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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我都知道,”嘻嘻一笑,揉揉她脑袋:“不过她最近不是挺好的,我会请个人照顾宋夫人起居,傻丫头,偶尔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不然徐大哥会觉得对不住你。”
“我——”
“再说,你回金陵刚好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虽是不甘不愿,仍旧不住问了一声。
“一个朋友,要你帮忙捎个口信,我怕等到以后没机会告诉他,”似想到什么,徐泾竟微微叹了口气,赶在小绿开口之前又道:“你想什么我都知道,适才和宋夫人的话……哈,也谢谢你了。”
原来是已经听见……小绿心底一沉,点了点头,未曾再多言。只是,他真的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吗?
还有沈雪珞没有说出口的话,究竟又是何意。
4新丰酒
“姑娘怎么称呼?”
“薛初绿。”
“有劳费心,这壶新丰酒还请薛姑娘留着,若有机会,请替我交付于他。”
摇摇酒葫芦,瓶口就有香味溢出来,与平日里见到的新丰酒不同,浓烈却不失幽幽淡雅,就好像徐泾。唔,大大咧咧没个正经,细心起来谁都比不上。
印象里还深刻记得几年前那些细小的事情。去咸阳为沈雪珞治病时,扶她上马车,总不忘在座上多加了两个暖乎乎的垫子,只因为娘说了一句:小绿怕冷。
而后一路从金陵到咸阳,无论条件有多差,给她吃的东西一定是热的。也不知浪费了徐泾多少内力。如果真像沈雪珞所说自个是喜欢他的,那约莫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的吧。
啐,还真是不害臊。
忽然想起前日里见那相亲的公子时,竟是处处都会在心底与徐泾作比较,小绿轻轻抚上有些发烫的面庞,一瞬间似乎就明白了很多。
“诶,姐姐又没喝酒,怎么脸红了?”浮尧清脆的声音霎时将她拉回现世,微红的脸在眼前二人的注视下立马变得更红。
“没什么没什么,咳,这酒醇香醉人……”对面的七尹一声轻笑,谎便怎么也扯不下去了,竟然和人说着话也能走神。
“还没喝就知道醇香?”反问一句七尹又似想起什么,起身到架前取下一只银制酒烫子,晃了晃,道:“果真是还留有一点,薛姑娘不若也尝尝,徐泾爱的酒是个什么味。”
小绿有些愕然,还是在七尹的示意下端起杯盏轻轻嗅着酒香,那微微泛出清澈碧绿的颜色爽净而利落,抿一口,糯米、高粱、山泉之味似乎一下子在口中散开,又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凛冽的气息瞬间冲到阳白穴,但随即化开的绵绵柔意却像是能拉回刺人的辛辣,让所有一切又悉数融进这柔和之中。
苦尽甘来。小绿想到的便只有这个词。
原来这就是徐泾喜欢的味道,默默吁口气,不禁问:“七尹公子和徐大哥很熟吗?他,一直喜欢这酒?”
“若没记错,该有十三年了,那时他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打遍天下的臭小子,没想隔了三年竟当真被他拿下天下第一的名号,这酒也是那时酿给他,”七尹提着酒烫子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见浮尧满眼期待又匀了一小半给她,才道:“我一贯不喜这烈酒,每年酿一壶给他而已,至于他为什么喜欢,呵,你约莫能猜得到。”
“呃?”小绿一时也没个头绪,这时听见浮尧忽然抽出筷子敲着杯盏唱道:
“咸阳城,新丰酒,十千银钱换一斗——”
一句词被浮尧唱的东倒西歪,小绿却是猛然明白过来。新丰酒出自咸阳,游侠多少年也在咸阳,这二者都关联着咸阳,而咸阳,则有沈雪珞。
心底似乎被不轻不浅划了一道,没有流血却有着想象不到的疼痛。
她似乎从来没问过,徐泾也并没有告诉她,他与沈雪珞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相处三年,也只是从江湖轶事中得知,沈雪珞是当年三大门派之首天一门的大小姐,由于天一门欺压吞并其他派别,恶行不断,引起武林公愤,彼时斩头露角的徐泾便与人以此为比试,单枪匹马杀了进去,让随后而到的各门派能顺利剿灭天一门。
也在此时,徐泾拿下侠之大者、天下第一的名号。
江湖传闻,天一门从上到下无一幸免,沈雪珞是因何生还也只有他们几人知晓。
如今,却要徐泾带着不为世人所知的宋子黎去各门各派说要重建天一门……岂不是要他声誉尽毁?
