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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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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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听得他身后传来一声:“公子?此人是否要?”,那人落在他的阴影里,只听得声音,未见人影。

我心底猛地一颤,几乎要站不住。望着木预,他并不露声色,依旧是淡淡地说道:“话也传完了,你先撤吧!”

“公子!不要让他坏了…………!”他不甘心地又说道,却被木预一声低喝打断:“退下去!”

暗处的人影迟疑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便嗖得撤了出去。

仿佛是一场戏般,属于他二人的落了幕,我脚下一轻,便跌坐在椅子上。

他走至我面前,忽然伸出手,我蓦地要向后退,心下已有了芥蒂。却见他的手落在我的头顶上,只是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道:“天气冷得你又睡不着了吗?”抬头瞧他的神色,仿佛又是平日里见着的木预,一时恍惚,竟不知说些什么。他却趁势抱了我朝床边走去,将我放置在床上,他坐在床沿处,只是瞧着我。我心里是何止是打番了五味瓶,简直是复杂极了,脑中一阵昏沉,已没了思考事情的余地,想不清,弄不明白,只觉一股气流涌上胸前,堵得我喘不过气来,鼻子一酸,眼眶一热,竟然落了泪。朦胧中瞧见这张熟悉的脸,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无端地越发觉得难受。

这样哭了好一阵,才抬起来,直愣愣地瞪着他胸前被泪水浸湿了的衣襟。木预扶了我的肩,用手抬起我的下颚,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寺玉,你今晚累了困了,一宿睡到天亮了?”

我摇摇头,仿佛并不看着他喃喃自语道:“我听见了,全都听见了!”

他听了叹了一口气,我又接着说道:“我听见了,听得心理难受,不知道为什么?你怕我泄露出去吗?”

他并不答话,只是摇摇头。我瞧着不禁苦笑道:“你当然不用怕,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你的事与我何干?你知道我素来不爱管别人的事,什么事都不管,你是你,我是我,你生也是自个的生,死也是你自己的事……”话至此便断得说不下去。

木预瞧了我眼泪又要落下了,用手轻轻拭去,又拥我入怀,俯在耳边低低说道:“寺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我躺在木预的怀中,在黑暗中一直睁着眼。我听得到他的心跳声,感觉得到他肌肤的温度。这一夜我想了许多,虽然他不再吐露支字片语,我约模可以猜测的事,如果木预他的这场斗争有敌人,那么这个敌人便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朱棣。而我更清楚的是,朱棣在位二十二年,崩驾时属于自然死亡。没有人有机会或是成功杀害他,更不必说大明朝两百年的历史绝不可能在明成祖时被断送。所以,无论木预有何目的,他都将会失败。而我更知道一旦失败,他搭上的就是这一条性命。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皇土之上莫非臣民,他的敌人将来若要赶尽杀绝,木预绝无逃出的希望。想到此,我心一阵绞痛。

此时驻各地方上的蕃王,或是前朝旧臣何其多,便是明太祖时“蓝胡”两案牵扯进去的无辜之人更达数万。木预的身份我只是猜测不出,我所熟识的只是身旁这个男子。思及此,天又渐亮,我侧了身,借着透过床幔的光,瞧着他,眉目鼻唇早已在不经意间烙在心上,不禁伸出手去,指间划过他的眉目。

他忽然睁开眼,相互间离得太近,不禁强笑了一下:“醒了?”我知他也只是一夜假寐,却不言明。

他也一挑唇,嘴角弯了个好看的弧:“天亮了吗?”我瞧着心里更加黯然,点点头便偏过脸去,又挣脱出他的怀抱起身。他却用力拉了我的手臂,我只好转过头朝他看去,他竟恢复了往日嬉笑的模样,眼里尽是戏谑的神色:“夫人没有替我更衣,怎么先要起了床?”

我听得哭笑不得,朝他瞪了一眼,才指了自个的眼睛说道:“我的眼睛像个桃核似的,不赶紧去用冷水敷会,呆会要被他们笑话的!”

他听了一愣,然后又嘲笑了我一番,才松了手。我忙下了床,转身穿上缬袄,就要推了房门出去。

出了屋里,反手将门阖上,背抵着门。心里又一阵难受,我原本便是个眼泪多的人,常常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心里堵得慌时,眼泪便会抑不住。此刻瞧了他越是故意略过此事,心下更是无端烦恼。

正想着,却见小二朝这边走来,忙用袖子拭了眼泪。他走上前见了我才停了脚朝我打声招呼。我笑着点了头,又瞧着他手上打扫屋子的一堆东西,便问道:“这是做什么?”

