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用骨头,石块,和兵器互相敲击着,为手舞足蹈的驩兜伴奏。在简单的音节中,驩兜旋转着身体,跳跃到尸豹的身边。那头豹子翻倒在地上,发出阴狠的咆哮,万分痛苦的开始打滚。
“吼……”尸豹的爪子忽然扭转过来,从自己的背部大把大把的撕扯着皮毛。它的浑身骨骼伴随着驩兜舞蹈的节奏在变形在蠕动。尖利的爪子将斑斓的毛皮扯开,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和血管。
“啊……”吼叫声渐渐变成了呻吟声,尸豹的上下颌夸张的张开成一个很大的角度,颅骨也被撑得变了形。有什么东西似乎正要从他的嘴巴里钻出来。
慢慢的,丹朱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张脸,一张人脸!而且,就是刚才被吞食干净的伤兵。此时,豹子的后肢已经直立起来,整个外形已经被体内的力量撑为人形。除了健硕的躯干以外,这头怪物拥有毛茸茸的尾巴,一对立耳,头顶没有完全蜕化的豹脸,和一双强健有力的豹爪。
“从今以后,你就叫尸豹吧!”驩兜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停止了古怪的舞蹈。
“谢大王!”那怪物巨大的身躯恭敬地跪在驩兜面前。
忽然,林中的雀鸟不安起来,成群结队的到处乱飞。
“禀报大王,前面忽然出现一头食人猛虎……兄弟们不是对手,已经被咬死五个了!”
“什么?一只猫儿就把你们慌成那样?别忘了,丛林中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衣食!”驩兜被手下的无能表现弄得十分不快。
“那头猛虎比普通老虎小很多,浑身褐色皮毛,没有条纹,而且……身形如飞,我们根本看不到它如何动作!它出击神不知鬼不觉,杀死我们的兄弟不完全是为了猎食,倒好像是在享受猎杀的乐趣一般。”
“彪?”丹朱和驩兜的头脑中立刻反应出这样一个名字。彪者,其为似虎非虎之物也!虎和彪原来有着血缘关系也同时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彪是虎的第三个也是多余的儿子。通常母虎只产两崽,极偶然也会生出第三崽,这便是彪。
彪因先天不足多瘦小孱弱,仅一身褐色绒毛而没有虎皮的黑条斑。母虎便不认这么个儿子,不喂它奶且踢咬驱赶甚至将它叼到饿狼出没的蛮荒之地遗弃。虎本兽中之王,被母虎追杀遗弃的小彪,当然也成了众兽之敌,倍受凌辱。所以彪一般在哺乳期就夭折,很少能生存下来。
可一旦生存下来,那彪竟极其威猛凶残——尽管它在炼狱般的环境里长成,常饿得吃枯叶败草、动物残尸、啃泥土石块、喝污水脏泉。尽管常年老疤新伤不断,为了活命,不得不学会飞山、越涧、爬树、攀藤,与比自己大且凶残的野兽搏杀。它终于煎熬着长大了,征服了生命里种种危难恶劣。叫声似狼嚎、如狮吼,且具备各猛兽最冷酷最毒辣的秉性。而它第一个袭击的目标,便是曾欲致它于死地的亲生母虎,紧接着则是被母虎备加宠爱的两位兄长。
是的,它没感情,因为生活只给了它仇恨,仇恨所有的猛兽,尤其称霸森林的庞然大兽,但凡有恶霸出现,它即闻风而至,血战到底却并非为争夺什么。搏杀后往往无暇舔血、疗伤,即奔向另一个战场。它经常受伤浑身没一块完整的皮毛,死后亦找不到一块未断过的骨头,可它却有超凡的生命力,一只活下来的野彪其寿与老龟不相上下。
“呵呵,倒是不错的猎物!没有想到,在攻打防风之前,还有这等小麻烦。”驩兜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打算干什么?”丹朱心底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杀了它?”
“当然,它盯上了我们,自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驩兜没有在意丹朱细微的心理变化,依然沉浸在这只野兽的挑战之中。
“你不觉得……这只野兽和我们的处境很相像么?”丹朱喃喃道,“为了生存,为了复仇,我们和彪一样冷血、无情。世间的不公让我们有了战斗和复仇的理由。”
“你这么一说倒是……”驩兜也稍微踟蹰了一下,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将这位三苗首领打飞,空中到处飞舞着他斗篷上装饰的各种羽毛。驩兜从半空中重重的掉落在地上,脊梁被尖锐的物体切成了三截。在他的身体背后,一双绿幽幽的瞳孔正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一头体长近丈余,高不足七尺的四足野兽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怎么……”连丹朱也错愕了。这头貌不惊人的野兽,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行到驩兜身后的。不但骗过了习惯丛林狩猎的三苗首领,也骗过了自己这个修炼多年的仙灵之体,难道,这只彪已经强大到灵兽的境界了?
