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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光万分不舍,无奈吴云月连推带搡,舒玉入殿甚捷,衣香鬓影,瞬目已遥。盈光痴若木鸡良久,终念起她二人是来“侍候”父王的,自己赖这儿不走太不像话,只得披风冒雪、一步一叹地独自回宫;吴云月本来安排了几个宫官、宫女陪送他,却被他全部喝止,一个都没带。
那天夜里,谢家姐妹哭泣唤疼、惨叫欲死的凄烈声音一直传到了后宫垣外。事后舒玉一躺不起,静养调理半个多月才能走路;舒琴则从此极少与人说话了。
父王造的孽啊。
自那一刻起,盈光暗中立下了誓言:终有一天要纳舒玉为妃,从父王手里救她出来,真心实意爱她、疼她、待她好,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世永远……无论等到何时,无论天下变成了什么样,他都要做到。可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切如旧,一切都没变;她每日浮现在他眼前,每夜出现在他梦中,他却无能为力。他得等到什么时候呢?他还要等多久呢?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瞿骥讲过:如逢灾乱年月,平民家的女人们根本无可栖身,或被贼寇蹂 躏至死,或被王师蹂 躏至死;她们是男人们在走投无路之际首先想到要典卖的东西,而她们的市价甚至还不抵牛马!为什么,为什么不幸的总是女人?为什么天下受苦受难的总是女人?
“如果我做了皇帝,我要解放全天下的女人。”盈光曾这样对瞿骥说。
“如果你做了皇帝,你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瞿骥这样回答他:“甚至,女人们在你手中会变得更加可怜。”
不会。
绝不会。
我一定要证明你错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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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酒合卺(六)
次日晨。
鸺鹠寺北礼冻醒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嫏嬛城的温控系统出了问题。但当她睁开双目——
天空。
天空!?
不是蔚蓝色的,而是……淡紫红色的天空!?
是做梦吗?
……身下是一辆吱扭摇晃的板车;躯壳是幼年雌性蟹族的,穿着布衣、裹着毡毯,油腻肮脏,那味道……世上竟有这么恶心的味儿!
这不是嫏嬛城!鸺鹠寺北礼一骨碌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支浩浩荡荡的蟹族难民大军中,行进在雪原上!幽幽的雪原!一切的一切都如此荒芜、如此苍冷——
两匹没精打采的老瘦马拉着这辆吱吱嘎嘎的破车,车上不仅躺着她,还堆满了腌肉、干酪、烤馕等食物,气味刺鼻的很,又馊又臭,却不见得比身上的衣服、毡毯更难闻。鸺鹠寺北礼不由得锁起了眉。
“现在是炽霰一零四四年。如果你想知道时代的话。”
数米之内没别人,只有一名蟹族骑士,跨着匹两米多高巨马,悠闲自得地在板车边上晃荡,披挂甲胄,肩扛矛枪,腰携一套弓箭,枪锋血迹未净:“你的穿越综合征不算轻微,躺好歇着吧。”
“……全能的寞琅真主啊……这怎么回事?!这些……这是哪个世界?炽霰一零四四年是哪年?我怎会来这的?”
骑士笑道:“这是两亿多年后的地球—— 现在我们叫它‘红疆’。”
“怎会这样!……”鸺鹠寺北礼头直发晕:“我没提出过穿越申请啊!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不对,这是劫持,是绑架!私自穿越是犯罪!我要起诉!你是谁?你这无耻混蛋,快送我回去!”
“呵呵,果然认不出?”骑士注视着她怒火烧红的双眼:“是我,空酌月。”
“……”
好吧。早该猜到是你这个变态“执行者”干的好事!鸺鹠寺北礼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啊。把我拐到你的地盘上来干嘛?想重叙旧好?”
“你想多了。”空酌月不吃回头草:“只是请你帮个忙。”
“好处呢?”鸺鹠寺北礼只关心报酬。
空酌月亮出一张纸牌似的东西:“昴宿大嫏嬛文娱部通行牒,有效期一银河年。”
“……”
“如何?”
“快给我!!!—— ”
鸺鹠寺小姐爬着窜着要去抢。空酌月故意叫她扑个空:“急什么!先帮我把事办妥了再说!有效期一银河年呢,至于着急这会儿吗?”