他笑着回道道:“正要打扫公子的屋子,公子起床了吗?”

我心下才想,怪不得木预常不在此,屋里却总干净得一尘不染,原是小二每日都要打扫,又想此刻木预正在我的屋里头,便朝他点了头说道:“起了,你进去打扫吧!”

他一边点着头应道,一边要推开房门。我忽然想到些事,忙上前挡了他,不待他说话便抢了他手上的鸡毛箪子,笑着说道;“让我来打扫吧,今儿是吉日,你下楼去让陈伯早些开门做生意!”一边说着,一边赶了他下去。小二瞧着外头刚亮的模样,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依了我的话下了楼去。

我推了房门进了去,走至桌前,桌上的油灯漆盘里是一团漆黑,便是昨夜木预烧了的手信化成的灰烬。我定定地瞧着它,更知昨晚不是做梦,昨晚听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昨夜木预阴历的目光还在脑海中,有些心力不支地跌坐在椅子上,心里思索了好半晌,却已不那么茫然了,起身打开窗子,将一盘灰烬尽洒了出去,正好顺着清晨凛冽的寒风而烟消云消。

关了窗,一转身蓦地看见木预正站在门口处,想是瞧见了先前的事。我朝他玩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今儿可是我亲自给你打扫屋子,你不该露出些诚惶诚恳的感激的样子吗?”

他听了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顺势假装感慨道:“我今天才算知道有了夫人的好处!”我并不羞恼,只嗔怪地朝他说道:“站着干吗,还不过来给我帮忙?”他听了却不上前,反是转过身出了房门。

过了一会,却见小二端了盆清水进来,他见着我一边笑着说道:“公子说姑娘要在房里洗漱,便让我端了水上来!”

我忙让他将水搁下,跟着木预也进了屋朝小二吩咐说道:“你先下去吧!”

“还不敷会眼睛,不是说怕他们瞧了笑话吗?”木预待小二出了房门才说道。

我原先是一句搪塞的话,只是不想面对着他,却教他当了真,只好顺势点了头:“正好这会把水端上来了!”说着,便要伸出手去绞干帕子。他却挡了我的手,伸了手替我,一边说道:“水太凉了!”

瞧着他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在浸在水中,我更是想道,木预,如若真有一天,你难逃谋反作乱的大罪而被诛杀,我一定要救下你。

在屋里洗漱完毕,才下了楼,刚走至楼角处,却撞上陈伯。

“姑娘下来得正好,我正要上楼去!”陈伯见了我说道。

“什么事?”我心想,一大早就这么闹腾。

“昨晚来接走你的那位小朋友的管家正要寻你!”

太子府的管家?我心下寻思,一边问道:“他在何处?”

“这不,正在大堂上等着!”陈伯回答道。

我忙下了楼,便朝大堂上走去,远远便见着,果然是太子府的张德阳,忙迎了上去:“张大人!”

他见了我,也忙上前一边摆了手:“寺玉姑娘,我不过是个下人,别折煞奴才才是!”

我笑着说道:“可不知怎么称呼,您长了我好些年纪,我唤你张伯可好?”

他听了一边点了头一边说道:“姑娘客气了,唤我德阳便可以了!”

我并不置可否,只转了话问道:“您一早来找我有何事?”

“太子说昨日皇太孙劳烦了姑娘,今儿想请姑娘到府上一坐!”

“可巧,我正想要去府上拜访,又怕打扰太子!”我忙接了话,更是笑得一脸谄媚。他瞧了,脸上一怔,怕是未料到我答得如此爽快,竟愣了一会才说道:“那,那便好!”

我假装不见他脸上神色变幻,只是一边笑着一边殷殷瞧着他问道:“那,我们可是现在动身?”