“大王——”看着驩兜倒地,周围的蛮兵大叫起来,奋不顾身的朝彪兽围了上来。
“唿……”彪兽喉中低沉的咆哮,后爪在堆满落叶的泥地上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像弩箭一样弹射出去。褐色的身影在几个冲上来的蛮兵之间来回跳跃,每一次弹射间隙,都有一个蛮兵的视野被鲜血染红。
前爪抱肩,后爪破腹,一嘴尖牙,只是一口就将受害者的气管和食道活生生扯了出来。在完成了一系列动作之后,彪兽后腿一蹬,立刻扑向另外一个受害者。杀死了围上来的所有蛮兵之后,彪兽竟然在空中翻了个斤斗,四足着地,虎视眈眈的看着边上一个半人半豹的家伙。
“吼——!”尸豹被彪兽熟练阴狠的杀戮手段激怒了,他伏下身体,像四足野兽那样匍匐在驩兜的身体前。
“尸豹……退下……真……真他妈的痛!”驩兜挣扎着站了起来,他那被彪兽切成三段的脊椎骨竟然快速愈合。断口之间,不断蠕动帮助伤口愈合的居然是蛆虫一般白花花的东西。
“大王……尸豹的新身体是你给的,就让尸豹用它来为您扫荡一切吧!”倔强的尸豹竟然没有听从驩兜的命令,朝彪兽猛扑过去。
彪兽用冷冷的目光看着扑向自己的尸豹,那巨大的阴影遮蔽将它的视野覆盖。就在丹朱和驩兜都以为它会选择闪避的时候,彪兽忽然一个翻身,背部弯曲抵在地面。用腰背间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从下向上弹射出去。尖厉的后爪结结实实蹬在了扑空的尸豹腹部。
“蠢货!”驩兜骂了一声,站起身体,“你现在还不是它的对手!”尸豹落地后在地上打了个滚,口中发出不甘的咆哮。他用一只前臂撑在地上支着身体,另外一只前爪将流出体外的肠子塞回腹中。
“别上去了,你们大王要亲自会会它。”一旁的丹朱不知何时飘了过来,用温暖的手掌按在尸豹被撕裂的腹部。尸豹只觉得那剧烈的痛楚渐渐消失,伤口开始愈合。
驩兜将被扯碎的鸟羽斗篷脱了下来,露出干瘦的身体。“呵呵,很有趣,不用蛊、不用⑷梦颐腔氐阶钤嫉呢松狈绞健N揖陀谜饫幢硎径阅愕淖鹁矗 蓖簧衩饕牌恢性柯淦缡拥娜缡琢欤驼庵槐胧抻凶畔嗨频拿恕K菊炔逶诘厣希夯航庀旅婢撸敲婢咴诳菔莸氖终浦谢宦蒲坛尽�
一阵骨节的响动,驩兜原本干瘦的身体开始膨胀。虽然没有尸豹壮硕的体魄,可是原本萎缩的肌肉此时突然变得饱满起来,他的肩膀上甚至长出了蝙蝠一般的肉翅。随着下颌的膨胀,丹朱注意到,驩兜的四枚犬齿正在长长,两耳也改变了形状。
“驩兜……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了?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你了呢!”丹朱带着微笑,目睹着驩兜露出本来面目。
“来吧!”驩兜四肢舒展,手指脚趾上的指甲纷纷长长,成为鸟爪一般厉害的武器。
“吼……”彪兽见状,身体不住往后倒退,它感受到驩兜体内不断涌出的杀气。
驩兜双足一蹬,一双肉翅挥舞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枯枝败叶统统摊开。自己也借由这力量升腾到空中。“来啊!”他口中的声音开始含糊不清,完全沉浸在厮杀的*中。驩兜一个俯冲,贴着地面,微微起伏着朝彪兽撞了过去。
就在驩兜尖利的手爪触碰到彪兽身体的一刹那,那头野兽忽然向上弹跃而起。驩兜的指甲在它的额头流下了一道长长的切口,可彪兽丝毫没有在乎伤痛,两只前爪牢牢地爪进了驩兜的肩胛骨,整个身体向后一甩。前爪从驩兜身上几乎把他的翅膀撕了下来,后爪狠狠的抓进了驩兜的后腰。
“驩兜,仅仅会飞是不够的!这只野兽的近身搏斗技巧就像一个杀手。它能在和你身体接触的一瞬间,施展出一击必杀的招数!”丹朱大声提醒,“用术吧,肉搏的话,这里恐怕没有人是它的对手!”最后一句话,丹朱很不情愿说出口,但事实就是这样。
彪兽凭借自己的敏捷和阴狠,在和驩兜的第一个照面中就占了上风。它威风凛凛的昂着头,发出狼一般的嚎叫。它的身躯不算巨大,声音也不嘹亮。却让整个三苗军队中的蛮兵心生惧怕。驩兜不住挥舞着翅膀,身体悬停在半空。如果自己没有修炼成用体内尸虫快速复原的能耐,恐怕已经在这头畜牲手里死过两次了!
