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失守了。
“你们两个继续!”迪奥大吼道,然后举着长剑迎了上去。他的剑是从家中带出的货色,做工精良;兽人的短斧似乎是木质的杆子,但打在迪奥的剑刃上时,却毫发无伤。一剑一斧,一张盾牌,就此缠斗了起来。
维克多没能来得及支援这一边。他刚刚为劈断了斩剑的阿尔解决了麻烦,现在还得继续帮忙。阿尔兵器被毁,倒也不惊慌,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便上,目光坚定。那佩剑不过是寻常的长剑制式,并不适合他的路数,却一下将一只兽人的腰间斩开一半,卡在脊椎上才终于力竭。
兽人尚有余力,然后被维克多穿颅而过。
“我帮你盯着!”维克多喊道,另一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你去下面换把武器!”
但阿尔并没有听从他的指令。他的眼睛中一片血红,牙关紧咬,额头青筋爆起。他的先祖曾有奥托人的血统,现在,属于那些野蛮的狂战士的血液,再次觉醒了。
“杀!”他大吼一声,长剑从面前那兽人的膝盖处斩过。等出来时,已然崩出一个巨大的豁口,不能用了。
“杀!杀!”阿尔再也没有平时的温文尔雅。他扔下长剑,低头在地上望了望,俯身拾起一杆长柄的战斧,那是前面一个倒霉的兽人留下的。斧柄细长,一人多高,斧刃十分锋利,但钢口非常普通。若是摆在艾诺镇的铁匠铺里,阿尔定然是看都不会去看上一眼。但在战场上,这柄斧子却是合手的很。
“死吧!”他大喊,高举战斧,重重落下,将还没落在城墙边上的兽人直接打了下去。
这个结果让阿尔很不满意。他换了姿势,又是一声“开!”,挥出一斧,将另一只兽人从腰上切开大半。那还在挥舞着武器的兽人颓然落下城头。
这也让他很不满意。
但到此为止了。
“小心!”维克多惊道,却来不及反应。他刚刚射出一箭,已经来不及射第二箭了。
一只大手从城墙边缘伸出,抓住了阿尔还露在外边的斧柄,然后带着年轻的战士一起掉了下去。
维克多看见,那个年轻的侍从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还在挥舞着战斧。
而维克多,却只能匆匆地扫上一眼,然后尽全力地射击,再射击。
空出来的位置,总得有人补上。
“迪奥大人!啊!”另一边,两声惨呼。维克多偷眼望过去,只看到被艾丽莎顺手砍在脖间的兽人。
他知道,那个大嗓门的矮个子侍从也死了。
“撤!撤!”索兰特高喊,“撤到地道那里!维克多!”
“在!”维克多急忙答应道。
“去通知你的侍从,然后带着他们进地道!”
城墙已经失守,所能做的,唯有保住性命,固守待援。
维克多转身跑开的时候,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如果……”维克多想,却再也假设不下去。假设有用吗?没用。死去的已然死去,甚至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幸免。从小听着英雄的故事,听着北方防线的战报,直到今天,维克多才真正认识到兽潮的恐怖。他想起了索兰特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兽潮的景象,密密麻麻,即使是整个艾诺镇的战士拼命作战,也并不能每一次都击退怪物的进攻。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索兰特会对那个拒绝上城的逃兵那么愤怒了。
跑到城堡里的时候,兰斯和克拉苏已经等在门口了。
“失守了吗?”克拉苏依旧那么镇定。他举起左手,亮出手掌上的一个小瓶子,“去把它洒在城堡的角落,远离士兵们撤过来的路线。它能吸引怪物的注意。”
维克多迟疑了一下,最后接过瓶子去了。克拉苏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陶土的罐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外壁,看向兰斯:“你先进去吧,为他们点上火把。”
“你呢?”兰斯问。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克拉苏另一只手摸上罐体的盖子,“快去,以后再跟你解释。”
待兰斯离开之后,克拉苏看了看门外。士兵们已经开始朝着城堡的方向飞奔了,后边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阻挡着兽人的进攻。挤在阶梯后边的兽人有等不及的,便直接跳下来。有的朝索兰特的后边包抄,有的冲着逃亡的士兵就过来了。
克拉苏再不迟疑,将罐子交到右手,抡圆了朝着城墙的方向用力一掷。陶罐很轻易地就破碎了,黑夜中看不清变化,周围的火把却渐渐变红了。
克拉苏又摸出两个陶罐扔出去,然后对扭身准备拼命的佣兵大喊:“别去管它们!快过来!”
