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旦充耳不闻,低下头觑着耿祁庸的脸色,柔声跟他说:“困了,要去睡么。”
“不睡不睡,那屋里空气不新鲜我才不去。”
男旦笑,“我带了吊床,两头隔开来挂在龙眼树枝桠上,你躺在吊床上睡也行。”
“会不会很多蚊子。。。。。。”耿祁庸挺意动。
耿润华:“。。。。。。。”
“最起码要傍晚蚊子才出动,你睡个把小时就差不多了。”
“那行,还有没有多余的,有的话你多拿一个也躺一会儿,不然我把里面的长藤椅搬出来,你睡吊床我睡藤椅也行。”
耿润华:“。。。。。。。”你们说的这么开心是不是把我忘记了,说好的介绍呢,还能不能做好哥们了?
耿祁庸睡了一觉,傍晚的时候耿润华他妈过来一趟叫他去吃饭,让他给谢绝了,半夜的时候他们家的灯亮了,过了十来分钟又关了,重复几次,那灯干脆就亮着,白晃晃地亮了半宿。
第二天大清早的整个村子像是刚苏醒一样,水管放水的声音,说话声的声音,锅铲翻滚的刺啦声,烧开水的声音,统统都有。
上午九点多,耿润华就带着人过来三请四催,男旦堵在门口不耐烦地一再解释:“他昨晚半夜开始拉肚子,人都快虚脱了,现在还蹲在厕所起不来。”说着厕所应声地传来拉稀的噼里啪啦声。
门口三个同村的连带着耿润华脸色一变,差点快要当着男旦的面反胃,虽然没失礼在先,不过看他们的模样真的恨不得避开又强忍着。
厕所那边耿祁庸手软脚软地拍门,气若游丝地喊:“纸巾没了——”
男旦头痛地捂着头,向里面应声:“等等,我就来。”再跟耿润华说,“你回家找找有没有黄柏胶囊和土霉素,有的话拿过来急用,最好顺带拿半条纸巾来,我怕不够用。”他说的是一条纸巾里面10卷的那种纸巾。
“诶!”耿润华应声就往自己家里跑,一边跑一边纳闷,怎么说肚子不舒服就真的不舒服,这演戏也没有这么活灵活现的,不会真的是拉肚子了吧。
送走这些人,男旦把门关上耿祁庸就捏着鼻子探出头来,“都走了?”
“走了,那些只是戏法又不是真的有人上厕所,你捏鼻子作甚么。”说着撤掉幻术。
耿祁庸松开手,憋得通红的鼻子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地呼吸,“没事,别管我。我就是心理作用。”
“你说咱们回来到底是干嘛的呢,热闹没必要凑,玩也没什么好玩,白白花钱租车了。”鉴于他的倒霉,这样的事真的是避之不及,要是电话里说清楚了他可能真多给自己弄一个住院证明,连回来的心都不生不起半丝。
不知道村里到底弄了什么活动,耿祁庸在家里无聊的躺床上睡觉,到了中午安静的村子随着归来的村民喧闹起来,听着他们期待雀跃的声音,耿祁庸只希望他们的拜祭能有点用,平息先祖的怒火和不忿。
村里但凡有大型活动,午饭都是全村一起吃大锅饭,从村里的老少男人们出去开始,村里的女人们都在晒谷场准备午饭,这时候回来了就差不多开饭了。
耿润华他妈就是这时候敲开耿祁庸他家的大门,送来一个黄色小瓦盆的蒸饭和一些菜,一看就是给男旦准备的,给耿祁庸准备的是白粥和一小碟咸嘴的腌芥菜。
她是个急性子,一路跑去打开房门看见“好不容易止住不再钻厕所”现在躺床上睡觉的耿祁庸,那脸色惨白惨白的,心疼地没让男旦吵醒他,叮嘱男旦等耿祁庸睡醒了把白粥热一热给他吃急赶慢赶回晒谷场。
耿祁庸有点愧疚,“你说村子里出的这些事,是不是就是用了迁坟款的原因啊。”
“不太清楚。”
