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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心理越发的焦虑,常常坐着站着便呆呆愣愣地失了神,已被云珠取笑了好些次。我只是强笑了一下,并不多话。待到六月初,御膳房里张罗些暑食,尚衣监里也在准备三伏的避暑凉裳。或是其它司局里相应得准备些事情,宫里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坐在后苑里,又盯着池塘里已露了尖尖角的荷叶出了神。忽然见彩烟从身旁走过,手上捧了好些衣裳,随口问了句:“彩烟,你这是去哪?”
“我正要去浣衣局,这两日不知为何没人来收了我们的衣裳。我便打算送了过去!”彩烟停了脚下步朝我说道。
我听了,也点了点头,却又听得她自言自语道:“怕是天气太炎热了,宫女也不愿从迤西跑到景阳宫里了!”
我蓦地一惊,心下竟有了主意。便说道:“彩烟,我去替你送衣服吧!”
她不解地瞧了我,我忙笑了:“你们都有事可忙,瞧我这么清闲,不若我去送吧!”她才点了点头,我忙将她手上一摞衣服接下,正要转身便走,她忙拉住我,递与我一个木印牌,上面刻得却是浣衣局三字:“带上这个,才出得去!”
这浣衣局是唯一一个不在深宫内的机构。
依了彩烟教我的路线,从偏门顺利出了三宫六院,又速速将衣裳送至迤西里浣衣局处,才心急如燎朝如是阁走去。
不顾身上正着宫衣,引得旁人的目光。只想要快些到如是阁,走至巷口拐角处,却忽然被一手臂横腰掳起,不由心下一惊,正要大声呼叫,却被他忙用一手捂住。再瞪了眼瞧,却是木预的那张脸落进眼帘中,不禁喜形于色,他才将手移开。
“木预!”我唤了出来。
这个嬉笑怒骂,美目轻转总自有一分韵味的俏脸,不是他却是哪个。
他却不将我放下,直直横抱了我向旁处一闪。又走了几步,却是一所偏僻的民居处。
心稍稍镇定下来,便朝他瞪道:“还不放我下来!”
他才一面放了手,一面笑着佯装打量了我才说:“夫人这么久没见,性子依旧啊!”
我也瞧了这数月未见,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的人,依旧是白衣胜雪,一双似笑非笑狭长美目,正似有情似无情地瞧着我。心里不禁一颤,终是上前扑进他的怀里,挽了他的颈处。
他才用手环了我的肩,这样拥了许久,才俯在他耳中轻声说道:“木预,我很想你啊!”
他一面拂了拂落在他臂上的我的长发,一面说道:“我知道!”
我将脸埋进他的胸前,却听得他说道:“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也是见识过了!”
我听得不解,抬了头看着他:“什么?”
却见他眼里暗藏着戏谑,他望着我故作认真得说道:“夫人,你果然瘦了,抱你的时候,越发胳得我难受啊!”
我恨得推了他一把,便要踹下去。
他又是轻轻一闪,便避开了,一面笑嘻嘻得说道:“夫人,东西还喜欢吗?”
我冷哼了一声,嗔怪道:“送个礼物也没点新意,净挑别人送过的东西!”
他却不在意,只一面笑着说:“原以为夫人喜欢,只是若不是为夫送的便不会佩在身上!”
我也不禁笑了,那伽楠香木手珠,我心底确是喜欢。
他见我不怒了,又执了我的手,便要去看。我去缩了回来:“我没有戴着,那种奇香只怕在宫里处处留下痕迹!”
他听了,却皱了眉头,沉思了一会才说道:“寺玉,你也该回如是阁了!”
我却笑了笑:“当初可是得了你的话,才进的宫,如今你说回,我便要回吗?”
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得说道:“夫人在宫里,已住得习惯,不想回了吗?”
我也收了笑意,正了正色道:“木预,是不是也不再走了?”
他听得稍稍愣了一下,片刻又正了色,却不看我,瞧了旁处定定地答道:“不是!”
虽是意料中的回答,却还是将我的心震得一颤。我退了两步,一面摇了摇头:“那我也不能回来!”
他脸上有一丝不悦,却是慢慢地说道:“寺玉,你在威胁我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你若认为是,那便是!”
