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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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日-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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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天午休时间,千代春辰答应参加主持人海选;我和千代绫人在学校藤架下面不欢而散,闻到过和信纸相似的味道(也许是藤的花香),并见到了金色的虫子;虽然还不确认这就是信上所说的那种。
    10月6日课间观察姚绿,无所获,但是又看见了金色的小甲虫尾随飞舞。——仔细回想,姚绿走过的时候,有和信中一样的香味。
    6日晚放学,交过检查之后回家,也见过它们。
    10月7日,也就是今天早上,收到第二封委托信;见到了绫人,末了再次看到金色小虫,并且还有类似姚绿的信纸的香。
    完全可以假设,姚绿梦魇之中的小虫,是被某种香味吸引而来。
    而且仔细想来,每次闻到这种气味的时候,似乎都是自己,或身边有人处在起伏的情绪之中的时候。——可是这和吸引小虫的香味是否有关系,可就不得而知了。
    头疼。
    虽然几天来姚绿除了积极准备主持人的竞选,其他似乎都和往常一样;也没有什么人因此受害,还真想不出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只是手里拿着她的委托信,我有种莫名的,极其不好的预感。
    一路上的胡思乱想,差点在教室门口撞上门框。
    有人伸手扶住了我,避免了这个可笑的镜头出现。
    “呃,春辰。”我有点惊喜,看着她大大的笑脸“你看起来很开心。”
    “嗯,”春辰微闪的大眼睛逆着光,映得满天都是光彩。“海选结束,我已经晋级进入接下来的公开赛了。”
    她似乎说得太大声,班级里面很多本来在聊天的同学停了下来,看向这边。众多学生中无意对上了姚绿愤恨的目光,我装作不在意,笑着回答春辰:“很好啊,如果胜出了要和绫人一起同台吧,很多人要羡慕你了。”
    似乎大家都知道男主持非绫人莫属的消息,顿时传来不少惊叹和艳羡的声音,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忙着讨论各自看好的决赛人选,没有人再注意我们。
    春辰的眼睛亮闪闪的,在蔷薇一样的颊上异样醒目。
    “等我的好消息。”她俯身蹭蹭我的额头,说。
    我沉默地伸手抱住她。
    春辰柔软而蜷曲的头发从我的眼前滑落下来,越过她的肩头,远远地,我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绫人。
    看不清他的眼神。
    {08}
    下午的团队活动时间我很空闲,北实验楼里几乎没有人,我靠在有着巨大玻璃推窗的走廊边,深呼吸。眼看第四天也要过去,也就是说,三天之后悠一将完全清楚我在干什么。我可不希望他不高兴,所以,事情要在剩下的三天内解决。
    我不要他发现,也不要他插手。
    我迫切地想要独立。
    想要脱离庇佑。
    脱离家族。
    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变得强,到那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人在我身边发生不幸;我不再是那软弱而不祥的累赘。——甚至,轮到我来庇佑你,哥。
    窗外树叶从背后掠过来,我迎着安静的风轻轻唱开,让风把细细的声音带出老远。
       为什么相信圣母
    告诉我忠于人像
    我和上帝隔着世界还是墙
    我亲爱的父啊
    手划十字在胸膛
    一个人的教堂
    空隙中有灵魂的声响
    外边是俗世的广场
    披挂好节日的盛装
    张扬地拉开臂膀
    指挥天使们歌唱
    面具还是化妆
    漫街飞舞的衣
    真的假的影子来来往往
    是恶魔的脸庞
    缘自肉体和灵魂同样的伤
    那生产罪恶的作坊
    传遍钟声杂乱无章
    伴着和平鸽飞翔
    要学会伪装
    不速之客在不速之时来访
    制裁不可缺少智商
    法杖替代了枪
    一道光挥出闪亮
    毁灭掉整座金碧辉煌
    心脏的血抹满了纯洁的手掌
    脚后跟开满了花
    好像很香
    我仁慈的父啊
    ……
    我可以听到隔着这边,或那边的墙壁,有细微而杂乱的呼吸。