“那他们弄得这个集体拜祭,吹吹打打的能有用么,别是破财了也没消灾。”耿祁庸看着碗里的白粥,那担心和愧疚跟烧滚后的开水不断往外溢出来。
“你先吃,我晚点去问问那个老太婆是不是她折腾出来的。”男旦给他夹了一筷子腌菜,“我觉得不太可能是她,要真的是咱们跟她商量商量,叫她得饶人处且饶人。”
“哪一个——噢噢,就是迁坟的那一位。”
“那敢情好,能商量就商量,没病没灾顺顺利利回家就好。”耿祁庸拿着调羹刮下最上面一层温温的白粥送进嘴巴里,边吃边说,“不出门不知道,还是在家最舒服了,出了门总觉得遍布着地雷,一个不小心就能踩到,然后轰的一下就把自己炸的稀巴烂了。”
男旦听着他的比喻忍不住就笑,可不就是漫山遍野遍布地雷,再琢磨着他这个比喻其实挺贴切,出门了不在自己地盘真是睡觉都不安稳,一个不小心着了道真的没地儿后悔去。
耿祁庸乖乖地吃完一大碗粥,那碗是粗瓷的海碗,村里用的海碗都快能作汤盆使用,一个男人吃完了一海碗粥真的一、两小时不用担心肚子饿,连那碟子腌菜都吃完了,耿润华他妈怕耿祁庸肠胃娇弱地受不住,腌菜没多给,耿祁庸把菜叶子都刮的干干净净。
吃完放下调羹一看,男旦居然把菜全部扫了一遍,蒸饭用了大半,后知后觉地顿悟,“我又不是真的病了,为什么非要吃白粥啊?”
打定主意找那位老太太问一问,不过耿祁庸作为刚刚痊愈虚弱地手脚发软的“病人”不太方便出门,男旦出去转悠一圈,发现村子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半个阴间住客,回来跟耿祁庸说了,大概只有等晚上再看看。
晚上,是一些生物的乐趣时间,也是耿祁庸最恨的时间,当然在家里睡觉时什么差的,要是非要出门——简直是最讨厌没有之一。
男旦不太愿意耿祁庸出去,叫他家里呆着自己出去飘一圈找找,这个时候还早,农村里早就不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晚上差不多一家人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有些小孩就在房间里玩电脑,村里有电视剧的声音和是不是说话声,真的不会太冷清寂静。
男旦找了一圈,晚上也找不到鬼影,心里颇有点纳闷,难道那老太婆已经投胎去了,难道这个村子里真的只是单纯的集体倒霉?
心里挂念着耿祁庸,男旦找了一圈就不再浪费时间,回家后把猜测跟耿祁庸一说,连他也在纳闷,“不会真的这么恰巧吧,真的是倒霉?还是风水不太好?”
“既然找不到就是无缘,这是就算了。兴许就是咱们猜测的一样,那个电视剧不是说了么——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再怎么匪夷所思也是真相。”男旦说,“鬼壹鬼四缺个人看着镇不住场子,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一说到“家”这个字眼,男旦的声音可柔和了。
“行,那我们明天回去。就说我水土不服出去看病。”
“上次来了没事,这次就水土不服?”
“上次意外事件太多,我心情紧张所以没事,这次心情轻松水土不服就厉害了。”
“行了,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还不是跟你学的,预告病情,嗯?”
“。。。。。。快去睡!”
