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都唬傻了,哆嗦着回道:“昨夜并没有到院子里去。与我同屋的六儿是知道的。”
“奴婢昨儿与红儿早早就吹灯睡下了,还讲了半宿的话。”六儿磕头道。
如此蹊跷!一环套着一环,想见是早设计好了。张妈妈情知内中有鬼,却寻不出其他线索,倒像是一段无头公案。她打了一个寒噤,这设计的人竟如此毒辣!张妈妈再三询问盘查,却再也挖不出什么新东西来。
张妈妈前去回话,林母气笑道:“好!好!竟不知我林家居然也藏着这么一个贼人?这连环计耍得精妙啊!给我查,家里的大小丫鬟婆子通通给我叫来问话。我就不信真寻摸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秦氏听到这里,情知算计自己的不出那一位,她两眼利剑一般射出慑人的寒光,恨不能啖之而后快。贾敏被她淬毒的目光刺得瑟缩了一□体。林海沉默不语,眼里不时有精光闪过。
张妈妈把家里的丫鬟婆子齐集起来,让李妈妈和芸溪辨认,她二人指证的人竟是侍候柳姨娘的小丫头绿芳和红芳。
“好,竟不知家里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下三滥的玩意儿!去,叫她来。”林母怒道。
一盏茶的功夫,柳姨娘就到了。只见一位三十左右的美貌妇人掀起了帘子进来,只见她杏脸桃腮,长眉细眼,不施脂粉,更显清丽,意态从容大方,举止娴静,竟不像是姨娘出身。不待她向林母等行礼问安,林母厉声喝道:“跪下!”
她并不下跪,只轻描淡写道:“不知老太太叫我来有何吩咐?”“你竟不知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来问我?”林母柳眉倒竖问。“叫那两个小丫头上来,与她对质。”柳滢见红芳绿芳二人脸上红肿,知是被掌嘴,干脆道:“事儿是我吩咐她二人去做的,她们并不知内情,何必牵连无辜?老太太好歹看在为哥儿积福的份上,饶过她们!我一人担了就是。”
“你这黑了心肝的贱妇!”林母怒起,将手中握着的一个茶盅狠狠地向她砸去,磕破了她的额头,血沁了出来。“说,为什么要害我的玉哥儿,他还未成人,不过是个稚童,如何碍了你这贱妇的眼?”
“这你该去问问你的好儿媳!秦络陵,你的父亲京兆少尹去岁秋试监巡考场时是否有革去一年轻应试考生的功名?可怜我弟弟,十年寒窗苦读,正待振翮青云,却叫你父亲打下云霄,当场革去功名,断了青云路。我家中只有这么一个小兄弟,平日里也看顾得如珠似宝,如今他却萎靡不振,这叫我如何不恨!立意要让你也尝尝我的悲痛,现下你觉得如何?”柳姨娘向着秦氏抿嘴轻笑道。
秦氏目眦欲裂,恨道:“贱人!若有恨,尽冲着我来!与我家玉哥儿何干?是不是有人挑唆你?”“如何与你家玉哥儿无关?谁叫他是秦昏官的外孙,你的心肝肉?若伤了他,岂不是比伤了你更痛?”柳滢依旧轻笑道。
“你这毒妇,真是该死!”林海听到这儿,再也坐不住,枕畔盘旋着这么一只毒蛇,谁能不寒而栗?“你岂不知他是我林家的最后一点骨血?你如何敢?”“那你得去问问你的好贤妻贾氏,若不是她日日给我们喝避子汤,坏了我们的身子,老爷何至于膝下只有一子?说来,也是老爷娶妻不贤。”柳滢笑问贾敏。
“这是老爷与我一起下的决定,并不是……”贾敏辩驳道。“够了。先将这柳姨娘押到柴房,等候发落!”林母喝道,心里却发狠道,叫你害了我孙儿,岂有叫你容易死的?
