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书脸露苦涩,仍旧摇头。
老头子面色一板,不再言语,似乎要拿捏身份,等着他二人自报家门。但只片刻,老头子就按捺不住,眼珠子咕噜两转,不死心的道:“能伤了我的雪域真蛛,说明你的烈火符真元不弱,那等符篆,能拿得出来的,必是同峨眉一般等级。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你该是清灵门的人了。”
杜玉书面色古怪,还待否定,那老头子已然察觉了什么,一摆手,不高兴道:“不论你出自何家,伤了我的宝贝,你说怎么办吧?”
原来还一副高手风范,这话一出来,顿成无赖模样。
杜玉书愣了愣,脑子里迅速的搜罗起这般性情怪异的人物名号来。
不过,未等他反应过来,老头子突然又道:“算啦,瞧你俩这寒酸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老夫那真蛛金贵无比,你定然是赔不起的。好歹老夫江湖上赫赫有名,便不为难你这小辈了。你说说,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来老夫的真蛛想要……嗯,亲近你的?”
老头子早就打好了腹稿,见事情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得意之下,差点就露了马脚。好在,及时补救了回去。
杜玉书见董方为在一边憋得面红耳赤,赶紧瞪了他一眼,之后对老头子毕恭毕敬的道:“前辈那俩宝贝味道实在不好闻,而且土遁过来,震动大了些,晚辈也是快要被……被亲近到了,才发觉到的。”
终于,董方为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头子听闻笑声,面色登时一冷,淡淡的瞥了董方为一眼:“你笑什么?”
董方为只觉全身气机被锁定了,后背发寒,嗓子变得干哑无比,便是如此,方才知道为啥二师兄要说那些软话了。
赶紧不伦不类的学起模样来拱手一礼,眼睛却斜着看向师兄,不断眨眼,寻求帮助。
可这关头,杜玉书又如何寻得法子。
董方为见无援手,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心中更急,猛地灵光一闪,颤着声音道:“刚才突然想起前辈一人分饰两角,觉着新鲜、有趣,便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老头子目光灼灼的看向他,语气不善道:“真的?”
“是啊!”嘴里应着,董方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了。
“前辈一人分饰两角,语境惟妙惟肖,言之有物,便是最后的打斗也是虎虎生风,仿若真的有两人在争斗一般。要不是师兄说外边争斗的是两位高人,去劝解也是无用,我师兄弟岂会作壁上观。只是……”
老头子面色一变,偏偏口气淡然的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创作这等作品,必然耗费前辈不少心血,晚辈法力低微,便是与前辈面对面,仍旧无法看清前辈真容,若是有幸一睹,余生也够回味。唉!可惜啊可惜,这想必就是传闻中的了。”
老头子初时还颇有些紧张,待听此言语,哪里还有不快,哈哈大笑了几声。同时伸手抚须,挺胸抬头,仰见云淡风轻,作一高人风范状。
杜玉书好似第一次见董方为一般,眼神古怪至极。
“不对!”老头子只高兴了一阵,脸色很快又阴沉下来,“放真蛛之前,我便想过动手,那时你二人还在山路上,如何知晓老夫要出手的?”