“薛姑娘今日有无听见什么江湖传闻?”七尹似猜到她在想什么,忽而问了一句。
“不就是徐大哥想重建天一门,扶持宋子黎为门主这些事。”小绿说着便有些懊恼的垂下头,越是这种时候,她偏帮不上任何忙。
“我倒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说是当年之事乃徐泾为报一己私仇,为图名利云云,谣言纷起,似乎连沈雪珞活着的消息也不知怎的泄露出去,虽说大部分人还是相信他,可其中也不乏昔日得罪或者是想夺下天下第一名号之人。”
“那岂不是对他极为不利。”小绿握紧酒壶,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
七尹顿了片刻,才点头应是,颇为隐晦的提醒道:“其实,外人做什么都伤不了他。”
“我马上回咸阳。”倏地站起身就要告辞。
“薛姑娘,万事小心。”
听见七尹这略带关怀的话还是不住诧异几分,怎么看都是薄情冷淡的人。
回到家中将事情原原本本同爷爷说了一遍,也直言告知自己的心意,爷爷倒不是迂腐之人,亦是相信徐泾的为人,只嘱咐不可强求,唯一奇怪的便是七尹所说的那些谣言江湖中根本没有传闻,想来她薛家也与各门派武林人士打交道,收到消息应当不会比七尹迟才对。
小绿琢磨半日还是宁可信其有。二日,乘着爷爷准备的马车又匆匆赶回。
恰好,徐泾也一圈跑遍,一个行路慢,一个走的快,竟凑到同一天到达咸阳。
小绿一见他便上下打量,又是把脉又是观诊,直到确定无事才长长舒口气。倒是惹得徐泾好不奇怪,小绿也猛然觉得自个表现的太明显,便拉过宋子黎装模作样又是一番察看,借口听见传闻有人对他们不利有些担忧而已。
又言相亲不中,生怕沈雪珞无人照顾病情加重,便急急赶回咸阳。
小女儿的心思,打死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徐泾此次出门,竟是十分顺利,不知怎么一回事,各门各派非但同意了要来给重立天一门捧场,还都称赞徐泾侠义为先,不计恩怨。
小绿忽然觉得,自己是白白担忧。
但事情真正发生时,却是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5戏中人
徐泾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不止小绿,连宋子黎都有些微微愕然。
其实用不着卖力成这个样子,明知道只是为难他,况且又不是他的弟子,也不是他的门派,算起来只为了讨好一个女人而已。
唔,讨好吗?
微微眯起眼,看看眼前这个连募集子弟的公告也要自个认认真真写的男人,宋子黎心里头揣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相识多年,对他有恨,却又不自觉的视其为父。那个在人生中毫无印象的角色,也许让徐泾填补空缺才是最合适。
天一门被灭时,自己才三岁,根本不记得任何,娘亲也不曾说那些细节,于是也就演变成今时今日这种怪异的性格,空有仇恨的念头,却没有仇恨的情绪。
就好比那一次,徐泾说要他继承天下第一,心底本是十分欣喜,却还是硬生生的压下。他的欣喜无疑会成为娘亲的失望。
更别提他其实喜欢做游侠而根本不稀罕什么门主之类,这样的想法面对娘亲如何能说出口。
“黎儿,来试试这件衣裳。”想的出神,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沈雪珞忽然出声,抖了抖手里先前缝制着的女红,赫然是件宽边的玄色袍子。
宋子黎有些不解,也还是依言上前穿上,比平日里游侠时的一身劲装不知拖沓了多少,但到底多了一分大气满怀。
“呀,挺精神的嘛,有点门主的样子。”待他系好衣带,小绿乍一见也拍手赞,惹得徐泾放下笔不禁起身来瞧个仔细。
宋子黎虽然年纪不大,个头却比小绿还要高上一截,长年练武骨骼已然长开,加之脸上固有的沉稳笃定,换上袍子也是般配的很。沈雪珞温和一笑,伸手拉住他:“你爷爷当年的袍子改了改倒真不错,他泉下有知必定是十分开心。”
“都已经入夏,还穿这个是不是太古怪?”宋子黎不以为意,微微撇撇嘴。
“哪里古怪了,人总是讲个排场,门主说出去有什么可以唬人的,我要愿意今天立个派明日改个门都可以,真正让人家信服的就是这么个派头,三分气势说不定就能左右七分输赢。”沈雪珞的气色难得见好,说着话更是不多见的戏谑,几人纷纷有些吃惊,又不动声色默契一笑,气氛顿时有了难得一见的融洽。