他忙点了头答道:“是,是,马车在外候着,就等姑娘准备好了!”说着侧了侧了身,伸出手来作了这边请的手势。我也点点头,便要随他出去。

太子府上的马车确是候在门外,马车行阶很高,张德阳见我提起裙角为难的模样,忙上前搀了我,借着他手上力道,才跃上马车,便要抬头朝他道谢,却一眼瞥见木预立在门前,正望着我。我只朝着张伯一笑,便进了车里。车里装饰华丽,锦缎绣幔作了车帘窗帘,地上铺了深黑光亮的毛皮毯。我直接坐了地上,不停地用手来回磨梭着毛毯。手上不安份着,心里才是清醒的。想着刚才他立在那儿瞧我的眼神,复杂莫测,双目幽郁如深潭,寂静而寒冷。无论他是否看得清,心里是否明白。我只知从今日起,我所做所想的,只是要一点一点赢取将来为了保住最重要的东西而必需的筹码。

一路并未有拦车者,顺顺利利进了宫。

马车忽然停了,必是到了东宫殿前。掀开车帘一看,便是东宫了。明太祖做开朝皇帝时,便在南京建了顺天府,直接沿用了历代寺庙宫殿,改名为奉天殿。而今明成祖正如火如荼地兴建北平宫殿,应天的行宫并未大肆扩建。太子所居东宫,便是在春和门内。那日因杨溥之事请了奕肃引我来,并未细看。此次随着管家进了里头,才发觉宫殿里确实华丽,雕栏玉砌,金辉兽面。

“太子在御苑里等候姑娘!”张德阳一边朝我说着,一边引了我去。

刚一踏进庭院里,便听得一孩童声唤我

“寺玉!”

抬头一看,正是昨儿那小鬼,不,如若我未记错,他早已被朱棣封为皇太孙,亏自己还小王爷小王爷的唤,幸而到底是个孩子,并不计较这些。

他见着我,竟露出欢喜的神色。我忙迎了上去:“小………皇太孙殿下!”虽一时改不了口,但我在心底告诉自己,从这一声开始,统统都要改了。

“寺玉姑娘,不必多礼!”却是太子答了话,这才看见太子坐了轮椅,已缓缓驶了过来。忙欠了身:“见过太子殿下!”

话一说出口,心里莫名怪异,却也长舒了口气,无非是做个样子,跪拜之礼怕从此便少不了。半晌却不听见他回话,才抬了头,却见太子脸上一丝诧异之色。心下不禁苦笑,怕是连太子都不习惯吧。

“寺玉姑娘,我知道你打远方而来,并不习惯很多礼节,在我这儿,就省了吧!”

抬头迎上他温熙的目光,不禁感激朝他笑了笑,却不答应。

朱瞻基却在一旁说道:“寺玉,你昨儿可是答应了与我一起玩耍,今天不可以抵赖啊!”

我瞧着这孩子,心里却想日后的明宣宗宣德皇帝,勤于政事,清革前弊,整顿统治机构,也是一代明君,却被后世说成欢游无度,果然是从孩童时期便是个爱玩乐的性子。

不待我开口,却听得太子说道:“瞻基,今天的书可读了?”

他听了,忙点头道:“已上过课了,翰林院的老师们都回去了!”

我听了,心里却寻思道,果然如史书所说,朱棣甚喜爱这个长孙,一直选用翰林诸臣为其讲经史、习政务、增广见识,曾对这些大臣直言说:皇太孙是可造之才,将来必是太平天子。

太子点了点头,又朝他问道:“那可有给你皇爷爷请安?”

朱瞻基摇了摇头。

太子瞧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昨天皇爷爷在谨身殿里设家宴,你请完安就偷离了席,今儿还不早些去请安!”虽是责备的话,从太子口中听得却不逆耳。

朱瞻基虽不情愿,听了此话,也点了头有些悻悻地应道:“是,儿臣这便去!”

十五

待他随侍从走远了,太子才朝我说道:“昨天瞻基偷偷从宴席溜了出来,又与侍从走散了,幸好遇上姑娘!”

我忙摇了摇头说道:“太孙殿下吉人有天相,就是不遇上我,也会安然回府的!”心下想,如若没遇上我,便也会被二王爷遣派回来,确实无碍。

太子却笑了笑,只说道:“姑娘可以推了我去园中?”我虽有些不解,却一边点头一边上前推了他的轮椅。

至院落中,因是寒冬,院里有些萧瑟,冬日里盛放的花草亦不多。无意间低头瞧了石板,这一段路石子硬是磨得光溜,怕是长年被轮椅轧过,不禁抬了头问道:“殿下常在这里走动?”

太子点点头才说道:“这东宫筹建之时,这段石路,便是父皇亲自挑了玲珑石子筑得,说是经得起摩挲!”

我瞧了他,神色间竟有些恍惚,怕是想起了他与他的父皇间的往事。便不加打扰,只由着他回了神接着说:“这些时日更得清闲,便来得多了!”

话已至此,我忙顺了话接着说道:“恐怕这些时日,殿下心下不得安生吧!”

他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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