他转过头,凝神看了我半晌,眼里一丝莫名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也许权衡了许久,也许思索辗转了几番。终于只是点了点头,半晌吐出两个字:“随你!”
这两个字却让我险些站不住的错觉,我不禁惨淡地笑了笑,一面又退了几步,慢慢说道:“我要回宫了!”说完,转头便要走。
却听得他唤了一声:“寺玉!”
我停了脚步,心里不是不暗藏期望,只怕这一回宫,要见他更是难,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便要转身离开。我转过头去,看向他。
他却皱了眉头,半晌竟说:“寺玉,不要耍性子了,和我回去!”
我听得是又气又恼,只恨得跺了跺脚,瞪着他心下却是波涛暗涌,一时千交百感只堵在胸口处,终是未说出口,咽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你且权当是我在耍性子,只是我这性子怕也改不了了!”
木预听了,脸上的愠色慢慢褪下,却上前几步直站在我的面前,端详了片刻,像是要看出我眼底暗藏的究竟是什么,他忽然苦笑了一声:“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回来吧!”
我摇了摇头:“你不会一直在的,怕是皇上一出征,你便也要走了!”
他听得脸上变了色,眼神也凌厉起来,我不禁后退了一步。他瞧出我的迟疑,才缓了脸色问道:“你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我摇摇头,一面冷笑了说道:“只是细细想来,皇上北巡回来时,你便回来了,皇上要走了,你也时时不见了踪影!”
“寺玉,不要去猜测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他摇了摇头,脸上竟有一丝戚色。
二十二
我不禁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处,急急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但我知道,你不会成功的,你一定会输的。木预,这些对你来说重要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却冷笑了一声,眼里寒光一闪,这张像女子一般俊俏的脸上竟也染了一丝戾气,却只是一瞬间又消逝了,又恢复了常色,却一面笑了一面淡淡地说:“我会输吗?”我松了手,只能戚戚地苦笑一下。我早该知道,这样的谈话是没有结果的,一时间,只觉得身心疲惫,不禁身上一松懈,一面叹了气道:“罢了,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寺玉!”他瞧出我的疲惫,却不知我心里更是沉甸甸的。我摇摇头,一面强笑了说:“我不会一直在宫中的,宫女到了二十好几都能出宫,何况我呢!”“寺玉,你何必……………”“不要说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又说道:“我如今要违了规矩逃了出来,如是阁里也是呆不住的,何况,我怕连累了奕肃!”他才低了头,沉默了半晌,又抬了头看着我,脸上露了温柔的神色,很轻但很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让你回来!”我点了点头,一面笑了说道:“我也一定会回来!”他也笑了,又看了我许久,才说道:“不早了,你既然要回宫,晚了怕要添了麻烦!”“是啊,我出来好些时候了,是该回去了!”也不禁抬头瞧了天色,又说道:“我走了!”他点点头:“你走吧!”我才转了身,往回路走去,虽未转过头,却知道他在身后瞧着,心里喜忧参半,莫名复杂,暗暗咬了唇,加快了脚步。忆当时;初相见;欲见不见总为难。思愈切;人愈远;相望世情隔云烟。幸而到宫门前时,还算及时,朝守卫在宫门外的侍卫出示了木印,才被放了行。过了宫门,便要急匆匆地往景阳宫赶去。经过奉天殿前的御道时,怕被人瞧见,更是低了头行色匆匆,快要过了至东六宫处,却迎面撞上了一物(且是也在匆匆走路),不禁哎呀的一声喊了出来。却听得头顶上传来“哪个宫的宫女,这么没有规矩?”这声音有些耳熟,不禁抬了头,却是二王爷。
他也瞧出了是我:“是你?”我瞧他脸上一丝愠色,忙退了一步,福了身唤了一声:“二王爷!”他缓了缓脸色,才说道:“这么匆忙地是要去哪里?”我抬了头,却朝景阳宫方向瞟了一眼。他也瞧得明白,脸色却更是不悦。我忙欠了身:“二王爷如果没事,奴婢先告退!”说着,便要绕过他。却听得他低声说道:“等一下!”我听得却不是命令的口吻,才转过头看向他:“二王爷,还有事吗?”