“是不是有门派过了晌午就会到?”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尚好,沈雪珞竟然转头问起徐泾,脸上犹自挂着笑意。
徐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盯着那似曾相识的容颜,身后的小绿使力捏了几把才猛地回过神,沈雪珞也只是微微敛眉并未像以往那样摆出脸色,徐泾这才慌忙答:“对,青城派先到,会帮着我们张罗一下明日之事。”
“青城派,我没记错的话现任掌门与你是多年知交吧,倒是重情重义。”细细缠起丝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罗信,你还记得。”对她忽而提起往事徐泾亦有些惊喜,撩开衣摆在一旁的石凳坐下。
“我还没老到忘事的程度,”沈雪珞一声嗤笑,似想起什么又道:“那时候他经常跟着你一起,不记得才奇怪,时过境迁全都变了幅模样。”眉头轻轻一蹙,说着渐渐低下声音。
徐泾心下一沉,欲开口却被宋子黎挡在前:“娘,日头烈,回屋歇会。”说着就俯身小心扶起人,生怕再说下去二人又会闹出不快。
“徐大哥心底是知道的罢,她肯定存着别的心思。”人一进屋,小绿便道。
徐泾忽而转回头,咧嘴一笑:“小绿想多了,宋夫人只不过为了子黎,能有什么心思。”
“我不想跟你争,你心底清楚,明天会有那么多名门大派的人过来无非是买你的面子,沈雪珞也是知道的还坚持这么做,会安安分分就怪了。”别过脸,小绿有些气不过的叹口气。
“没事的,哈哈哈,你是不知道,明日来的都是一些江湖好友,关系不一般,自然都是向着我的,真的不必担心,再说,我这还是天下第一呢!”徐泾说着起身走回石桌旁,又是一脸无所谓,小绿见状,张张口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次天一门重建只是选在旧园想武林人士宣布一下消息而已,本也不是什么隆重的事,却因为徐泾的名声引来不少游侠想要加入,本来几个人住嫌宽的园子霎时也变得拥挤起来。
也亏得徐泾朋友多且都是掌门之类,靠着众人帮忙竟也都悉数安排下。
小绿倚着栏杆看楼下纷繁热闹,愣是瞧不出什么门道来。他们薛家世代为医,也接触不少江湖人,或武功高强,或无名小卒,但她从来就不喜欢这些人,与大夫有着本质的区别。
就比如她尽心尽力救回的人,他们却轻而易举就取掉性命。
巳时一到,就开始准备那劳什子仪式,小绿无聊的一瞅便瞅见坐在首座同样无聊的徐泾,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最怕名门正派弄这些烦人的东西。原来即便是跟沈雪珞有关,无聊的他也还是会无聊,本性从未变过。
小绿想着不禁一笑,进屋取了一卷医书出来,边观察楼下动静边打发时间。也不知底下啰啰嗦嗦了多久,刚习惯嘈杂的声音却忽然转为安静,心下奇怪顺着望去,竟是沈雪珞走了出来。
果真是有把戏的。不自觉地捏紧医书,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想要看的更仔细,隔了有些距离听不清沈雪珞有无说话,只是从她一出来就可以看出众人脸上的诧异不是一点点。
徐泾却不避嫌亲自站出给她搬过椅子朝众人一抱拳朗声笑道:“当年我无意中救下宋夫人母子,却向诸位隐瞒这么久,实属不该,不过天一门虽然作恶多端,但稚子无辜,还请诸位辨清是非……”
倒也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前面还听着,说到后来小绿便懒得理睬了,原来沈雪珞出来是早就在安排之内的,侧头想想,说出来这才像是徐泾的行事作风啊,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跟大家说清楚,救人本不是什么坏事。
果然等徐泾说完底下又是一片吵闹,争相议论起这事来,不过时隔已久,留下的又只有老弱妇孺之人,是故虽然徐泾解释的很清楚,但众人还是顺理成章的理解成其实是徐泾想建个门派,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