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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疑惑的低语,忙转了头,却是朱瞻基,不知何时站了我的身后几步之遥,他竟也有些愣愣地瞧着早已黯然的夜空。
“殿下?”我不禁唤了他一声。
他方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那是烟花对吗?”
我点了点头,却听得他说道:“寺玉,你的朋友在宫外吗?”
我听得一愣,心下竟有些忐忑,只佯作了镇定的模样笑道:“没有!”
他的眉拧了一处,有些凌厉地盯着我,我依旧作平静的模样迎上他的目光。半晌,他才舒展了眉,脸上神色缓了下来,却径直席地坐了殿阶,又指了旁处朝我说道:“寺玉,陪我坐一会!”
我有些犹豫,却见他已转过头去,看了远处,便也坐了下来。
他却半晌不语,我却有些不适这种沉默,终于他开了口道:“寺玉,回景阳宫吗?”
我摇了摇头,他转过头来看向我微笑着说道:“寺玉不在身边,觉得很寂寞啊!”
这丝温柔的笑意不禁让我有些恍惚,呆了片刻才笑了笑说道:“殿下不缺人照料,而寺玉只想呆了坤宁宫,安安静静地过几日清静日子!”
他听了,只沉吟了一刻,忽然说道:“坤宁宫里还有人吗?”
我点了点头:“只有几个打扫宫殿的宫女了!”我不转过头去,看了看那沉默幽深的宫殿,“一月以前,却还是灯火通明,殿上来来回回的宫女太监,总是行色匆匆!”
“先前给来坤宁宫里请安时,皇祖母坐了凤榻上向我招手!”他也喃喃自语道。
“皇后会唤着;‘瞻基,来,坐皇祖母身边来!’”我不禁接了他的话,一面笑了一面说道。他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也笑了笑。
“皇后素来疼爱殿下,寺玉在坤宁宫时,殿下几日未来坤宁宫时,一日便要念叨几次!”我继续说道,一面斜睨他的神色,他似乎也陷入回忆中。
“皇后总说,二王爷和皇太孙最像年轻时的皇上!”我只作随意的模样,学了皇后的话,“什么时候这叔侄二人可以和和睦睦的,本宫见了才安心!”
他听得只皱了皱眉,抬头看了我一刻,才说道:“寺玉,这是皇祖母的话,还是你的话?”
我忙佯作惶恐的表情:“寺玉不敢对殿下说谎,确是皇后的话!”
他只是侧着头,思量了半晌,才说道:“二皇叔已经分封至乐安州了,不得常见,也没有什么和不和睦的!”
听得这话,我稍稍放了心,看着这个曾经陪伴左右的已是英姿玉立的殿下,原不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心恶之人,如若二王爷再不生事,他从此亦不过问此事。
又是一阵沉默,他忽然伸出手,将一物拎了手中,那饰物被一锦绳悬住,直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寺玉,送给你!”他看着我说道。
我忙摇头,又一面惊讶地问道:“殿下,这,不是送给孙妃娘娘了吗?”望着那玉色剔透,晶莹圆润的同心扣,这险些让我在安乐堂永不见天日的东西,心下一阵寒意。
“寺玉不是喜欢吗?”
我摇了摇头,佯作惊恐的神色:“殿下莫要害我了!”
他却笑了笑说道:“寺玉也会害怕吗?”他不依不绕,直将它搁在我的手上。我欲抽回手却不得。
“不过是一块玉,寺玉不必想太多,只想着因它你受的苦,该怎么折磨它就怎么折磨!”他竟然笑着说道,这话方让我觉得,他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我听得哑然失笑,又细细打量了他,直摇了摇头。他瞧得不解,直问道:“寺玉笑什么?”
我越发觉得他竟还有稚气的一面,只笑了说道:“我仿佛又看到,好些年前的殿下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顺着话说道:“好些年前,有寺玉陪着我,皇爷爷又要亲征漠北了,你还陪我去吗?”我听得一愣,原来是挖好了陷阱引得我跳,这招倒是像极了他的皇祖父,当今皇上。我只看得哭笑不得,但心下早已有了主意,笑了说道:“在宫中,寺玉不回景阳宫,但若殿下要随皇上亲征,寺玉一定去!”
