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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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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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搅得火焰乱舞,直将影子落了书上,他方抬了头朝我说道;“困了?”

我摇了摇头:“无聊倒是真的!”

他笑了笑,将书搁下。我忙上前,坐了他身旁:“陪我说会话吧!”

他却忽然伸过手来,朝我的颈处撩过一面问道:“这是什么?”

却是那系着同心扣的红绳,我顺势将它解了下来,递给他:“你看!”

“你戴在身上?”他问道,一面接了手上。

我点了点头:“出来后一直戴着!你当初给我的时候,还说这是世间唯此一件…………!”我蓦地惊觉自己失了言,忙止了话,那同心扣有两块的事,怎么能与他说起,暗暗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他却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又举起它,映着烛火细细端详,忽然脸上掠过一丝怪异的神色。我忙问道:“怎么了?”

他看向我时早已恢复了常色,却是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你将它搁好便是,既然不是只此一件,就不用戴在身上”

我摇了摇头,笑了说道:“你送的,就是独一无二的!”

他却只是笑了笑,并不作声,我将同心扣握了手中,又打量了一番。

这时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正点,便是新的一年了,不禁看向木预,心底默念道:“这一年,我们都要在一起!”他像是看懂了我的目光,将我拥入怀中:“剩下的每一刻都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第二日清晨,便被爆竹声声吵醒,揉着惺松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事,便披了衣裳下床。急急赶到窗台处,便见一簇雪白色,心下一阵惊喜。上前看了,这株柳叶白墨果然开花了,前些日子柳伯便说,算了花期怕这两日要开花,我早在心里祈祷它在今日开花。

这株兰花终是没负了我日日小心照料,此刻两个花骨都已盛开,白若雪色,清幽雅致,夜风掠过,花气袭人。我不禁喜上眉梢,将兰花搁了他的窗台,原先在沐王府时,他的卧房中便搁了一盆柳叶白墨,想必是他所喜欢的,这才用了心栽植。岁初之时开花,却也是好兆头。

正月在一片喧嚣中过去,初春又渐至。

这日木预去了铺里,我执了杯清茶,坐了园里看书。抬头却见柳伯夫妇二人都站了花圃中,张伯一面松着土壤,一面与她说些什么,又见她上前用帕子替他擦拭额上的汗水。他二人正背了光,将影子落入地上,重了一处。我瞧了,也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们是夫妻,共患难同富贵的夫妻。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那样平淡却经得起岁月的感情,竟让我有些羡慕。

不禁将书阖上,起了身,又回房中换了件衣裳,对着镜子将长发盘起,又细细端详了一番,这才出了门。

花铺在青安路上,是这个小镇相较繁华的地段,听说上元节时,从街头至街尾一路灯明若画,夜游观灯的人更是欢闹通宵。今日不是赶集的日子,又是午后,倒清静了许多。转过几个巷口,方至铺前,店外的花架上已是空空荡荡,怕是今日的花早已卖完了,心下暗想,今日便早些打烊。

一面进去,却平清正俯了身子打扫盆架,见了我,才抬了头唤道:“姑娘怎么来了?”

我笑了笑,只朝他作了噤声的手势,一面要朝里屋进去,他若在身后叫住了我:“姑娘是找掌柜的?”

我返身朝他点了点头:“怎么了?”

“掌柜不在屋里头!”他笑了说道,“姑娘不用进去了!”

我听得一愣,忙返了身朝他问道:“那他去哪了?”

他却是摇了摇头,只做不知的表情。我不禁有些失望,平日不怎么来铺上,今日来寻他却不在,只是将不悦按了下去,一面朝青平随口问道:“这几日生意好吗?”

“很好!”青平重重地点了头,又颇得意地说道:“一大清早,就有人来将花都买走了!”

“全买走了?”不知是什么人,要一次买这么多花。

“对啊,连着几天都这样,还说以后有花就都留了下来,他们都要!”青平又解释道。

“是什么样的人来买花?”我不禁有些惊讶,一面又问道。

“嗯,是个姑娘,十八九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眼睛也水灵灵,瓜子脸形,头发也又黑又长……!”他一面描述,一面侧了头呆呆地想着,却是早走了神。

我不禁笑了出来,一面朝他说道:“是不是挺好看?”