“说吧!叫我干嘛?”鸺鹠寺北礼卖命都愿意了。
“是这么回事儿—— ”空酌月闪烁其词:“—— 知道七姝吧?”
鸺鹠寺小姐神色骤变。
“凡人知道七姝的存在了……瞪我干嘛?不是我告诉他们的!—— 我怀疑是‘观察者’莫珞翮所为,不过暂时没捏到证据。总之按目前局势看,一年以内,七姝必定落入凡人之手,届时我需要个眼线,跟在七姝身边监视她、保护她,顺带帮我调查线索,到底是谁把七姝之事走漏给凡人的。”空酌月说:“事到如今不瞒你了,这状况上头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毕竟闹成现在这样,我也脱不了干系—— 起码算是失察失职。”
“你在玩火。”鸺鹠寺北礼打个寒颤:“你就没想过后果吗?万一捅了篓子呢?莫珞翮撺掇凡人作死,只管让他们作呗,你何必非搀和进去?”
空酌月摇头:“呵呵,作死倒不至于……先别问问题了,有空我慢慢跟你聊。”
“……那,你的计划是?”
“如果不出意外,得到七姝的应该是统治阶层,具体事态我还在观望,慢慢看,走着瞧吧。等有了着落,我想让你进宫去,以凡人女性的躯壳,具体身份随你选:嫔妃、宫官、宫女、宫妓……看你喜欢什么了。技术上我会全力支援。”
鸺鹠寺北礼不大放心:“只有技术支援?信息支援呢?”
“信息支援容易被察觉—— 这个时空可不只你和我。尤其莫珞翮。绝不能叫他发现。”
“……可是……”
空酌月笑笑说:“自己见机行事吧。你又不傻,凡人能把你怎么样?实在不行还可以强制脱离嘛。”
“……”
“我稍后给你加载‘背景’,帮你融入这个世界。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等穿越综合征过去了再说。然后……只当是在旅游吧,就当这是场旅游。长长阅历,长长见识,对你没什么不好。”空酌月故意说得很轻松,同时加快马速:“多谢你帮我,北礼。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了—— 事一办完就给你牒片,千万别急!”
鸺鹠寺北礼捶车大叫:“你以为感谢我就不算劫持了?!不算绑架了?!不算拐带人口了?!大坏蛋!大混蛋!讨厌鬼!这么麻烦的事你怎么不自己干?!送我回去啊!这鬼时空脏死了臭死了!—— ”
空酌月背对她摆摆手,渐骑渐远。
唉。
鸺鹠寺北礼躺回臭毯子里,心里乱七八糟的。
……好冷,比三叠纪冷太多了……而且好脏好臭,简直比劳氏鳄的排泄物还脏臭!……可又走不了!空酌月是“执行者”,有封印他人穿越能力的权限;换句话说,我被困死在这个蟹族的臭皮囊里了!……真是赤 裸 裸的胁迫,想回家只能听他的,不然就得在这鬼地方一直待到世界末日!……而且是和七姝打交道—— 怎么这么倒霉?!还不如叫我去地底下陪风瘜呢!一张通行牒哪能值这个价!……
真该死。
真该死!
真该死!!!
……
发泄完了。冷静。思考对策。既要拿了通行牒安全回家,又不能叫空酌月那鬼家伙如愿以偿。
鸺鹠寺北礼以光速检索自己的信息库,搜刮着一切有关蟹族的知识。
从即刻往后,我是蟹族,年轻女性。我的任务是进入帝王宫闱。
首先——
得起个名字。
注:
祖犵:zg
迷魅森林:enanted wd
丁女:tuga
嫏嬛城:pnaktu /lt ity pnaktu
昴宿大嫏嬛:te great library elaen
银河年:galati year / **i year 。1银河年约等于225亿至25亿地球年。
劳氏鳄:rauiuid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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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军临乡(一)
隔三差五的,赵全总要来趟安宁家,多数时候是送财物,偶尔是送安宁—— 比如上回,还有这回。
安宁跳下赵全的牛车,进院弯腰、一把接住疯跑狂冲过来的小枣,抱进怀里亲亲,回头问赵全:“吃饭不?”