他听得眼里一亮,明眸一眨,露了满意的笑颜,方转过头去,依旧看了不知何处。
夜已深,阶上愈发地凉了,撑在阶上的手蓦地觉得冷意。他方起了身:“寺玉,回屋里去吧!”
我点了点头,一面站了起来,他随我身旁将我送至屋外。
“殿下快些回宫去吧!”我又叮咛道。
他点了点头,一面转身回宫,我目送他走了几步,却见他忽然转过头来,朝我说道:“你刚才看烟火的模样,让我觉得不安!”
我听得一愣,直看了等着下文。
“仿佛是有人在宫外等你”他缓缓说道,“你想离开皇宫了吗?”
我听得心下一颤,却笑了笑道:“不过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入了神罢了!不过寺玉年纪也大了,确是快要出宫了!”
他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半刻,方转身走了。
我却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开门时,却发现手上还握了那块同心扣,竟忘了还给他,心里却想起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脑海中闪过今夜的烟花。
这几日,关于皇上又要亲征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此次朝中大臣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户部尚书夏原吉、礼部尚书方宾等人以为频年用兵,戎马资储丧失不少,且粮储不足,不宜兴师。也不闻皇下发话,只是漠北一次次传来鞑靼阿鲁台出兵扰袭大同等地的消息,直让皇上的眉头拧成一处。当年未一举歼灭阿鲁台,方让他如今又在边界兴风作浪,搅得不安宁。我日日呆在坤宁宫内,这些小道消息竟也能传到此,于我却是无所谓的,因为心底知道,皇上此番亲征誓在必行,这将会是明成祖朱棣最后一次远征漠北。
又三天,传来原明朝旧部兀良哈竟与阿鲁台勾结作乱,企图谋反的消息,皇上终于拍案而起,一旨敲定,于是兵部户部开始准备远征诸多事宜。
这日,我将东暖阁打扫干净,将门关好,至殿外。一转身却见皇上正站了身后,环顾四处也只有刘公公紧随其后,忙跪了下来:“奴婢参见皇上,皇上…………!”
皇上却一扬手,打断了我的话:“起来吧!”
我忙起了身,只站了一旁,却见皇上依旧伫立原处,一直望着坤宁宫,望着紧闭着的殿堂,像是盼望那宫门开启,走出身着绣凤朝服的皇后一般。我不禁叹了口气,却将皇上从悼念中唤醒,他只斜睨了我一眼。
“殿上已打扫得干净,皇上要进去吗?”我忙问道。
他方看回那殿堂,半晌才摇首,转身便要离开。刘公公忙跟了上前,替他引路。
十一
皇上不过是平常人,也怕触景伤情,睹物思人吧,正暗暗思忖,却见皇上忽然转了身,我却还是木讷地站在原处直看了他。他正看着我,忽然说道:“寺玉年纪不小了吧?”
“回皇上,奴婢已二十六了!”我方回了神,一面答话。
“已经二十六了?”皇上听了皱了皱眉。
我早觉得讷闷,不知皇上为何问了此事。却见皇上又说道:“寺玉也该嫁人了!”
我只觉一怔,心跳不禁有些加快,抬头直迎上他的目光,他却像是陷入了旧事中恍惚,忽然开了口道:“皇后在世时,便向朕提起过,寺玉,朕将你许给皇太孙可好?”
听得这话,我不觉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却强笑道:“皇上,寺玉比殿下年长十岁,只怕不成体统!”
皇上听了,却皱了皱眉头。身后的刘公公却笑着说道:“皇氏婚嫁中,女子比男子年长的比比皆是,寺玉姑娘倒不用担心!”
我看了刘公公,心下恼怒得想要撕了他那张嘴,却不敢发作,只瞧了皇上的脸色,暗暗祈祷皇上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莫要认真。
却听皇上也思量了半晌,才说道:“既然没有这种规矩,又是皇后生前的夙愿,就这么定了吧!”
我只觉脑中轰轰作响,原先便知道皇氏婚姻只凭着皇上一句话,如今应我的身上,方觉得更加荒诞,又是好笑又是愤恼,婉拒不成直好跪了说道:“皇上恕罪,奴婢不愿意!”
皇上一听,许是被我硬生生的‘抗旨’弄得一愣,随后脸上一丝阴沉。刘公公见了,却是有些慌张,直朝我挤眉弄眼,一面说道:“姑娘这是说得什么话?皇上这是皇恩浩荡,姑娘快答应了谢恩才是!”
