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的新年一过,皇帝开始跟当初举荐八阿哥为皇太子的那些大臣们算起秋后总账来了。
正月二十二,新春的门联尚未揭下,乾清宫里传出皇帝气怒的斥责声。
皇帝责问群臣,得知拥立八阿哥的主意是佟国维和马齐带的头,当即痛斥佟国维“倡造大言,警骇众心,坏藏私意,别有作为”,又斥责马齐“处心设虑,无耻无情,但务贪得,殊为可恶”,将马齐严行拘禁,并革了马齐两个弟弟马武和李荣保的官职。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帝陆续对有份参与拥立八阿哥为皇太子的相关人等进行了严厉的处罚,清查八爷党,为皇太子复立扫除障碍。
三月初九,皇帝颁旨,复立二阿哥胤礽为皇太子,遣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
三月初十,以大学士温达、李光地为正使,行皇太子册封礼;以礼部尚书富宁安为正使,礼部侍郎铁图为副使,复封皇太子妃。
 ;。。。 ; ; 兴许是心结解开的缘故,皇帝的身体状况渐渐好转,不日就恢复了早朝。
皇帝病体康复,满朝文武自然松了一口气。可是,悬而未决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皇帝废了二阿哥的储君之名,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折腾,皇帝究竟意欲立哪个皇子为继任的储君?
这次,文武大臣们并没有等很久。
十一月十四,皇帝召集满汉文武大臣于畅春园,令各位大臣在诸位皇子之中,除大哥之外,推荐储君的人选,更摆出了开明民主的态度:大臣们推举谁,他就依从大臣们的意见,立谁为皇太子。
于是,众皇子之中,以立八阿哥为皇太子的呼声最高,八阿哥风头又起。
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这些保荐八阿哥当皇太子的朝中大臣无一不是朝廷重臣,并且一个比一个大牌。
王鸿绪,户部尚书,康熙老爷子的财政大臣,掌管举国财政经济及人丁户籍大权。
揆叙,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学士明珠的儿子。
鄂伦岱,佟半朝家的人,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兄长佟国纲的长子,在父亲征讨噶尔丹战死后世袭一等公爵位,官居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
阿灵阿,理藩院尚书,世袭一等公。他的父亲遏必隆是康熙初年四位辅政大臣之一,而他的两个亲姐姐早年入宫为妃,这姐妹俩正是康熙老爷子的第二位皇后孝昭皇后和十阿哥的生母温僖贵妃。
马齐,武英殿大学士,历任山西巡抚、左都御史、兵部尚书、理藩院尚书,在明珠与索额图倒台后,他成为康熙老爷子的左膀右臂,在朝中是位威望很高,极有影响力的人物。
佟国维,康熙老爷子的亲舅舅兼岳父,也就是康熙老爷子生母孝康章皇后的弟弟,以及已故的孝懿皇后和如今东西六宫之首佟贵妃的父亲,双重身份的皇亲国戚。
朝中元老,皇亲国戚,满洲贵族之后,这些保举八阿哥的大臣们,任何一个单独站出来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只是,他们忘了,皇帝什么都听大臣的,那还要皇帝做什么。他们以为是为八阿哥锦上添花,实际上却是在火上浇油,把八阿哥架在火上烤。
 ;。。。 ; ; 饭桌上,伊尔根觉罗氏气得眼睛都红了,但还好,她还明白在众人面前要识大体,她若是丢下碗筷,负气离开,不仅是让十四没面子,更是让德妃下不来台,她也就不用指望以后德妃会再护着她了。
把伊尔根觉罗氏的怨愤看在眼里,我心里既不同情,也没有那种善恶终有报的爽快,该吃菜的吃菜,该喝汤的喝汤,装聋作哑,当什么也没看到。
主食撤下,换上膳粥,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十四倾过身,在我耳边小声说道:“皇阿玛原谅我了。”
我侧过头,他的唇畔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看来经过一番恳谈,他和皇帝父子俩把话谈开,总算是冰释前嫌了。
“疼吗?”我握住他放在大腿上的手,低头看了看他屁股下垫着的羊毛软垫,轻声问。
十四伤在臀上,这一个多月在家休养,伤口已经结痂,但为了他尽快痊愈,吃饭的时候,我还是让他趴着,亲自喂他。这会儿他为了不让德妃担心,坐着吃饭,尽管座椅上铺了厚厚几层垫子,可坐久了还是会觉得疼吧。
