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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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生-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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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生端坐铜镜前,不敢多动,被拉过一缕缕头发,生生痛也只能扯扯嘴角。今天会见到睿哥哥吧,上次驿站小会之后,就再没有什么消息,宝生不禁黯然失神,茫茫然伸手握住了木梳,如果今日有机会见到睿哥哥,一定要问问清楚,真的欢喜自己?

    待换上了色泽纯丽的短裤褂样式的采衣,已是日出之时,赵嬷嬷小心用中指在胭脂盒蘸了蘸,额前点出个桃花花红,退了几步,仔细左右端详半刻,欣慰笑道:“好了,和你娘当年一个标致样儿。”

    刘府门口,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车马,管家小厮忙着在门口迎客,韩云谦和刘大人在前厅与一些男客寒暄,刘老太君和邝氏在招待迎接女宾。突然听到小厮来报:“一品护国将军,东宁卫指挥使连曜携母一品诰命夫人甄氏来访。”刘老太君望了邝氏一眼,邝氏忙低声回到:“这事媳妇办的,确实没有发帖子去他家。”刚想叫刘大人进来问个清楚,韩云谦就让小厮给刘老太君传了话过来,说是连曜与自己有一面之缘,故而请了他家。刘老太君和邝氏听了对望一眼。

    连曜进了来,少不得与旧识同僚寒暄一番,见王二也在其中,两人点点头打个照面。连曜再略略扫过,却不见谢家父子,不由得好奇警觉起来,远远见到韩云谦忙着上下打点,便又退了出去,唤过舒安嘱咐了片刻,方进了来。甄氏也进了内庭与各位夫人相认,一片和好。

    正喧闹间,听得刘老太君派了有司出来宣布:“吉时已到,请宾客归位。”说完,有司捧着盘几,面朝南立于场地西册,盘中发笄、发簪、钗笄从东到西排开。大家依言,琴师开始奏礼乐。

    赵嬷嬷在前带路,宝生压着步子从内厢行出,今天起的早,折腾半日,眩晕的很,偷瞄四周,见妇人多不认识,不禁心思紧张,手心涨的都是汗。忽而瞅见左排中位,那日见过的连母甄氏正冲自己颔首轻笑,遇见熟人,不由稍稍安定些,也略微点点了头算是回礼。又很想看看睿哥哥来了没有,可惜隔着垂帘,看不真切。

    宝生端坐首席,刘老太君在一旁,亲手为她将双鬟髻挽成一个发髻,用罗巾包住,然后插上一支竹发笄。又听得有司喜道:“初加完成,请姑娘到内厢换衣。”宝生依言站起,回到内厢房,换上素雅襦裙,出来隔了帘子向父亲行正规拜礼。

    拜完,刘老太君上前去掉宝生上的竹发笄,换上一支秀气的墨绿通亮玉质发簪。有司连忙道:“二加完成,请姑娘换衣。”宝生又换了曲裾深衣,面向各位正宾行正规拜礼。乘此机会,宝生用眼角仔细向前厅内各人扫了扫,却独独没有看到睿哥哥,失望之至。

    连曜在外厅挨着数位相熟的同僚,拣了个清净的位子,听得大丫头出来主事,便向花厅瞥了一眼,宝生正隔了帘子恭谨向宾客行礼,只见她穿着淡红底金色纹衣裳,领口微开,胡袖微垂,腰间系红色皮质腰带,上面缀有两排玲珑青玉璧。整件深衣紧紧裹住身体,尤其衬得身腰灵动婀娜。发间一支微翠步摇,额前缀着桃红花瓣。数月前初见之时,只道这女孩年岁尚小,不懂人事。几次见过,却又觉她精灵古怪,今日如蝴蝶羽化,这女子与平日大为异同。

    连曜脸上悄悄泛红,赶赶举了酒杯抿了一口,却又忍不住再望过去,眼见宝生眼巴巴的隔了帘子向这边瞅来,心中正微动,宝生却低了头失望收了眼。连曜左右一扫,突然明白什么,冷笑数声。

    王二也挤了过来,挨着连曜坐下,笑道:“今日被刘灵请,本还不想来,只因要陪着母亲妹子,才跑了这一趟。还真没来错。刘灵这表妹确是个可人儿。你看那小脖子抹白抹白的,小腰一捏可以生风。就是怎么看着眼熟,好像哪里见过。”王二喝了几口,嘴上喋喋不休。连曜听得烦躁,猛然一把推开王二,道:“这里热的很,我出去走走。”说罢,不理会王二,偷偷出了前厅。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在有司的祝辞中,宝生最后换上珍珠钗冠和礼衣行礼答辞。厅内微热,礼服厚重,宝生又隐隐出了一层薄汗,加上钗冠压着发髻,宝生只能微扬着头,生怕头饰滑落下来。

