他本想在这里看到的景象。
他想看到的是一片银白寂静的大地,白雪无边无际,寒风呼啸,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他可以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可他忘了极北冰原也不是一年四季都下雪,而现在正是它一年之中生命力最旺盛的季节。植物肆无忌惮地疯长,动物拼命地抓紧时间吃饱喝足繁衍后代……而所有缤纷的颜色,所有喧闹的声音,似乎都在嘲笑他是多么大的一个笨蛋。
一只绿色的硬壳甲虫啪一声掉在了埃德的手臂上,吓了他一跳。
但他没有拍掉它。
那是只漂亮的甲虫,圆溜溜的,有着深绿宝石般闪闪发光的翅膀,它在他手肘的褶皱里犹犹豫豫地转了个圈,沿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头,似乎颇为严肃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忽地展开翅膀,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它才不在乎他是多么大的一个笨蛋,它也不在乎他失去了母亲,看着她冰冷地躺在血泊中却无能为力……但他又何尝在乎过它什么时候会被某只敏捷的小鸟叼个正着,眨眼间囫囵吞下肚。
生命不过如此。
埃德把头埋在双臂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他说不清他想到了些什么,他依然为他失去的一切,为他犯下的错而痛苦懊丧……但把自己传送到了这个并没有配合他的哀痛与失落,自顾自地充满无限生机的地方,或许也没那么愚蠢。
他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这才发现裤子已经湿了,被风一吹,凉飕飕的感觉十分怪异。
大概不久前才下过雨,草地十分湿润。他坐下时根本没在意,这会儿却不得不考虑一个十分实际的问题——他什么也没带,他只有一条裤子……而现在回家换衣服好像是个更蠢的主意。泰丝绝对会笑话他到死然后把这件事刻在他的墓碑上……
不过在这里,又有谁会在意他穿着一身沾了血的仆人的衣服,屁股还是湿的呢?
埃德?辛格尔对自己耸耸肩,随便找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五章 责任
曼西尼家在维萨城东岸的庭院风格与斯顿布奇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繁华有余清幽不足,在这个季节里被太多的花塞得满满登登,绚烂缤纷得活像是开了花店,但至少没有那些亚伦喜欢的、巨大而古怪的收藏品突兀地点缀其中。
阿格尼丝悠闲地漫步在阳光下的花园里,累累的花枝垂向刻意拼出了各种花纹的小路,满得像要溢出来的啤酒沫。过于浓烈的香气被阳光蒸腾得让人醺醺欲醉,鼻子发痒。阿格尼丝肆意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懒洋洋地眯起了双眼。
她知道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保护或监视……但她并不在意。对于她在等待的人来说,那些人存不存在并没有任何意义。
片刻之后,一声亲昵的呼唤却还是让她多少有些惊讶地回过了头。
金色的光线中,一身艳丽红裙的莉迪亚?贝尔正缓步向她走过来,手里居然还提了一篮剪下来的玫瑰,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己家的花园里。如此光明正大,有恃无恐的登场,倒是她前所未见的……却也有些太过刻意的高调。
“哦,亲爱的阿格尼丝,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见了鬼一样?”女法师微笑着张开双臂,“你是觉得我被阳光照到就会变成飞灰吗?”
“不,亲爱的。”阿格尼丝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回答,“只是担心你会被晒伤,那就太令人心痛了。”
莉迪亚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有些刺眼,但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她轻笑着走过来,挽住了阿格尼丝的手臂,并肩而立时,她看起来比茉伊拉更像是她的姐姐,有着相同的黑发,和相似的猫一眼的眼睛。
“我听说了昨晚的意外。”她的语气温柔又关切,“那真可怕!你和我们的王后陛下一定被吓坏了吧?”
阿格尼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够了,莉迪亚,我们之间也得这么说话吗?这里可不会有什么观众来欣赏。”
她习惯这种语言上的游戏。但并不意味着她喜欢。
她确信莉迪亚不会真的让其他人发现她们在一起——她毕竟是个死灵法师。在一切结束之前,阿格尼丝也最好还能继续保持“王后的妹妹,守寡的莫里斯伯爵夫人”的身份……而现在看起来,事情离“结束”还远着呢。
这让她很有些心烦意乱——她累了。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越来越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有趣。即便是安特?博弗德的崩溃,也没能让她有多少兴奋的感觉。
他输得太过轻易又太过难看,反而让她完全失去了兴致,连同她之前对他的憎恨都变得如此可笑。
莉迪亚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你得原谅一个平常没什么机会跟朋友说说话的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阿格尼丝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
“作为朋友。我不得不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我听说王后陛下想要回斯顿布奇,那可不是个好主意。”莉迪亚不以为意地继续下去。
那当然不是——阿格尼丝冷冷地想。但一向好脾气又没主见的茉伊拉突然变得固执得要命,让她颇有些不知所措。亚伦?曼西尼用各种理由委婉地拒绝了王后找一位牧师将她传送回斯顿布奇的要求,而茉伊拉则不死心地一大早自己跑去了奎林?阿伊尔那里……
她停下脚步,突然间明白了莉迪亚的来意。
“……你不能伤害她!”她恼怒地开口,“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也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那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亲爱的,答应朋友的事……我总是会做到。我怎么会伤害……你怎么形容她来着。‘一只天真无害的傻鸟’?”莉迪亚冲她微笑,“可如果她不听话地到处乱飞,不小心撞上了猎人布下的陷阱,那可不是我的错。”
“……我会让她听话的。”阿格尼丝语气生硬,“离她远点儿!”