“嗯,对,就是挺好看的!”他听了,忙不迟迭地点着头。

“那青平是不是喜欢上了?”我继续逗着他。

“对,是啊!”他早已失了神,顺着我的话答了出来,话刚出口才恍过神来,脸上立刻羞成一片红朝我嗔怪道:“姑娘怎么也捉弄人!”

青平也是十八岁的小伙子,却是稚嫩得很,看着他,朱瞻基的影子忽然掠过脑海,他也快十八岁了,再过两三个月,他便要登基为帝了,从此便要生系天下百姓,肩负国家兴盛的重担。幸而他也足于胜任,大明朝在他的统制下走向天下大治的盛世。只是那时候,外有蒙古势力虎视眈眈,内有汉王(二王爷的封号)窥伺皇位,不知道他是否日日皱了眉头俯案这些棘手的事情?

不禁叹了口气,又转了头朝青平叮嘱道:“那姑娘要再来,你便引了她多聊上几句,打听打听她是哪户人家!”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向我。

我佯作了正经的神色朝他说道;“不知是哪户人家,怎么替你上门提亲呢?”

他听得,方点了点头,又作了明白的模样,我忙转身要回去,快跨过门槛,才传来他大声的嚷嚷:“姑娘又捉弄我!”

我不禁笑了出来,这孩子心眼太简单了,简单到有些钝。只是这也是当初挑了他来铺里做工的原因,聪明或是沉默的人都让我觉得不安,直怕又出了个陈伯。

十九

既然寻不到木预,便只好回去,路过绸庄时,忽然想到平日总是麻烦柳伯,趁了今日出门买些绸布送给柳伯母。这样想来,便走了进去。老板见来了客人,忙走上前来招呼。

“夫人要买些什么?”他殷勤地招呼道。

我听得不禁笑了出来,直看向他:“你唤我夫人?”

他听得一怔,有些二仗摸不着头脑:“不是夫人吗?”

我心下暗暗惨笑,完了,真的够老了,只有知道的人才会称呼姑娘,只觉有些哭笑不得。又朝他笑了,一面转了话道:“想要一些上好的绸缎!”

他忙笑着说道:“夫人要上好的绸缎,那就来对地方了!”一面引了我往里走,至一匹匹绸缎前,指了一处大红色的说道:“这是沆洲的货,才到不久。夫人看看这色泽,摸摸这触感,都是上好的!”

我是个外行,对此倒不明白,只抚摸了一下,却不知道究竟好不好,老板见我犹豫的神色,又解释道:“夫人放心,这绸绝对是上好的,还是今年京师里最流行的!”

“京师?”

“对啊,听说京师里那些大人的家眷都爱买这种绸缎,什么史部尚书,兵部侍郎家的夫人小姐,对了,礼部侍郎杨大人正要大婚,大婚购置的绸缎全是这种!您瞧这些达官司贵人都…………

“杨大人?哪个杨大人?”我不禁插嘴道。

“杨溥杨大人啊!”他解释道。

“杨溥?”我不禁有些紧张,急忙问道:“他要大婚了吗?那新娘子是谁,是不是一位姓叶的姑娘?”

“这个,好,好像是吧!”他点了点头

叶离离要成婚了!我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真是又惊又喜,竟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的喜悦像要溢出来一般。她等了盼了十年,如今可以与杨溥终成眷属,也不负日日夜夜噬骨的相思与牵肠挂肚。思到此,竟有些愣愣地。却教那老板看得着急,在一旁唤道;“夫人,夫人!”

我转过头,朝他说道:“就要这种了,替我裁些吧!”他才笑逐颜开地裁绸缎去了。

回到家中;心里依旧不得平静,‘离离要大婚了’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进了屋,正与柳伯母撞了个满怀。她瞧了是我,随口说道:“姑娘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她瞧着我一直笑的模样,不禁说道:“姑娘这么高兴的模样,遇上什么好事了?”

我才转过头去看了她,一面笑了答道:“是啊,有个至交,快要嫁为人妻了!”

她听得也是欢喜的模样,一面点头一面笑道:“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

这时却听到木预的声音,他正回来,在门外听了这话,一面向我走来一面问道:“什么大喜事?”

柳伯母抢了先答道:“姑娘的朋友要成婚了!”

木预听得一愣,只是偏了头不解地望向我。

我拽着他的手,还有些恍惚地说道;“叶离离与杨大人要成婚了!”