十四凝望着我,朗然一笑,反握住我的手,摇摇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从皇宫回来的第二天,宫里又传出消息,皇帝在见了十四后,又先后召见了二阿哥和八阿哥。据说,二阿哥和八阿哥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双目通红,皆是哭过的样子。随后,皇帝遣内侍传口谕:自此以后,不复再提往事。
皇帝原谅了十四,原谅了二阿哥和八阿哥,但是,这并不意味大阿哥也得到了皇帝的宽恕,而病中的十三阿哥仍是被收押在宗人府,皇帝只是遣了太医过去,为十三阿哥诊治。
十一月初一,一道意外的圣旨抵达十四皇子府。
皇帝削了大阿哥胤眩目ね蹙粑唬坊厮窒滤械淖袅欤实郯颜庑┰舸蟀⒏缢械淖袅旌凸芰烊丝诘囊话耄约按蟀⒏缭驹谏先焖值玫淖袅烊Φ搅耸拿隆�
皇帝的圣旨突如其来,给了十四这么大的一个好处,十四惊讶地楞了半晌,直到传旨太监提醒,这才上前接了旨。
打赏了前来宣旨的太监,十四手里捧着圣旨,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望着他傻乎乎的模样,我笑而不语。
父皇终究是父皇,该服软的时候就要服软,脾气太硬吃不了好果子。这不,只是去道个歉而已,皇帝就给了如此丰厚的一份赏赐,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 ; ; 十四俊颜扬笑,神色看上去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正和德妃说着话。
我站在门口,正要走进去,这时却见伊尔根觉罗氏与瓜尔佳氏说完话,直接走到十四身旁,坐了下来。
十四一边坐的是德妃,另一边照理说是给嫡福晋,也就是我留的位子。伊尔根觉罗氏把我的位子给占了,我又该坐到哪儿去呢?
我应该觉得委屈,应该觉得愤怒,可是我心里却一点也没觉得生气。我站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在瞧见十四因为伊尔根觉罗氏坐到自己身旁,两条剑眉像打了结似的拧了起来时,我嘴角不禁弯起了笑弧。
争到了位子,争不到男人的心,就算坐在了那个位子上又有什么用呢?
十四忽地一抬头,视线与我的交汇,看见我似笑非笑地站在门边,也不进来,他开口对伊尔根觉罗氏说了一句什么,伊尔根觉罗氏原本带笑的娇颜闪过一刹那的难堪,而围坐在宴桌的女眷们也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往门口转来。
这十四呀,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不喜欢伊尔根觉罗氏我知道,可是德妃喜欢她,他怎么就不给他额娘留点面子。
眼见十四要起身朝我来,我不敢再在门口逗留,赶紧迈步走了进去。但问题是……我到底该坐哪儿呀?
伊尔根觉罗氏幽怨委屈的目光望向德妃,要德妃给她主持公道,仿佛受欺负的人是她似的。
我表情淡淡的,也看向德妃。我这几天心火旺,如果德妃存心偏袒伊尔根觉罗氏,我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额娘——”
十四站了起来,拉住我的手,正要说什么,却被德妃出声打断。
“芷妍,没看见福晋来了吗?”德妃注视着伊尔根觉罗氏,说话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连德妃也表态不帮她,伊尔根觉罗氏脸色更加难看,她委屈地咬了咬唇,只好往旁边移了一个位子,把十四身侧的位子空了出来。
这顿饭,因为一开始有了这段小插曲,吃得并不愉快。
席间,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府里的那些女眷们心知气氛不对,都不怎么张口说话,更没了之前与伊尔根觉罗氏亲热的样子。
身在皇家,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素质,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别人家的是非少参与,免得捞不着好处,还惹得一身腥。
 ;。。。 ; ; 冷眼瞧着伊尔根觉罗氏发挥长袖善舞的本事,与瓜尔佳氏她们打成一片,比亲姐妹还亲热,我嘴角轻勾,觉得很好笑,一屋子的小老婆,神气活现个什么劲儿。
我的态度冷冷淡淡,心中的不齿更显在了脸上,伊尔根觉罗氏脸色有些难看,说话开始酸溜溜起来。“女人有女人的本分,爷儿们在外面的事儿,咱们女人家还是少插嘴的好。女人终究是女人,爬到男人头上去,自己难堪了不说,被人看了笑话自己还不知道那才叫可怜。”
伊尔根觉罗氏边说,一双媚眼边往我这边瞟,她这番话明显是针对我说的。怎么,今儿到了永和宫,以为有德妃给她当靠山,得意忘形了是不是?