莉迪亚的笑容变得更深了:“别这么冷漠,亲爱的,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和她成为朋友呢?说实话,她有那么一点像我的小妹妹。”
你的小妹妹被你召唤来的恶魔撕成了碎片——阿格尼丝冷冷地想着。
“也许。”她说。
看着莉迪亚冲她甜甜地一笑,优雅地走向花园深处时,她却又忍不住暗藏讥讽地开口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你确定你的‘陷阱’不会再被一场雨冲走吗?”
话一出口她就开始暗骂自己的愚蠢。但她依旧抬着下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莉迪亚回过头来,双眼在树木的阴影中似乎微微发光。
“哦,亲爱的阿格尼丝。”她说。“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期待另一场‘奇迹’。”
维萨城城主在另一个不眠之夜后的清晨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当他匆匆走下楼梯时,那尊贵的客人正抱着双臂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繁华热闹的码头。这座古老的港口城市依旧生机勃勃,幸运地与此刻正在另一座美丽城市中肆虐的瘟疫擦肩而过……
那或许并不只是幸运而已。
奎林把一声沉重的叹息藏在心底,走到距离客人几步之遥的地方,恭敬地开口叫道:“陛下。”
他的声音已经够轻。却还是让茉伊拉微微一惊,猛然回头时睁大的蓝眼睛里透着她这个年龄的女人少有天真无辜。
但堆积的疲惫与无助在她的双眼下抹出青灰色的痕迹,被清晨的阳光清清楚楚地展露出来,让她看起来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
“陛下,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派人来召唤我,而不用亲自前来。”奎林的语气异常温和。
未带一兵一卒仓促逃到维萨城的王后看似势单力薄,但在她身后的卡洛斯家族不容小觑,她的弟弟很可能正带人赶回来……但奎林的尊敬与善意,更多的是因为昨晚这位一直被轻视的“幸运的小女人”所表现出的令人意外的坚强。她懂得不多,她所用的方法简单而幼稚,甚至不一定正确,但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并且会努力去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无论结果如何,这样的坚持已经十分难得。
“我不是来找您的。”王后不假思索地脱口道,随即脸上一红:“抱歉……我是说,我需要您的帮助,但能帮助我的人在这里,所以我想还不如直接过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无措地紧握在一起,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词不达意。
“……您来找布鲁克?修安大人。”奎林了然地说。
茉伊拉松了一口气,用力点头。
“如果您需要一位牧师为国王陛下治疗……或许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奎林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我绝对相信修安大人的品行,但国王陛下大概并不希望见到他。”
茉伊拉苦涩地一笑:“不,我不认为国王陛下的病是任何一位牧师能治好的……除非他们能让时光倒流,一切重来……我是来请修安大人把我送回斯顿布奇的。”
奎林讶然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很……危险。陛下,你或许还不知道,我昨天半夜刚刚得到的消息,瘟疫已经传入洛克堡……据说是罗森?斯库德大人带进去的。虽然事实上他并没有进入洛克堡,但显然感染了守门的卫士……洛克堡中已经有人卧病在床,您不能回去。”
“诸神在上——”茉伊拉脸色发青地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是我让他去见我的……可我却跑了!”
一瞬间她像是无法呼吸,奎林赶紧把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声安慰:“请别这么说,陛下……您和王子们与小公主幸运地逃过了一劫,这或许是诸神的安排。”
茉伊拉不停地摇着头,眼眶开始泛红,语气却更加坚定:“我一定得回去!”
“想想您的孩子们……”奎林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说服他。
“阿格尼丝会照顾他们。嘉德,我的弟弟,他和卡洛斯家的骑士们最晚明天就能赶回来……”茉伊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神却渐渐有些绝望,“我不能独自待在安全的地方,任由满城人死去。我不知道如何治理国家,但父亲曾经告诉过我,在大难临头时抛下士兵的将领是不配得到拥护……甚至不配得到原谅的。王室之中至少得有一个人待在斯顿布奇,否则就算有一天灾难平息,我们重回洛克堡,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我的儿子得面对什么?”
她依旧没有放开奎林的衣袖,每一句话都说得又快又急,似乎不肯给自己犹豫和退缩的机会……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最后她忽然停顿了片刻才小声问道:“而且您之前说过,能够驱散瘟疫的牧师已经前往斯顿布奇……他们……也能保证我的安全不是吗?”
她并不是对疾病与死亡毫无畏惧,她只是无法放弃自己的责任——尽管那本不是该由她独自承担的东西。
奎林沉默着。他也同样有自己的责任,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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