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那么小,凭什么要受这种伤害,伊尔根觉罗氏的行为简直不可原谅!
“她再去烦你,打发她来找我。”她的哭哭啼啼对十四有用,对我可无效。
十四走到我身前,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沉沉一叹,在我身旁坐下。“珣玉,你身子刚好些,我不希望你太累,也不希望他们来烦你。”
望着十四担忧的表情,我突然又有了一个领悟,恐怕伊尔根觉罗氏就是抓住十四的这个弱点,才会有恃无恐地予取予求的吧。
我轻轻一笑,握住十四的手。“这里是我的家,我是你的妻子,替你操持好这个家,能让你在外面劳累一天,回到家不再烦恼,这是我的责任。”
我是没什么大本事,不过对付一个伊尔根觉罗氏应该还绰绰有余吧。我是嫡福晋,有权有地位,十四又宠我护我,还会收拾不了一个小老婆么?
 ;。。。 ; ; 十四体恤我身子不好,不想我操心家里的事情,可是,你瞧,我不管,就会有人犯上作乱,所以,我不管不行。
“管家。”我神情庄肃,说道,“过去的事儿,我不想追究。”伊尔根觉罗氏是十四的侧福晋,在我不管事的情况下,府里的女人就属她地位最高,管家顾忌她,对她不敢不从,这些我都能理解。我不是一个喜欢赶尽杀绝的人,管家从十四出宫建府起就一直跟着十四,勤勤恳恳操持府里的大小杂事,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过,以后请管家记住,十四爷的银子不是石头,不是谁想往哪儿搬就能往哪儿搬的。我与侧福晋,到底谁才是这个家当家作主的人,管家可一定要看清楚了。”我略微一顿,又道:“立刻把那三个账房都换了,每个人给五十两安家银子,让他们出府自谋生路去吧。”
“那要是侧福晋问起……”管家面露难色,偷觑了我一眼。我换掉伊尔根觉罗氏安插的人,她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任何人有什么不满,叫他直接来找我。”伊尔根觉罗氏来找我,我正好连同如嫣那笔账一起跟她算一算。
“那新的账房……”
“新的账房我亲自来选,往后月例银子按每房的人数算,一个人二百两银子,月例银之外的银子,凡是超过五十两的,必须我同意账房才能支。”
按人数算每个月的例银,伊尔根觉罗氏带着一个儿子,一共是四百两,舒舒觉罗氏膝下一儿一女,也就是六百两银子,显然伊尔根觉罗氏是吃了亏。而这,正是我的目的,伊尔根觉罗氏太无法无天,是应该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了。
我原以为,我减了伊尔根觉罗氏的日常用度,又把她的人都从账房撤了,按照伊尔根觉罗氏的脾气,少不了要来跟我闹一通。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然而,等了一个多月,伊尔根觉罗氏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伊尔根觉罗氏以往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一下子一个月只有四百两例银,别说贴娘家了,就连正常的开销如果不算着点花,也极有可能捉襟见肘。听说,伊尔根觉罗氏有几次私底下差丫鬟悄悄地拿着她当初嫁进皇子府时带来的陪嫁出府去典当,看样子,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十四皇子的侧福晋沦落到要变卖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传出去是丢了皇子府的面子,但是嫁妆是她的,她要变卖,我没有权力干涉。再说,伊尔根觉罗氏这次难得那么有“骨气”,宁可卖了嫁妆换银子也不肯向我这股“恶势力”低头,那就让她一身傲骨,御雪迎霜好了,我何必多事管她呢。
 ;。。。 ; ; 皇子府一共有三个账房,各司其职,分别管理京郊的田庄粮税、人丁赋税和皇子府内日常收支,换句话说,十四手上有多少财产都是由账房管着的。
账房为了替伊尔根觉罗氏掩饰支出银子的实际用途而做假账,这是一件后患无穷的事,这样的账房操守有问题,能帮着伊尔根觉罗氏作假,有一天就会帮着外人吃里扒外,到时候十四的家底都给搬空了也没人知道。
仆人领来账房,三个人一字排开,望着三张陌生的面孔,我诧异地发现,原来府里的账房已经全部换了人,而我却一无所知。
简单问了几个账册上的问题,我遣退三个账房,目光瞅着在一旁冷汗直流,一脸心虚的管家。“这几个账房谁挑的?”我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难产生下弘暟,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十四为了要我专心调养,不让我管府里家务琐事。换账房这么大的事情,倘若是十四做的决定,他不会一个字也不跟我提。那么,既然不是十四换了账房,那这个家除了我,有这个地位发话要换账房的人是……
“是……是侧福晋……”管家小声嗫嚅。
呵,果然是那个女人。动不了我,就把脑筋动到舒舒觉罗氏身上,把舒舒觉罗氏那一房的月例银子减到不能再减不算,还把账房都换成自己的人,这么一来,府里的银子岂不是随她伊尔根觉罗氏爱怎么用就怎样用了?