几个虎狼似的婆子拥进身来,就要扭她出去,柳滢抚了抚鬓角,道:“我自己走。”眼睛望着秦氏道:“太太,我去了。你可要好好的,我可在黄泉下看着你呢。”余光却徘徊在贾氏身周,说罢,轻轻一笑,走了出去。贾敏望着她,俏眼梢头含着两粒明珠,莹莹欲坠,却不敢真哭出来。
林母怒道:“死到临头,尚要与人添堵,真是晦气。看看你纳的都是些什么搅家精?妖妖娆娆,看着就倒运。明日就把这些姨娘通房通通发卖了。不然,还不知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要来害我的玉哥儿!”这话竟是除了对其他通房姨娘的迁怒,连对林海起了几分不满起来。林海立起身来,恭敬回到:“谨遵母亲慈训。”
“罢了,也委屈你了,竟与这群蛇蝎心肠的贱人周旋这么久!儿啊,不是母亲不疼你,只是玉哥儿还小。你若要纳色,且等几年再说吧!”林母循循劝慰道。“是,母亲严重了。儿子并不觉得委屈。看玉哥儿那样的一个小人儿,如此知礼,儿子也十分喜慰。”林海抚须笑道。
“你如此想就好!只玉哥儿房里的那些丫鬟婆子是不能留了。这些人服侍着一个哥儿,还叫人钻了空子,我是再不敢将哥儿交给她们!你且看如何处置?”林母叹道。“如此看护不力,偷懒耍滑,杖十然后再发卖出去。我也很不敢要这样的下人!”林海眼中闪过几分狠色,若不是这群丫头太蠢,也不会教玉哥儿吃了那么大一个苦楚。
“狠是,正该如此。虽说要慈和持家,但也不能纵着这些丫头犯错。只玉哥儿……” ;林母瞟了一眼秦氏说道:“还是放到我身边才放心。”“母亲说的很是,儿媳确是管教下人不力。”秦氏勉强笑道,儿子还是放到老太太身边才最平安,只是想再这么亲香也是难的。
“罢了,等过几日,玉哥儿身子好起来,再将他挪过来。你这几日且将我院子里的东厢好好收拾收拾,缺什么就去找二太太要。”林母交代道。“天色不早了,现散了吧!”“儿子送母亲回房。”林海向前几步,扶起林母正要出去。却有丫鬟来报“柳姨娘投缳了。”林母神色平静,道:“罢了。”秦氏并不回房,今夜只在林珩床前守着,心里默道:“便宜她了。”
贾敏一回到房里,再也撑不住,伏在桌上,嘤嘤哭泣。“太太,且别哭了。事情不是没有败露吗?”史婆子将跟着的丫鬟都打发下去了,抚着贾敏的肩问道。“是没有败露。”贾敏哽咽道。
“这就好。我就知道柳姨娘是不会供出4太太的。这次算他命大,这日子且长着呢,咱们且走着瞧吧!”史婆子阴笑道。“可是,柳滢她却丧了性命……”贾敏悲难以抑。“太太助她良多,她也该偿还吧。这才叫知恩图报。”史婆子笑道:“这里有一封柳姨娘的绝笔书,太太可要看看?”
“快,拿来与我看看。”贾敏撕掉火漆,抽出信笺。一看是柳滢的笔迹,说不出的一股子伤心,更是泪如泉涌。见那笔姿丰采秀媚,更是忆起她们从前欢乐无忧的闺中岁月。不知柳姨娘信中竟写了甚,竟叫贾敏一番大哭泪山泪海不可收拾,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评论求收藏求包养~哈哈,顺便说下,我出门一趟,后天回来更新。话说我已经想到一个惊天大逆转,稍微洗白一下贾敏。妹子们,可不许抛弃我哟~mua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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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柳滢痴心空错许
“敬庄卿卿如晤:不意垂死之际,竟能唤汝一声卿卿,亦可含笑九泉。只命绝之时,痛悔当初,不曾叫你知晓吾之至爱你耶?如今为你抛去贱躯一副,虽不能替你稍解心头大患,倒也值得汝为我抛洒三两滴珠泪。如此,便稍得安慰。
赴死当头,依旧难忘昔日闺中旖旎日月。你我尚是垂髫年纪,整日无非观花斗草,品茶吟诗,游园嬉戏,月下赏灯,扑蝶葬花,每日无不欢欣。更不知天意弄人,命运无情。先父亡后,只余我孀妇孤儿,任族人欺凌糟践,毫无自保之力。若非汝遣仆从来问,震慑住这些宵小豺狼,吾之坟头青草已有丈高。汝又赠笔翰之资,为弱弟延师教学,助吾家骐骥之奋翼青云。
其情意深厚,难以言述。敬庄大恩沦肌浃髓,正不知如何报答。吾观余于归后,常愁眉紧蹙、闷闷不乐,情知你有许多难言苦楚。不禁暗誓:若转世我为男儿,必让你日日喜乐。来世之事,人岂能知之?今世你为子嗣烦忧,待玉哥儿为心腹大患,既然他叫你如此苦闷,吾不妨为汝除之。又吾贱命一条,亦为汝所救。今为汝捐躯,亦死得其所。
敬庄其人冰清玉洁,如高山晶莹无暇之雪,心无尘埃,若出淤泥而不染之青莲。为何如今陷入泥潭,其身不净乎?史嬷嬷虽爱你护你,但其心不正,恐将汝拽落云霄。吾之所爱,乃光风霁月之敬庄,唯愿尔律身谦谨,爱惜羽毛,切勿再陷入后宅争斗之泥沼中。《论语》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河山咫尺,死生相隔,再无相见!呜呼哀哉! ;柳滢绝笔 ;”
敬庄乃贾敏之字,自出阁后,少有人如此唤她,如今这唤她之人展眼又为她赴了阴间,如何不叫她揉碎心肝哭断情肠?水澄,我大错特错,我不该嫉妒,不该怨恨,从今以后,我都改了。若你在天有灵,是否也替我欣慰?“情”之一字,伤人害己。若非对如海情根深种,我也不会频频失常,连自己昔日模样也都抛撇了,做下这等绝人子嗣的恶事。我实是大错!