这老家伙一难未成,又来一难。
杜玉书审时度势,知道不能撕破脸,苦着脸道:“前辈养的那几只乌鸦叫了小半日了。”
“啊,是吗?”老头窥探行径暴露,面上并无羞恼之色,反而笑意吟吟起来。
二人看在眼里,愈发觉得古怪,心底防备之色不减半分。
老头闭关已久,方才出世。其人性格乖张,行事好凭个人喜恶,路上见了两人拌嘴不停,有意捉弄一番。
他让乌鸦跟着,并无动作,主要是想看二人反应。后来等不及了,才仓促下手,等发觉二人有所应对,不惊反喜,将错就错,便上演了一出一人分饰两角的同门相残大戏。
可玩了一阵,不见二人出手,又想二人兴许有些本事,早已看出那是陷阱,故意看他笑话。胡思乱想之际,又忍耐不住,干脆来个敲山震虎。
若是二人不敌他的真蛛,他就能仗义出手,成就义士英雄之名,也好继续戏耍二人。
不想,二人警醒,尚有反击之力。待最后,见好不容易寻来的雪域真蛛受了伤,他才不得不显出真身来。
当然,便是显出了真身来,他也没觉着要吃亏,反而又生出了其他的想法来。
这想法完全是灵光一现,偏他觉着事有可为,内心激动,看着杜玉书,双眼散出莫名光彩来。
杜玉书不明所以,被盯得发渗,只想立刻消失,拱手道:“前辈若是没有事了……”
老头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懒得再自侍身份,打断道:“老夫久未在江湖行走,今日无聊,才开了些玩笑,你二人切莫把老夫当成了坏人。”
老头子长久闭关,少与人交流,说的话不伦不类,两人本就警醒,此刻听了这番言语,戒备之色不减反增。
果然,老头子自以为有了由头,下一刻,图穷匕见,不再掩饰,热忱的道:“老夫山门就在左近,既与两位有缘,两位不若去老夫山门为客,老夫当尽地主之谊,好消了刚才的误会。”
两人哪敢承了这般盛情,左一个由头,右一个借口,百般推脱。
老头子本是人精,自然看出来了,当下冷脸道:“两位这是不给老夫面子吗?”
杜玉书连连苦笑,董方为可没那么多弯弯肠子,这愣头青第一次行走江湖,这般憋屈,哪还能忍,脱口道:“说了不去就不去……”
话只讲了一半,另外一半被师兄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老头子突然怪笑了起来,不等杜玉书辩解告罪,嘴里发出尖利的呼哨,身畔凭空生出了一只白额猛虎,身形足足有一人多高。
这物一出来,虎目圆睁,张开血盆大口,看向杜玉书二人,发出一声惊天咆哮。
好一只怪,竟懂得以势压人。
不等老头命令,那头猛虎便四肢发力,疾如闪电般窜了出来,空气当中隐隐能听见破风声起。
那速度实在太快,只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杜玉书的面门,利爪凭空一扫,竟然带出了一股强劲力道,犹若风墙压来。
杜玉书连忙招架,老头趁着功夫,从腰间抽出一柄漆黑的软剑来,脚下一点,直接在原地消失不见。
杜玉书一直注意着老头动静,见到这般异像,心中一凉。
然而眼前境况,根本就不给他时间感慨。
猛虎行如疾风,快若闪电,四肢并着那尾巴齐用,势大力沉,光是被身畔气劲掠过,便能引起五脏振动,气血翻涌。
好几次,杜玉书差点被撩了个端正。
若是就此一虎,杜玉书还能一心对抗,偏偏老头子忽左忽右闪现,虽未出手,但给人一种可怕的震慑。
杜玉书未敢尽全力,手段每每保留力道,老头子所图不明,对他也并未下死手。
他只盼有转寰余地。
老头子似乎看出他心头所想,突然轻笑一声,忽至他身前,剑走龙蛇,攻来的点十分刁钻,先前一刻还在额角,下一刻力道一变,剑尖便已指到了下。阴。
一人一虎,势成夹攻。
杜玉书心中一沉,又避了几招,待瞅准机会,轻喝一声,一根单人可抱的土柱冲天而起。
这时机把握得绝好,竟是直刺那猛虎的小腹,隐去他自己的身形,隔绝老头的无匹剑意,连攻带守。
他也不敢托大,又使了个陷坑术。
这一动作,犹若神来之笔,他便是借力腾挪,也无法超越老头的速度,剑光已至,左右躲避终究也逃不开,倒是往下一沉,必然令其剑势后继无力。
这一招后,便是他反击时刻。
然而,预想当中的碰撞声,穿刺声,未曾响起,杜玉书未觉杀气,反而脸上露出惶然之色,急急转头朝师弟看去。
这一眼过去,他犹若被人敲了一棒,面上瞬间失了血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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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有不为、气相争
“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杜玉书脸色极其难看。
老头毫不在意的一笑,松开放在董方为肩上的手掌,接着眉头一挑道:“老夫刚才只用了三成力。”
杜玉书被这怪异的话语搞糊涂了,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他岂知老头心思,老头这般说,不过是想炫耀一把,好得恭维而已。
偏偏杜玉书不上道,本有一位会拍马屁的,如今也吓得魂飞魄散。
董方为确实是吓傻了,老头出其不意的制住他,光是身上散出来的凌厉威势,便教人肝颤,更不论裹挟而来的劲风力道了。
若不是他在山中常感受这般情境,怕一个腿软不说,早已屁滚尿流。
然而生生硬抗,身体更是难以支撑,他牙关渗出血丝,两手握拳,关节发白,手指都掐进了肉里。
强烈的痛楚提醒着他,腿不能软,腰要挺直,便是抖,也要幅度小些。
待老头手离开,他才如释重负,仿若卸去了一块大山。
老头没等到杜玉书的恭维,干脆自夸起来:“老夫是不是很厉害?”