“换账房的事儿十四爷知道吗?”不要告诉我,连十四也不知道管他钱的人统统被他那个娇美如花的侧福晋给换了。
“奴才禀报过十四爷,十四爷说……”管家吞吞吐吐地答道,“十四爷说……若是奴才觉得新账房确实比以前的账房牢靠,办事稳妥,就……就用新账房……”
我冷笑,目光落在那厚厚的两打账册上。
“管家,十四爷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十四爷的?”十四把任用账房的权力下放到管家手中,而新账房的人选是伊尔根觉罗氏挑的,管家不敢得罪她,当然不可能反对。如果不是我今天查账,伊尔根觉罗氏继续一手遮天,天晓得,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奴才知错,福晋饶命……”管家连连磕头,哀声求饶。
 ;。。。 ; ;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唤管家取来府里近一年来的收支账册,翻阅了几本,我不由暗自吃惊。
比起舒舒觉罗氏那儿的勤俭节约,几乎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伊尔根觉罗氏那一房账面上的支出简直是花钱如流水了。
“菊夫人那儿每月的例银我记得以前不是这个数,什么时候改的?”舒舒觉罗氏带着两个孩子,三口人一个月的花销才给二百两,这明显是不合理的。
“去年田庄和果园都遭了旱灾,收成不好,侧福晋吩咐府里的银子要省着点儿用,所以……”
我嘴角轻勾,笑得嘲讽。既然是削减日常支出,那么要减大家一起减才叫公平,伊尔根觉罗氏把舒舒觉罗氏那一房的月银减到不能再减,她自己怎么一个子儿都没少花?
“为什么侧福晋那儿做了一次衣服就用了五百二十两?而且不到一个月就又做了一次?”我点了账册上的几个数字,又问道,“还有,你看,七月初三有一笔三百两例银外的支出是记在侧福晋的名下,名目写的是妆粉银子,同样的,七月十八和七月三十又有两笔三百两,请教管家,侧福晋到底用的是什么妆粉?”贵不说,还要一个月买三次的?
“这……”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闪躲。
我轻轻一笑,将账册翻过一页。“我的问题让管家很难回答么?”
“不不……”管家慌忙摆手,神色紧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我这个嫡福晋一直待在房里调养身子,不管事,皇子府里的女人侧福晋最大,那个女人不好得罪是不是?
管家支支吾吾还是不答,我合上账册,站了起来。“没关系,管家有顾虑不愿对我说我不勉强,这些账本先留在我这儿,等十四爷回府,他过目了之后,由他亲自问管家吧。”
“咚”地一声,管家跪了下来,脸上满是惶恐。“福晋饶命,奴才……奴才……”
我一挥手,不想听他的辩解之词。“那就告诉我实话,这些银子侧福晋用到那儿去了。”伊尔根觉罗氏到底有什么能耐,连管家都那么怕她?
“回福晋的话……”管家顿了顿,露出豁出去了的表情,说道,“侧福晋的额娘每个月都会来府里探望侧福晋,每回老夫人临走,侧福晋都会派人到账房支一笔银子孝敬老夫人……”
我明白了。皇帝赏了四千两银子我能高兴个半天,敢情伊尔根觉罗氏拿十四的钱不当钱,自己大手大脚不说,还补贴娘家去了!