    那就是亡灵的声音;被我得歌声音引来的,只会是亡灵。
    还有,同亡灵一样敏锐的,灵能者。
    我抬起脸,绫人已经站在走廊的另一边。
    他眯着眼睛,风撩动了浅褐色的头发,看着让人心神不宁。
    我尴尬地朝他笑笑。
    他也笑了笑,朝我扬了扬手,手里有一只玻璃的小瓶。
    瓶子里,有打着旋飞舞的金色小虫。
    {09}
    千代绫人把瓶子放在我的手里。
    ……他知道我在留意虫子?我怀疑地瞥了绫人一眼。
    他靠在窗边,转开了脸,垂下眼睛。
    “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不下去一个笨蛋为了别人的闲事跑来跑去……”他似乎蹙起了眉头,“你哥哥向来比你快多了,优一。”
    “行了,少用我哥损我。”不管怎么说他帮了我大忙,我不好太和他计较。于是调侃道,“我的名字很难拼?你叫的够生硬。”
    “是啊。”绫人慢慢道:“第一次叫嘛。”
    “是吗。”
    ——以后叫多了就会好了。我突然想这么说。
    接着我们都沉默不语,似乎谁也不想先来打破沉默。我努力地装作十分认真观察瓶子里的小东西,拿眼角偷看绫人。
    绫人……
    这个有着四分之一混血的少年并没有太多过分强势的气息,他和春辰过分相似的眼睛,褐色而微微带着翘曲的头发,色泽健康美丽的皮肤,让人很难在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感到厌恶。我承认,当他不找碴,不碍手碍脚,不多管闲事也不罗嗦的时候,就这么看着不要说话,可是非常温柔的,带着天然的明媚和艳丽。
    “看我干什么?”绫人突然说。
    我大吃一惊,手里的瓶子滑落下来。
    绫人一伸手接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把瓶子重新递给我,“它可以寄生到某些人的心里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10}
    你喜欢嫉妒吗?
    你曾经嫉妒过别人吗?
    你知道嫉妒是什么样子的吗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能够“看见”的东西才是真实存在的;任何成立的物事,——偷偷摸摸的目光、堂堂正正的设想;说出口的谎言、没说出口的爱恋;仰慕、仇恨、崇拜、喜爱、痛苦、愉悦、委屈,甚至是嫉妒。
    我们的想法和感情,都是有着独立的形态的。
    它们是存在着的,并且是对物质空间有着切实影响的。
    通常来说,有毒的植物都鲜艳美丽;同样的,肮脏的东西看起来,未必肮脏。
    正如“嫉妒”,这种丑恶感情的形态,就是这么耀眼和无害。
    ——金色的小虫。
    并且是散发着香味的金色小虫。
    你知道有一款非常有名的香水,叫做“嫉妒”吧?
    流传久远的东西,都不会是姑妄言之。它们总是有来历的。
    而嫉妒就像那种香水,禁忌而诱惑的味道。
    慢慢慢慢地,食人血肉,致之死地。
    {11}
    我有点惊奇地抬头望着绫人。
    老实说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是把他当傻瓜看,而事实证明,和那些毒物一样,危险的人往往外表单纯甚至傻气。
    “你跟我说这些……”我突然有些别扭。一来我本以为事件和秘密都会由我来揭开;二来我不想欠这个家伙情。“都是哪里知道的。”言下之意你该不会是猜的或者骗人的吧?
    “果然啊,你是永远不会主动来了解我究竟是什么人……”绫人没有看我,他转身面对着窗外:“不如我来告诉你吧。”
    绫人背着光,身影修长隐约泛着淡淡的午后的颜色。
    “其实我看过姚绿给你的委托信之后,就去查看了她的梦。
    “灵媒的能力比较全面,而我们这些随着血统得到能力的人,在自然能力方面的倾向是各自不同的。——就好像我,我不能像某些人那样张开‘场’,也不能看到遗留在时间里的残象;但是我能够随意地出入任何人的梦境。
    “我从小学习梦解,我是占梦者。
    “姚绿的梦是她的心境。
    “她的心里充满了那些令她厄魇的东西。
    “说实话,一直以来很少有人能够把内心的情感发展到有生命的程度。
    “那种可爱的小虫叫‘嫉妒’。
    “它们食人血肉而生,散发出特殊的香气,又再吸引更多的“嫉妒”飞来。
    “被‘嫉妒’寄生的寄主,只有一点一点地被蚕食干净。
    “而‘嫉妒’在那之后,会破茧而出。
    “一般来讲,它们可以在寄主的身体里蛰伏很长时间,慢慢等着寄主的情感累积直到临界。
    “在破茧的最后三天,已经开始可以飞离寄主,寻找其他人寄生。
    “——这是那个梦的解。”
    占梦者。
    真正的占梦者!