“—— 吃啊!好容易来家一趟,咋能不吃饭呢?—— ”李安氏眉开眼笑地迎出来,脸上深深浅浅、粗粗细细每道纹都笑开了:“—— 赵家老二快下车!来屋里坐!我这就去给你俩做饭!”
恭敬不如从命。赵全傻乐着下车拴牛,一膀子黑肉油光水亮、映曛如铁:“就是!‘好容易’来一趟,蹭顿饭再走罢。谢了啊李大娘!”
“谢啥谢呀,二少爷太客气了,我还得谢你把俺家闺女送回来呢。你俩稍坐会儿,饭马上好!”李安氏说罢一溜烟儿奔进厨房。
李安氏早把赵全当成女婿了,每次来家,非得生拉硬拽着留下吃饭,不吃不叫走,当然赵全也没想走—— 虽说李家从来端不出啥好吃的,但只要能跟安宁坐一桌,赵全心里就美滋滋啦,且席间目不转睛光盯着安宁瞅,回头根本记不起在李家吃的啥。这真不是夸张—— 安宁专门试过:饭桌上趁母亲不注意,当着赵全的面往他碗里丢蛐蛐、蚂蚱、红蚯蚓、鼻涕虫,可赵全自始至终没察觉,瞧也没瞧一眼,直接和着饭菜扒进嘴里嚼嚼咽了!看得安宁直咋舌头。
赵二货实在太二了,比小枣还二。
真不想给他当老婆。
安宁抱着小枣躲进西头宝贝屋,赵全没眼拉色地一头跟入去,当场就惊呆了:“嚯!安宁,你攒了这么多宝贝啊!咋从没跟我说过?”
“去去去!谁叫你跟进来的!”安宁转身把朝天乱舔的小枣塞到他脸上。
“……咋了嘛!”赵全慌不迭招架着狗唾纷飞的小枣:“来你家这么多回,你一回都不让我进这屋,啥宝贝不敢叫我知道?子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宝贝跟我聊聊呗?不然老憋自个儿肚里……哎呦!—— ”
安宁往外推,赵全往里挤,俩人打闹间互相绊着腿脚、又共同绊着门槛,“呱唧”一下,一并栽到屋里地上摔成了一大滩——
“咋了咋了?!”
听见动静的李安氏慌慌张张闯进屋来,却见光膀子赵全把安宁扑倒在地,贴胸交股的那叫一个亲热紧密——
“—— 不是!大娘!我—— ”赵全百口莫辩。
“……哎~~~ 呀~~~ ”李安氏换一副阴阳怪相上脸:“……都怪大娘我手脚太慢,赵二少爷您等不及,想自己做成熟饭?~~~ ”
安宁凝着眉、苦着脸,不声不响,一膝盖顶进赵全裤裆里,让他“啊哟”叫着满地滚去,自己起身拍灰。
“哎呦呦我的小祖宗!!!”李安氏尖叫着猛抽了安宁一个大耳刮子:“看你把二少爷给踢的!!!好好的那啥叫你踢坏了可咋整啊!!!”说着疯了似地去救赵全。安宁半边脸红肿火辣,嘴都出血了,疼得飙泪,话也说不出,蹲到墙角嘤嘤咽咽地抹眼。赵全一见安宁挨打,顿时心疼盖过蛋疼,一个咸鱼翻身、鲤鱼打挺起来:“没事没事,大娘您看我没事,一点儿也不疼……”
李安氏捏襟气喘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唉,都怪我把这孩子从小惯坏了,赵老二你可别往心里去。”
“看您说哪里话!这点儿小事我咋能往心里去呢?”
“……那就好,那就好。”李安氏狐疑好一阵,观察赵全确乎没生气,这才把心咽回肚子底,又故意狠狠数落安宁几句,然后回厨房了。
唉呦……
后劲儿上来了,疼得赵全直咧嘴。特别是看见小枣坐在安宁身边,不合时宜地高高翘起一条腿、伸着脑袋瓜、极开心地自舔蛋蛋……真越看越疼……
……话说,安宁这一屋子宝贝可够壮观的,且颇稀奇古怪,没一件能让赵全叫得出名字—— 说到底不过是些石头,可又不是一般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