十四是我的丈夫,他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管?他被皇帝打了板子,难道我只能干坐着唉声叹气,守着女人那可笑的本分?
我略一挑眉,直视着伊尔根觉罗氏。呵,我爬到十四头上?原来她是这么看的呀。
伊尔根觉罗氏指桑骂槐,不给我面子,我当然也没有必要给她留颜面。
我轻轻一笑,开口道:“侧福晋这话乍听起来说得是有些道理,可俗话说站得高,望得远,风光无限,爬到头顶上总比让人踩在脚底下没人疼没人爱要好吧。”
伊尔根觉罗氏闻言,娇丽的容颜一僵,脸色瞬时死白死白的。
啧,哪儿痛就往哪儿踩,我也会呀。
德妃看着我,嘴里没说什么,那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是意味深长,不是指责,也不是赞许,包含着相当复杂的情绪。
而其他女眷们对我今天突然表现得那么“强悍”都感到十分意外,脸上皆是诧异的表情,就连平日向来八面玲珑的李氏也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来缓解因为伊尔根觉罗氏没事找事干而被弄得颇为尴尬的气氛。
我神情淡定,从容地站起身,转向德妃。“额娘同侧福晋她们聊着,珣玉想去看看倩儿,恕珣玉先退下。”这屋子里除了我,都是侧室小妾,我这个正室大妻坐在这儿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了。人家小老婆和小老婆在一块儿比较有共同语言,我就不打扰了。
“难得你有这份心,去吧。”德妃轻一颔首,算是应允了。
我抬头挺胸,迈步往外走,跨出门槛,身后的帘子刚放下,屋子里就传出伊尔根觉罗氏委屈的娇呼。“额娘——您看她,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没兴趣知道伊尔根觉罗氏怎么跟德妃告我的状,我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下,径直往后殿走去。
到了后殿倩儿的寝房,正巧乳嬷嬷刚刚给小娃娃喂完奶。
我抱着倩儿,指腹轻轻摩挲她白皙细嫩的小脸蛋,小娃娃不知人间愁苦,吃饱喝足,以为有人逗她玩,水灵灵的眸子望着我,咯咯发笑。
我的好倩儿,你别怪你额娘,她是为了你阿玛才不得不丢下你,她有她的苦衷,你千万不要记恨她,她也是万不得已。额娘不在,十四婶儿也会一样疼你的。
与倩儿做伴,在房里待了一下午。今儿那么多媳妇来永和宫请安,德妃照惯例是一定会留膳的。
约莫酉时的时候,宫女过来传话,请我去用晚膳。我回到前头,屋子里的女眷们仍是相谈甚欢,那么热络,而十四也从皇帝那儿回来了。
 ;。。。 ; ; 皇帝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在乾清宫外等候,通报的小太监进去了很久也没有出来,我与十四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几分了然。
十四为了保奏八阿哥,一言不和顶撞了皇帝,皇帝一怒之下当着阿哥们的面打了十四板子。十四有十四的面子,硬着脾气,不肯服软,皇帝也有父皇的尊严,在父皇面前,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道歉就道歉,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这下十四虽是主动进宫觐见皇帝认错来了,但怕只怕现在轮到皇帝不想见他了。
我握了一下十四的手,对他安抚一笑。
皇帝是个重亲情,吃软不吃硬的人,倘若十四摆出诚心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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