    直觉告诉我绫人并没有在说谎的意思。我在一愣之后,反应过来一件事:金色小虫破茧的最后三天……
    10月4日,我第一次见到了那种小虫。
    5日。
    6日。
    7日……今天?
    现在是下午,主持人淘汰的最后一场公开赛正在曼菲斯的公演礼堂举行。
    春辰在那里,姚绿也在那里!
    我跳起来。
    “走!”我顺着走廊往楼下跑去,回头对绫人大喊。“不要废话,快去礼堂!”
正文 替身
    去礼堂的路似乎异常遥远,对于不常运动的我来说。
    春辰,春辰!
    为什么这种时候我想到的是春辰?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中庭的花廊奔跑着,打着小卷的藤蔓在身边一排排地掠过去,我无暇欣赏,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得在我还未离开本家的时候,我的医生山田桂曾慢慢地为我解释我那些古怪的冥想。
    他说,不管是灵能者还是普通人,都有这样的经验:莫名其妙地觉得忘记了什么东西吧?不可理喻地觉得谁人要出事了吧?毫无先兆地想起了以往许久的某段往事吧?无缘无故地觉得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是从前到过的吧?——不用怀疑,你真的忘了东西;真的有人出事;往事有你需要的信息;那个地方你到过,不管是你,还是你的臆想。
    这就是解了。
    不论是灵能者还是非灵能者身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解”存在,那是对未来的一种不可控制的预见,只不过普通人的解不能使用,而灵能者能罢了。大多时候连使用解的人都很难保证自己的结论是否准确,也很难保证是不是每次都一定有结论。
    灵媒也一样。但是灵媒所拥有的解,是准确率最高的。
    家里的老书上告诉我答案,那是命解。
    这种能力大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但我目前似乎还是不可控制。我很差劲,我的预见从来都不甚准确和明确,然而……然而……我解的,是“必然”的命啊!
    遇见我的人同时要遇见不幸。
    没有人能例外吗?
    现场很热闹,除了位置全满,就连过道和入口处都挤满了人。除了本校学生大概还有不少外校的人和电视台录制人员。
    我挤不进去,左右看看还有后台可以绕。
    然而后台把关的学生会组织部员一左一右拦住我,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让开!”我急了,拼命往里面闯。
    两个组织部员仍然把我抓住。
    “对不起,没有组织许可证不得入内……”
    “是我要带人进去。”
    有人把我拉过来,在我身后沉声道:“让开。”
    两个组织部员看清来人,纷纷愣了一下,接着立马放开我,推开后台走道的门。
    我直接冲了进去,绫人跟在后面,对门外的组织部员命令把门关上,谁也不可以再进来。
    我顺着通往舞台后方的走道跑,狠狠撞在一个人身上。绫人快手在后面一把接住我。
    “春辰……”我摸着撞疼得额头哼哼。
    “春辰正在台上。”有人冷冷地回答我。
    我站稳,拍开绫人的手。
    “姚绿……”我望着方才被我撞倒的女孩,有点尴尬,“抱歉,我在跑。”
    姚绿瞥了我一眼,径直从我旁边走了过去。
    她的身后有两只细小的飞虫,在昏暗的后台散开微微的金色光晕。
    “姚绿。”一直沉默的绫人突然开口道。
    我回头,看着擦肩而过的姚绿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站住了脚步。
    “什么事?”她回过头,问。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绫人眯起眼睛,笑得很嘲讽,这个我熟悉。“海选结束,有人在学校的网站上匿名发布消息说春辰是我们学生会内定的名额;出赛结束到今天决赛之前,每天放学都有校外人员骚扰春辰,还差点动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姚绿面无表情地反问。
    “哦,我忘了说了。”绫人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她走近。“——我说的那些闲散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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