    刘老太君望着宝生憋得满脸通红,很是心疼,偷偷递去帕子。宝生拽了帕子,回头一笑,悄悄拭去额上的汗珠。刘老太君欣慰之至,想起女儿,又觉伤心,不住的拿帕子拭泪。韩云谦隔着帘子,看着女儿换上一道道衣服,由最初天真浪漫的短褂到素色襦裙,待从妖娆深衣换到华丽礼服,自己就仿佛呼呼过了小半生,和秀卿初为父母的喜悦,到宝生开始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一家三口四处游历,看到女儿一路长大,转眼就由个小小丫长成眼前俏美少女。可是秀卿已经不身边,韩云谦梗咽起来,喃喃道:“秀卿,你在天上看到没有,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连曜出了前厅,刘家小厮只道他要出恭,便指指了回廊下首。外面清凉许多,可周身只觉得燥热,连曜也不知要去何处,胡乱信步沿着游廊走了起来,越走越深,正想折返回去,突然舒安从后面追来,紧紧的说:“爷,不好了,监察司赵老爷和着些慈庆宫的人围了外面。”
第二十八章
    话说刘大人正在那里设宴请酒,忽见管家急忙走上前来回道:“有监察司的赵老爷合着好几位内侍老爷说来拜望,后面还跟了些军爷,请老爷同爷们快接去。”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神情立刻都变了。刘老太君腾的站起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赵老爷是吏部监察司总监察,嘉禾五年由王喜提携起来,为人阴冷,平素与刘家也无大交情。

    刘大人手中的酒杯一晃:“今日女宴,现在客人留他不便,不留又不好。”正自思想,刘灵紧张道:“爹爹快去罢,我在这里和姑父应酬着。”正说着只见二门上家人又报进来说:“赵老爷已进二门了。”

    刘大人等抢步出去,只见赵大人满脸笑容并不说什么,一径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一位黄衣内侍,正是慈庆宫前殿执掌大人。

    刘大人只得跟了上来让坐,男宾多是亲友同僚,都上前向赵大人和执掌司行礼,赵大人却只说些寒温的话。众人看见来头不好,只能静默一边垂手侍立。刘老爷正要带笑叙话,只见家人慌张报道:“军爷把守前后门,围了宅子。”刘老爷和韩云谦对望一眼,都知道事情不好,却无法可施,只能静待事情发展。

    宝生在里面听得外面嘈杂,乱哄哄的不知道什么事情。刘老太君镇定下来,一手护着宝生,轻拍背一心安抚。邝氏也搂过女儿宝蝉。

    赵老爷道:“无事不敢轻造,倒是太子殿下交代了些事情要办。如今满堂中筵席未散,想有亲友在此未便,且请众位府上亲友各散。独留本宅的人听候。”众人知是慈庆宫的事情,恨不能脱身,一溜烟如飞的出去了。

    刘大人和韩云谦对望一眼。刘老太君在里面听的真切,留下宝蝉和宝生在内,自己由邝氏颤颤扶了出来。赵老爷见是刘老太君,先恭谨请安,刘老太君却不理会,放了拐杖自己拣了首位坐好,方不紧不慢问道:“今日是外孙女的及笄之礼,只是宴请些女眷亲友,大家乐乐。赵老爷这个时候带些军爷守了刘府的宅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赵老爷冷冷一笑,指着慈庆宫内侍,道:“我也是遵照太子的意思,问过韩小姐些事情。”

    连曜在外面听得舒安所报,心中蓦然一紧,问:“刚才让你出去查探,还有什么事情。”舒安细细道:“皇上那边,怕是不行了,就今天。”连曜点点头,叹了一声,道:“他们还是等不及动手了,挑在皇上昏迷之时,心急的很呢。今日来了刘府。也好,咱们就当看场好戏,且看东宫的手段,怎么掀起这滔天浊浪。你且护着母亲回府,我自去查探。”说着,急急折返回去。

    远远见了许多女眷从花厅方向陆续出来,母亲甄氏也在其中。连曜迎了上去,见母亲脸色发白的可怕。甄氏扶着丫头喘气道:“猛然又见到这个情形,唬的我心直跳。”