第33章 活死人
夜深人静,凉风如水,晒谷场上却有着几个年轻人打着手电筒或站、或蹲,意兴阑珊地说着话,而他们没有看到的是一道看不清的黑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飞掠而过,十几步开外背对着他们的一个年轻人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了踪迹。疏影婆娑,晒谷场上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依然在不耐烦地等着同伴回来。
这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山洞,怪石镶嵌,地面铺着一层风化的碎石,那黑影卷着这怪风钻进山洞,顺手就将一个男人抛在地面,二十来岁的年纪,短发,长袖衣,牛仔裤的拉链还没有拉上露出湿哒哒的某样器官,可见这个倒霉的年轻人正是在尿尿的时候被袭击的。
山洞入口不知道何时出现一层光幕,金黄色的光芒潺潺流动,滴溜溜转个不停的风突然四散开露出原本被风包裹着的人,顺长富有光泽的黑发,长眉入鬓,凤眸潋滟,一袭金丝滚边长衫袖宽腰收,用着宽大的腰带收就,赫然是跟着耿祁庸回来的男旦,只是如今男旦面色润莹,一双眼睛全是隐忍着极致的癫狂,额际因此沁着一层薄汗。
在男旦眼里眼前这个人不是别的张三或是李四而是活生生的耿祁庸,就像是自己最怀念的日子里穿着素青的长衫行走在长长的雕花回廊里,荷池碧水荡漾时水光折映在他姣好的侧脸上,一片冰霜。这是男旦心心念念纠葛成魔的梦境,耿祁庸不回头一直往前走着,自己跟在后面一直跑一直跑,无论多努力都够不到他。
为什么你这么残忍呢,为什么要离开呢!如果你的腿再也不能走路了是不是就没办法离开我,折断你的手是不是就只能依赖我!男旦微笑着毫不犹豫地折断“耿祁庸”的四肢,剧烈的疼痛让昏迷的年轻男孩醒来,“啊啊啊”地惨呼。
男旦不禁皱着眉,太聒噪了,耿祁庸这么硬气的人怎么会不顾形象地大声惨叫?男旦不顾他挣扎着想要远离大步上前卸了他的下巴,手指临空一勾就将他的舌头生生扯出来。
“咯、咯咯。。。。。。”血液四溅后男人的断舌被随手甩落,男旦轻轻摩挲着“耿祁庸”的脸庞,欢喜地不能自抑,不够不够,耿祁庸你怎么可以看别的人呢,没有眼睛你就看不到啦,既然不愿意看着我,那这双眼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男旦两指并拢扣在眼睛上,用力插入挖了挖,用力把圆碌碌的眼球挖出来,原来你的眼睛是这个样子的,嘻嘻,乖,还有一只。
。。。。。。
等男旦恢复理智,血腥气浓烈的山洞里徒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肉块躺在地面上,男旦掏出方帕细细地擦拭十指上的血迹,从耿祁庸在巷子里受到攻击开始自己就膨胀的快要压抑不住的杀意总算再次得到纾解。
他很清楚自己想重新杀了耿祁庸,从数百年前亲手挖出他的心脏开始就是自己一直不能放弃的执念。你死的太痛快如何能刻骨铭心地记住我,要找到你要重新杀了你,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剃肉削骨,要让你过了奈何桥喝罢孟婆汤也不能遗忘我分毫,这个念头盘旋了每一时,每一日,每一年。
等到真的找到耿祁庸的转世,只是一个照面男旦就魔怔了,耿祁庸的模样不曾改变,那个时候他眨眨眼,嘴角抿开一个细细的弧度,明亮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在不知道时光流逝了多久的今天,耿祁庸的眼里终于看见了自己。
男旦心里像是炸开了朵朵烟火,刹那璀璨了暗无天日的心间,想要了结他的动作变成捂着脸,我很久很久没有注重过容貌,是不是丑的你认不出我了。
男旦想起重新相逢的场景情不自禁地微笑。耿祁庸是我的,谁都不能染指,谁都不能取走他的性命,除非他再一次离开自己,到了那个时我会亲自动手,在此之前我会压抑住自己的渴望,不能杀他,杀了他又要在茫茫人海中重新寻找他。
而当男旦控制不住血性时,随便找一个人虐杀就好,反正这些东西不是他的耿祁庸。
方帕晕染一片血污,男旦松开手,那方帕尚未掉落地上便被火燃烧殆尽,他在心里估算一下时间匆匆赶回家,要在天亮前回到耿祁庸身边,这样的话只要耿祁庸睁开眼第一瞬间看见的就是自己。只要一想到他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自己,男旦便觉得心里翻腾着愉悦。
而男旦不知道的是,耿祁庸并不是一觉沉睡至晨曦以后,他又一次做梦,像是旁观着电影一般看着梦境里的故事。
这一次他看见一个跟自己长得一般模样的人,年约不及二十,穿着和男旦惯常穿的差不多,只是长衫看着不过五成新,仔细看还能看见衣袖边缘摩擦的泛白。他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买了热乎乎的馒头,在肉摊上细细挑选一块五花肉,付了帐拎着匆匆离开,走过热闹的集市进了一条破旧胡同,推开一座小院子的木门。
耿祁庸的视线跟着进去便看见倚在屋檐下的男旦,和耿祁庸在梦里第一次看见的男旦不同,第一次看见男旦虽然稚气犹存,可是浑然天成的傲气不难看出他是家境富裕的官家子弟,这一次耿祁庸猛一看便觉得惊艳,细看就发现现在的他眉眼去了英气隐约流露出一丝妩媚,和自己现实里看到的男旦相似。
男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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