我并不曾知你这番痴心,难怪你情愿嫁与林海做小星,想来都是我误了你!自你进了林家,我因妒忌如海待你三分温柔,将往日你我的柔情蜜意全都蹉跎,对你只冷待视之,不知当时你心中是如何苦痛?是我负你良多。贾敏思及此处,更是哀哀痛哭。水澄,今世负你情深,来世敬庄必当图报!
贾敏拭尽了泪,命适才被她遣出的史婆子进来,吩咐道:“妈妈,且去帮我收殓了柳滢尸身,我要好好安葬她。”史婆子惊道:“太太,万万不可。老爷适才才吩咐下来要将柳氏曝尸荒野,太太叫人去收殓柳氏,岂不是惹老爷猜疑。”“妈妈,柳氏是为我而死,我岂能叫她死无安葬之地?妈妈只为我设法,我还要在这屋里立个柳氏的灵位,日日为其上香诵经,超度她出那无边苦海,只求她来世欢乐无忧。”贾敏哽咽道。
“太太,这……”史婆子知贾敏性子古怪,见她如此坚持,劝也无用。“妈妈,我主意已定,你只依我就是。”贾敏执意道。“罢了,妈妈拗不过你,只依你就是。我这就家去,叫你奶哥只悄悄地收殓她,在城外铁槛寺为她做上七日的水陆功德。”史婆子道,连在何处安葬都安排妥当。贾敏点头道:“很好,就托妈妈为我办成此事,我必有重谢。”史婆子匆匆出去了,贾敏从书架上抽下一本《金刚经》,翻开默念了起来,思绪却飞到了从前与柳滢相知相识的日子。
彼时,柳滢还不姓柳,而是姓刘。柳滢父亲不过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因着是贾敏父亲荣国公的属官,刘父又极会钻营,便常来贾家奉承上司。又叫家眷多来贾府请安走动,史夫人虽然待她们不咸不淡,却架不住柳滢和贾敏极投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也渐渐对刘氏母女另眼相待。但凡贾敏开诗社,便得邀柳滢在贾家住一晚两晚的才回去。姐妹们同榻而眠,无所不谈,相挈非常。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刘大人一朝急病撒手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而周围群狼环视,伺机要将他们咬下一口肉来。柳滢强忍悲伤,忍着羞耻,给贾敏捎信求助。贾敏倒也仗义,派了几个老成家人帮着她与族人周旋,张罗料理柳父丧事,帮她支撑门庭,免去孀弱遭人欺凌糟践之苦。又资助柳滢幼弟读书,为他延师开蒙。及至刘煦取得秀才功名后,又送他去京中顶有名的金台书院修业学习。刘母每每念起贾敏大恩,无不涕泪交加,只训诫她姐弟二人千急别忘了报恩,莫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柳滢心中本就存着一段情肠,遭逢大难,又有心上人援手,更是打动了一颗芳心,一心只惦着贾敏。贾敏又时常寄书子来宽慰柳滢,只望她保重身体,不要太过伤怀。但凡她得到什么好的,必要给柳滢送来一份,多是些闺阁玩意,并不值什么,难得的是此番心意。
柳滢守孝孤苦中,不仅要劝慰高堂,又要照顾弱弟,还要主持家中日常事务,实是心力交瘁,弄得个乏得使不得。只有接到贾敏书信时,才有片刻快慰,竟像是溺水之人抓在手中的一块浮木,不能稍离。
刘母悲伤过度,日日啼哭,好好的一个身子都被愁思掏空了。一日不慎感染风寒,救治不得,竟就这么去了。刘母病逝时,柳滢才二八芳龄,尚未出阁。之前刘父在世时与她订了一户殷实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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