    连曜知道母亲忆起往事,低声劝慰:“今日他们却不是冲着我来。”甄氏缓了口气,愣了半响,压低声音,道:“你手脚轻快,偷着去看看什么情形!我出来的时候听着要提问韩小姐,可怜见的丫头,今儿可是她的喜日。”连曜点点头,道:“舒安会护得安全,送你回去。”又拉过母亲的手,温和一笑,道:“勿要担心,万事有我。”说完点点头,混着人群逆流而上。甄氏望着儿子的背影直至隐没,想起当年丈夫临走前也是这样温柔话语,往事猝不及防的涌上心头,一阵戚戚然,愣住原地。

    连曜之前夜闯刘府,对大致方位格局有些印象,左躲右闪隐入了客厅边一间歇脚的小厦。平日家丁小厮躲于此处偷个懒,又要随时听着主子的使唤。所以此处不仅隐蔽,而且视线也绝好。连曜侧了身斜看进去,只见斤内刘老太君坐了上首,谢修坐了次位。宝生低垂了头,眼角清冷,楚楚立于下方,一袭端庄周到的礼服越发显得脸庞稚嫩,神情可怜。午后惨淡的春光从漏窗照进客厅,本是喜庆的淡妃红颜色映照在这溜光铮亮的大理石地面,说不出的刺目而伤感,连曜偷偷凝望片刻,只觉心中微痛。

    赵大人端的温和问道:“元宵那晚你在哪里,见了哪些人。”宝生一上午被闹的头晕,惶惶然被唤出提问,惴惴不安,见突然问起此事,又一时愣住不知怎么回答,诺诺向刘老太君和父亲方向望去。韩驿丞心中抽紧,数月来所担心之事终于摔在面前,但在女儿面前,却强自微笑示意道:“赵大人只是问问,你如实回答便是。”

    父亲嘴上说的轻松,但眼角皱起,衣袖微动,宝生看出其中的犹豫心疼,转过头反而定下心神,不卑不亢缓缓答道:“那夜元宵那夜与家人一起游花街,至于遇见什么人,也说不清楚。”赵大人一张脸阴沉着,委实可怕,冷笑道:“哪有说不清楚的,今日尚早,你就慢慢想想。”

    宝生听了这话,火气上来,抬了头倔强回道:“那要慢慢想来,可多了去了,缎子铺的绣娘,水粉铺的粉娘,还有挂花灯的,买面具的。一时也说不完呢。”连曜深知赵大人为人老道狠辣,听这丫头嘴上不肯吃亏,却是心惊,又暗暗分析,慈庆宫此时先揪住刘家不放,想咬开世家之网,势头之烈,看来新党此行胸有成竹。自己坐山观虎,确实难得的喘息之机。

    赵大人皱了皱眉,颇有嫌弃之意,没曾想这女孩毫无惧态,态度强硬,只得耐下心思压了嗓子问:“真的没见到些?可要想好了再答。”猛然拍下茶碗,指着宝生狠狠唬道:“有人可是说你与乱党来往,行刺朝中大员!”刘老太君听到此处,气的浑身乱颤抖,冷笑问道:“此话可不能乱说,闺阁中的女孩如何与乱党来往。要是暗指什么,赵大人也请明说。”宝生心里气的厉害,之前一直惧怕连曜纠缠,后来事态安静下来,自以为小秘密得以保住,此时又被人当众提起,仿佛硬生生被揭了结痂的疤痕,猝不及防的疼痛,傲然昂起头道:“说我与乱党来往,有何证人,为何那些歹人要刺伤于我。”众人心中称是。
第二十九章
    赵大人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抢白,猛然站起来向前探出,正欲发作,韩云谦拖着腿一个箭步冲出来护住宝生前面。只听得哗啦一声,茶碗碎了一地,茶叶茶汁溅上韩云谦的袍摆。一时厅内静默尴尬,各人皆不言语。

    连曜在北方也听闻过这位大人的脾性,只道是个呲牙必报的阴霾人物,没想到不堪到如此,与一个女子较劲。不由暗暗点点头,王喜倚重这等沉不住气的心腹,派了来行这最艰巨的一步棋,也委实可笑,要不是亲眼所见,确不知底细。又担心瞅过宝生,却见她眼眸带泪,强咬着嘴唇抽噎。韩云谦挡在她前面,平静道:“小女有些任性,年少轻狂的很,惹恼了赵大人也请恕罪。而元宵之夜,小女确实与她表兄妹出游,毫无隐瞒。”说着撩袍跪了下来。

    宝生再也忍不住抽泣开来,泪珠滚落下双颊,晕花了胭脂,冲开了两道粉痕。挽着韩云谦的手臂,一并也随着父亲跪下。刘老太君一见宝生如此,心肝具摧,更是哭开,道:“今天是造了什么孽啊,要是有什么就冲这我来。”

    赵大人冷笑道:“韩小姐,你自己做什么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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