他却意味深长地说道:“寺玉,你为何会帮我?”我听得一愣,却是满心不解,只疑惑地看了他。他却笑了笑,像是要提醒我:“那日父皇召见你问话!”我想了想,才记起这事,心里却不禁咯噔一下,那日明明只有我与皇上二人在乾清殿中,我们的对话他如何得知。他似乎瞧出了我的不解,却说道:“不管如何,这人情我会记住!”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忙摆了手:“二王爷言重了,我不过是说了我心底所想的话,并未打算要…………”我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更不用说要向二王爷寻个人情!”他却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又说道:“我要出宫了,以后在宫里走路别低了头,要是撞了别人可不这么好收场。”我瞧了转身走得远了,不禁朝他背后呶了嘴,心里道:“明明是自己不长眼睛!”又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却又撞见奕肃。他也正走得匆忙,瞧见了我,却问道:“寺玉,你可看见二哥?”“二王爷么?刚刚过去了!”我忙点了头,又说道:“行色匆匆,而且脸色可不好看!”奕肃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今天父皇暗暗探了二哥的口气,怕是想将二哥分封去云南!”
“云南?”“是啊,我也不知为何要将二哥分封云云南!”“云南不好吗?”我记得云南是四季温暖的春城,(还是旅游盛地)景色很美,地方风俗也很有趣。“蛮荒之地!”奕肃瞧了我有些神往的表情,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这与我所知道的云南果然是天差地别,不禁露了惊讶的表情,他又说道:“而且境内常有叛乱,不过幸而最近这些年,在沐家府的管辖下也平定了不少!”经他一说,我又想起了沐琼,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原来是沐大人,久仰久仰!大人之名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不禁笑了出来。却又听得奕肃说道:“云南离安南却是很近!”我点了点头,作明白的模样,却瞟见旁处宫里的大明角灯都已点了,暗叫不妙,忙朝奕肃说了:“天晚了,我得回景阳宫里了!”他点了点头,我也不管什么礼了,直直绕了他便朝景阳宫里快步走去。幸而进了殿内,却是彩烟替我开了门。她瞧了我竟愣了一下,我不禁低头看了自己:“怎么了?”她忙摇摇头,却说道:“姑娘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却笑而不语,只一面跨了殿前台阶,一面朝彩烟说道:“殿下可在?”彩烟竟也笑了笑:“还未回来!”我才舒了口气,不禁脸上也露了庆幸的神色。她又问道:“姑娘可吃了晚饭?”我摇了摇头,心里却道,莫说吃晚饭,要是给殿下知道这么晚回宫,怕是几天都不用吃饭了。“膳房里还有些,我这去替姑娘端了来!”我点了点头,一面说道:“谢谢!”她却只是淡淡一笑,便转了身下去了。渐渐发现,彩烟话虽不多,性子却温和体贴,不禁想起了叶离离,不知她现在如何,却不知那日替我梳妆打扮后,却不知何时再见。更想了木预,不禁心里一阵难受。幸而彩烟提了膳盒,将它搁了楠木桌上。我站起来一面折了盒子,一面问道:“殿下一天都没有回来?”彩烟一面端出一碟藕粉桂糖糕,一面说道:“下午便回了,又去景仁宫里给太子殿下请安去了,现在都还未回来!”我点了点头,也一面说道:“瞧这时候,怕是太子殿下留他用膳吧!”我一面吃了点心,彩烟却也坐了旁处,我便随口问道:“彩烟进宫多久了?”“三年了!”她又说道“一入了宫便在皇太孙殿下跟前服侍!”“还要过好几年才能出宫啊!”我不禁叹了口气,不止是替她,也是替我自己吧,一时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姑娘也想出宫吗?”彩烟一面替我倒了茶,一面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我却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只瞧了彩烟娴熟的手势,看着杯底的茶叶经水一冲,也沸腾得上下翻游,水与茶叶皆失了平静。
我与她二人正相互无语,却听得殿外传来李典的传话:“殿下回来了!”,忙起了身,一块到殿门处去。
瞧见朱瞻基一行人正进了宫,朝我们走来。他一面走了一面将身上的金彩绣襟衫脱了。“殿下!”我忙上前去,一面替他接了衣裳,一面又跟了他身后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天父亲,母妃一起用了晚膳!”他瞧见桌上的茶水,许是口渴了,便要端起饮尽。我忙止了说道:“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