“前辈的确是世所罕见的高人。”杜玉书哪敢不承认,师弟不仅在对方手里,而且对方性格古怪,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
“老夫既然这么厉害,那你想不想跟着老夫学些手艺?”
呃……杜玉书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看上了他,百般折腾竟然是想收他为徒,挖师傅的墙角。
远在千里之外的师傅若是知道了这般故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杜玉书神色变幻,苦着脸道:“承蒙前辈看得起,可惜晚辈已有了师承,这等……”
老头打断道:“瞧你这模样,也知道你那师门是何等水准。老夫昔年闯荡江湖,未逢一人可敌,心灰意冷之下方才闭关,现如今一出关,便遇上了你,这可是你的造化。”
老头捻须傲然,话语当中透露出满满自信。
杜玉书何曾遇过这等事,连忙躬身拜道:“师门于晚辈,恩同再造,晚辈决计不敢背离,还请前辈收回成命。”
“嘿,你这小子怎的不识好歹,被老夫看上,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那破师门退就退了,待日后你自成一方宗师,再去报答也不迟。”
“前辈,这实在强人所难。晚辈恐怕……”
老头哼了一声,教杜玉书后半截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杜玉书眉头一皱,正待报出师门,那老头突然阴测测的道:“老夫倒是奇怪,你是更重师门之恩还是同门之情?”
说罢,一把抓过董方为,犹如抓小鸡一般的捏在手里,冲着杜玉书冷冷的道:“你不怕老夫杀了他吗?”
董方为才缓过劲儿来,见老头看上师兄,料想彼此将要化干戈为玉帛。不想这死老头兴之所至,完全凭心情做事,当下心中惨然,直呼我命休矣。
杜玉书心中满是怒意,偏偏发作不得,压住火气道:“人命关天,前辈你莫开玩笑。”
老头脸色阴冷,不经意的五指捏紧,淡然的道:“老夫有这闲工夫与你开玩笑?”
看那模样似乎就等杜玉书一个回答,答得好了,手上人有活命,答不好,那就成死尸。
杜玉书还想周旋,但见师弟面色发白,又听他求饶之声,心中一沉,愤恨满腔。
董方为脑子空白一片,寻常比斗,莫不是点到为止,并无性命之忧。今日被这老头制住,却是频频感受杀意,几番折腾,早将其心志消耗一空,眼下脖颈紧缩,呼吸困难,眼角鼻头涕泪控制不住的横流出来,眼前也变得昏黑起来。
他原本以为死是很简单的事,可真身临其境了,对生的渴望居然是那般强烈。
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失了定心,哭叫着师兄,只盼老头子心肠一软。
老头见他求饶,面露厌恶之色,眼角余光扫向杜玉书,心中骂道:这小子这般贪生怕死,只怕要挟不到对方,原来算盘亦是要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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