“是吗?确实是喜事!”他听得也是点了点头,一面笑道。我也只看向他,喃喃道:“是叶离离啊,那么好的女子,那样绝色的姿容与才情,耗尽最好年华苦苦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想着都觉得心酸,也替她高兴”

柳伯母是听不明白的,却也乐呵呵地插嘴道:“姑娘心酸什么,这样的大事是应该高兴啊!!”

我朝她看去,一面点了头:“伯母说得对,只要高兴就好了!”

她听了我的赞同,愈发地来了精神,又笑着说道;“不知道姑娘的朋友何时成婚啊,下个月好些黄道吉日,姑娘也得早早备了贺礼才是!”

我听得却有些怔了,不知道究竟具体何日办喜事,还有贺礼?她的一句话方提醒了我如今的处境,离离要大婚了,可惜我不能亲眼目睹,不能亲自送上祝福,甚至连大婚的礼物都不能送上了。不禁脸色黯了下来,心里忽然有些失落。这一番变色却教木预看了眼底,他忽然转过头去朝柳伯母说道:“有些饿了,晚饭可做好了?”

她忙点了头,还是笑着道:“早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我这便去端上桌去!”说着,便一面朝厨房里去。

待她拐出了门,木预才朝我说道:“想见她吗?”

我一时未得反应,直愣愣地看了他:“谁?”

“当然是叶离离,瞧你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见到的模样!”他不禁点了点我的额头。

我叹了口气,却摇了摇头:“不了,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很幸福,我打心底替她高兴,见不见又有何关系!”

她作了侍郎夫人,只怕今世都不得相见。一时间又想起奕肃,不知他如今可好,在宫中收到信笺时,未来得及回信,二王爷便去了乐安州,如今虽可以寄信,却已不能。与奕肃,也许此生亦无缘再见,只在心底希望他一切都好,长安,恐怕也是今生不能踏足。思及此,还是心酸难捺,眼眶不禁热了。原先说来安慰皇后的话,此时自我慰藉倒是不错,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木预伸手环了我的肩上,将我拥入怀中,却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总有机会再见的!”

这语气怎的这般坚定,我不禁抬了头,便瞧见他的脸上却是高深莫测,不禁心里一颤,却拽了他的衣袖,呢喃道;“以前有人对我说,做人不能太贪心的。我如今有你在身边,什么都不想了!”

第二日,在园里遇着柳伯母,方想起昨日买的绸缎,便唤了她来屋里。

“平日总是麻烦您,早想送给伯母一些东西,昨日上街买了这绸缎,还希望伯母喜欢!”我一面说道,一面忙将东西递给她。

她却一面推脱,一面摇头说道;“这,这怎么成,姑娘太客气了!”我笑了笑,摆了手道:“只是一点心意!伯母就收下吧!”推搡一翻,她才收下,一面四下打量我的屋里。我瞧着不禁笑了问道:“伯母看什么呢?”

她笑了笑说道;“没事!”

我也不在意,一面执起桌上的茶杯,便要替她倒茶,却见她仿佛欲言又止,我不禁问道;“伯母有话要说吗?”

她看了看我,又犹豫了半晌。

“但说无妨!”我不禁笑了,一面递了茶给她。

“昨日听说姑娘朋友要成婚了,便想说了这话。”她得了话才开口问道,“姑娘,你与木公子可是夫妇?”

我听得一愣,一面摇了摇头。

“我看也不是,我瞧了你们二人并不住一起,只是看姑娘与公子二人平日的相处的样子,却也是有感情的,只是怎么迟迟不成婚呢?”她索性把话说了出来。

我不禁一怔,自己倒是未想到此事,也许以为能与他一起自由自在,相互守候,便觉是莫大的幸福,所以也未思虑过此事。如今被她说出,竟有些失落感,不觉呆呆得瞧了她。

她也瞧得有些不对,忙要扯了旁话,却是有些笨拙地说道:“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做准备午饭了。”

我回了神,朝她点了点头:“好!”

她方走了出去,顺手替我关好门。我顺势坐了下来,心里竟有些迷茫和失措,还有一丝不安。这日只呆了屋里,午时柳伯母唤我用午,我只推说不适,独自坐了床上,将脸埋入膝间,心里却是乱乱的。

这日傍晚时分,木预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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