“嗬……”驩兜身体朝后翻仰,腹内鼓胀起一股东西不断在他的喉咙里聚集。
“破!”驩兜一躬身体,口中喷射出一团绿色的火焰。火球被快速的抛射力扭曲成了不规则的椭圆球体重重砸在彪兽的身前。
巨大的气浪将彪兽高高抛起,但这头野兽灵活的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稳稳落地。除了有几处被烧焦的皮毛之外,它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害。
“丹朱……我开始喜欢这头野兽了!”驩兜刚才完全可以击中彪兽,但他没有那样做,“快滚开!老子可不是经常手下留情!”
彪兽侧过头看了一眼飞在半空的驩兜,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于是悻悻的遁入了丛林的阴影之中。过了一阵子,众人听到了彪兽的吼叫,那已经隔了很远,似乎是在和驩兜打招呼。
“把死了的兄弟的尸体抬过来!”驩兜已经收起了翅膀,恢复了以往干瘦的身体。“我总得带他们回家!”
十多具尸体被排成一排横在他面前,驩兜捡起已经破烂不堪的鸟羽斗篷,羽毛四散开来笼罩住自己和那些尸体。
丹朱处于好奇,从自己银白的羽氅上拔下一根羽毛丢进了羽阵中,阵内的情形顿时历历在目。
驩兜生生的把那些尸体的头颅拧了下来,而后从口中的尸虫蜂拥而出,贪婪的吞食着无头尸体。他将拧下的头颅堆叠在一起,而后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浇灌。那些头颅就像被沸水浇过一样冒着热气,开始皱缩,一直缩到了念珠大小。这时,羽阵之中的几根羽毛飞射过来,羽根插进了头颅,而后和其他羽毛一起重新编结成新的斗篷。当羽阵消失的时候,十几具尸体已经被吞食干净,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阵恶臭。驩兜披上斗篷,将最后一只黑尸虫吞了下去,手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鸟喙面具。
“你的宝贝吃饱了?”丹朱鬼笑着问了一句。
“哪里,垫垫饥而已。我还应该谢谢那只彪兽,它比我下得了手!”驩兜报以怪笑,“不过吃自己的兵总不是长久之计,进攻马上就可以开始了吧?”
“嗯!翻过这个山头,就让你的人进入作战状态吧!”丹朱站起身,化为怪鸟飞在空中。
“尸豹!传令下去!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是!”
不远处的山崖上,那头彪兽舔舐了一下被烧烂的皮肤,喉咙里发出怨毒的咆哮。它死死盯着那些在丛林中穿行的三苗蛮兵,特别是那个身披鸟羽斗篷的怪家伙。
第二十三回 弄潮者
《易*乾》:“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或许大多数人都不会把三苗部族与任何文明行为联系在一起。他们衣着粗陋,茹毛饮血,嗜杀成性。你几乎可以把人类各种丑陋罪恶的词汇都加诸在他们身上。然而,这个部族之中,绝对没有欺骗,没有偷窃,没有对誓言的背叛。正因为如此,一向温文尔雅的丹朱觉得和三苗这些野蛮人在一起的岁月是过得最单纯,最舒服的日子。
“那阵浓雾有古怪,应该是防风部落所设的防御阵法。还是先少派些人马前去试探虚实。”丹朱落地后恢复了人形,他的建议很快得到了驩兜的首肯。
“尸豹,带几个兄弟上去看看,小心着点,别给老子丢脸!”或许只有三苗的人才能体会首领话中的关切。那半人半豹的大个子答应一声,带着几个蛮兵,进入了雾气弥漫的丛林。
同样精于山林作战的三苗部落并不惧怕陷阱、沼泽、毒蛇、猛兽,作为被尸魂锻炼过的尸豹更是一往无前。这支精干的突击小队健步如飞,在满是荆棘藤蔓的丛林中如履平地。纵然是大雾弥漫,他们也可以凭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