这管账的账房也有问题,伊尔根觉罗氏那一房的账做得乱七八糟,尽管已经有心在账面上为某些不合理的支出做掩饰,却还是漏洞百出。明明是伊尔根觉罗氏把银子拿去倒贴娘家,账面上记的却是购买胭脂妆粉,这不就是在做假账么?
“去把所有的账房都叫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打开门,吩咐外面的仆人。
 ;。。。 ; ; 带着三个孩子在花园的角落做了一个小小的土冢,把小白安葬好。刚回到屋子里,天边骤然响起一阵惊雷,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个孩子围坐在桌边,快乐地吃着我做的点心。如嫣很会照顾弟弟,弘暟糊了一嘴的豌豆黄,她拿着手帕细心地替他擦干净,颇有小姐姐的架势。
点心吃得差不多了,外面的大雨也逐渐收势,这时,门外仆人通报,十四回来了。
“阿玛——”三道稚嫩的嗓音同时响起,却是两种不同的反应。
一见十四进门,弘明和弘暟立即跳下椅子跑到门口,而如嫣只是站在原地,怯怯地看着两个弟弟开心地扑进十四怀里,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十四大步走进屋子,笑着揉揉两兄弟的发,两只手一手抱起一个。他视线一转,发现屋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在,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
“这是……如嫣?”十四的目光转向我,眸子里浮现起不确定的迷茫。
我不由叹气,瞧这十四,父亲做得多失败,连自己女儿都不认得了。
我拉起如嫣的手,将她带到十四面前。“如嫣,阿玛回来了。”
如嫣咬了咬唇,轻轻地喊出两个字。“阿玛。”
十四一笑,放下弘明和弘暟,一把抱起如嫣。小女孩似乎没有想到阿玛会像抱弟弟们那样抱起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女大十八变,我家如嫣越来越漂亮了,以后长成一个大美人,阿玛可要头疼了。”
小女孩听到阿玛赞美,双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露出羞涩的笑容,双手搂住阿玛的脖子,埋进阿玛怀里。
我与十四相视而笑,这为父的责任不仅仅只是对儿子而言的。
望着如嫣发自内心的笑靥,恍惚间,我想起伊尔根觉罗氏的蛮横跋扈,无法无天,想起舒舒觉罗氏对女儿的疏忽,心中五味杂陈。
我是十四的嫡妻,孩子们的嫡母,十四有为父的责任,我也有嫡母责任。作为嫡母,我要保护的不单是自己的孩子。
这个家,该有人管管了。
 ;。。。 ; ;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如嫣还只是个孩子,她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为什么又非要去刨根问底呢?“倘若如嫣不想说也没关系,福晋……”
“是月月。”
如嫣的声音很轻很轻,纤弱的身子因为恐惧而轻颤起来。
月月,那是伊尔根觉罗氏房里养的那只宠物狮子狗的名字。
“我在园子里陪小白玩,月月突然跑出来,咬住小白的脖子,一直咬,小白逃不掉,流了好多血。我想救它,可是侧福晋的丫鬟拉着我,不让我救,侧福晋一直在笑,笑得好开心。”如嫣泪眼朦胧,手指不觉揪紧了我的衣服。“我不知道侧福晋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小白的血流得不停,慢慢地不动了,我只能在旁边看,不能救她,福晋,您说,小白会不会很恨我,恨我不救它?”
这女人真变态!我在心里骂道。
狮子狗天性温顺,可伊尔根觉罗氏养的这只可不同一般,我在府里看见过几次,那狗见人就吠,凶悍得很,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
“如嫣不要这样想,如嫣已经尽力了,小白不会怪如嫣的。”我心疼地抱住小女孩,柔声安慰着。伊尔根觉罗氏那个变态女人真该下地狱!
“小白不在了,没有人会跟我玩,听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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