我只作未听见,只是依旧低了头不语。
皇上反而不怒了,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等这次亲征回来,再操办婚事吧!”说完,便一拂袖,转身离开,刘公公忙跟了上去,临走之前一面摇了摇头一面瞅了我一眼。
我顺势跌坐了地上,只觉一阵委屈,直堵塞了胸中,有些回喘不过气,一手撑了地上,触着冰冷的台阶,呆呆地坐了半晌才用尽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身后的殿宇,又环顾了四处高角宫墙,才有些跌跌撞撞地回了屋里头。
这夜躺在床上,心情平静后细细思忖,脑海中的思绪方理得顺了,暗暗下了决心,此处出宫后再也不要回来!
出征前夕,我却受了些风寒,身子有些虚弱,在床上躺了两日。朱瞻基要将我带回景阳宫,却被我拒绝了。皇上那日的话想必他也知道,或是宫里的人都已听说了,我更是不想呆了景阳宫里。他只好遣了彩烟来坤宁宫里照料我。
“姑娘,喝药了!”彩烟替我熬了药,一面端了要喂我。我忙接了手上,朝她笑道:“我自己来吧!”
她也不与我推搡,放了手一面坐了我的床沿处。
我将药一饮而尽,搁下药碗,却见她目不转睛地瞧了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一面说道:“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彩烟只是笑了接过药碗,却是转了话道:“姑娘的东西,我带了过来。我想姑娘现在可以自己保管了!”说着,一面将那锦盒递了我的眼前,我忙接过来,不禁抚了抚锦盒,又慢慢将它打开,那同心扣与手珠都呈现在眼前。彩烟见了那同心扣,却是惊讶地捂了嘴,一面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又将之前朱瞻基强塞进我手中的同心扣拿出来,一面相互比较了一番,一面对彩烟说道:“这一块是殿下的,这一块!”我捧了另一块,端详了半晌才说道:“是另一个人送给我的!”
“是姑娘心里的人吗?”彩烟问道。
我点了点头,只一面摩挲了那块同心扣,脑海中想起木预的话“这同心扣,从上传下,只给嫁进我们家族中的女人!”
彩烟在一旁喃喃说道:“这两块玉真是一模一样!”
我将玉递给她,她拿了手中又细细看了一番,一面笑了说道:“都要分辨不出来了!”
我听得只是笑了笑。这时却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心下一慌,只看着彩烟脸上变了色,彩烟慌忙将同心扣搁入锦盒中,急急藏进枕下。我一面朝外头问道:“谁?”
“是我!”却是朱瞻基答了话,“寺玉歇息了吗?”
彩烟已将东西搁好,我才朝她点了点头。她方上前开了门,又朝朱瞻基福了福手:“殿下!”
朱瞻基径直走到我的床前坐了下来:“好些了吗?”
我点了点头,一面答道:“刚喝了药,已好多了!”
“皇爷爷发了话,三日后便要启程了,我担心你的身子禁不起周车劳顿!”他又关切地说道。
我只笑了笑说道:“有个一两日,便能完全恢复,殿下不用担心!”
他却依旧皱了眉头,又看了一眼搁在桌上的药碗,转过头说道:“寺玉,此次出征,你还是不要随着……………
“不,殿下,我一定要去!”我听得一急,竟冲动地扯了他的袖子急急说道。
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我方省悟此刻自己的神色有多么不寻常,忙缓了语气,笑了说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的,殿下不希望寺玉陪着吗?”
他摇了摇头,又看向彩烟,方说道:“那就让彩烟也一起去吧!”
“殿下,你以为是去游山玩水么,带着这么多人?”战场永远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我忙笑了拒绝。
却听得彩烟在一旁应道:“是!”
我忙看着她,嗔怪道:“彩烟!”她却笑了笑,看了一眼朱瞻基,才说道:“姑娘一人在军营里,也多有不便,彩烟去了也好照应着!”
朱瞻基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吧,彩烟也一起去!”
他忽然瞧见我面前的那枚同心扣,将它拿起说道:“怎么搁了这里?”
却是彩烟忙答道;“姑娘刚才正放了手上端详!”
他才看向我,我只得点了点头,又一面说道:“殿下还是收回去吧,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