索兰特原本压力很大。他的铠甲上已经有了擦痕,后边也有了敌人。混乱中,他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然后又是两声,接着便是克拉苏的喊声。他心中苦笑,手中不停,正准备与艾丽莎背靠背决一死战的时候,突然发现情况有些变化。
兽人们都不动了。
“快点,男爵大人!”克拉苏的声音传来,“药效很短!”
确实很短,索兰特已经看见有兽人的肢体开始颤动了。
“快走!”他当机立断,拉着艾丽莎的衣服,“先退回去。”
艾丽莎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到士兵们都已经退进了城堡,也就不再坚持,收起长戟,迈开步子,朝着城堡的方向跑了起来。
兽人们开始艰难地动了起来,就好象被粘稠的油脂包裹住一样,很快就变得像是被水给包裹住一样。等索兰特和艾丽莎跑进了城堡,他们就仿佛重新回到了空气中,恢复了正常。
维克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等他走下阶梯之后,索兰特也跳了下去,顺便把顶盖给盖了起来。
“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儿。”他对后边等待的士兵们说,“但准备作战吧!”
兽人的怒吼声先是靠近,然后渐渐远了。维克多知道,那是克拉苏的药剂起了作用。
“药效同样很短。”克拉苏解释道,“看不到人,他们马上就会回来的。”
而兽人,说不定会开门。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坚持】………
奥兰多堡的地道是少有的几个被莱纳特认真修葺的部位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城堡和城墙。这一个承载着整座城堡最后希望的工程过去只是带着通风口的狭窄通道,后来变成了没有通风口的狭窄通道。没有想象中的宝藏,也没有任何储备的军械——或许有,但莱纳特从来没有汇报过这方面的事宜。
现在的地道比过去更为坚固。通道里可以容下两人轻松并排而行,并且不至于贴到墙壁。整个洞都用坚固的木材加固,确保即使是几头利爪熊在上边发疯也不至于立刻就弄塌洞穴。过去的通风口已经被疏通开来,如果只是在洞里生火做饭的话,还不至于把人憋死当场。
地道的盖板原本是光溜溜的一张坚硬的木板,现在则非常体贴地加了两个把手,方便外边的人进来。进来之后,翻一个身,下边的人就能用体重吊住木板,让上面的人无计可施。
现在就有四个士兵拉住盖板,神情紧张。他们已经能够听见兽人从盖板上走过的脚步声了,并且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力度。索兰特和维克多站在他们身后,等着有需要时搭上一把手。
“但愿那群野蛮的怪物不懂得杠杆的原理吧。”克拉苏说,“哦,杠杆就是……”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过没人有心情深究。
总之,但愿它们打不开就是了。
曾经被定身的兽人和之后被一股奇怪的味道吸引的兽人都涌进了城堡。它们似乎推翻了些什么,又弄倒了些什么。维克多想起自己摆在屋子的手册,不由的有些担心。但他并没有等来类似于书本被撕裂的声音,连书页的抖动声都没有。那些兽人紧紧围绕在通道的入口,嘶吼和不知名的类似于语言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它们能闻到我们的味道?”维克多回头问道。
“当然,大人。”克拉苏点头,“守城的时候并不引人注意,但深入过无尽森林并遭遇过兽人的冒险者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维克多看了看索兰特,索兰特摇摇头。
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不算常识。最多是个普遍的猜测。
木板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让下面的人心中不安。似乎有兽人试图在板地边缘找缝隙,利爪在木板上划过,让下边四个士兵头皮发麻。
但那兽人终究没有找到。
四个战士死死拽住把手,望着上边的木板,屏气凝神。
声音停了。
“他们放弃了吗?”有士兵心怀侥幸地看了眼身旁的战友,心中想着。
显然没有。
“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碰——咔嚓。”第二下,清晰了许多。
“快跑!”索兰特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们在砸木板!”
伴随着他的话音,同时两声巨响,看来劈砍地板的活动又有了新的参与者。
那还有什么说的呢?跑吧!四个士兵一齐松手,从索兰特三人让开的道路往后跑去。
“替我去房间里拿两捆箭来。”维克多吩咐道,“听见了没有。”
跑在最后的那个士兵倒也厚道,停住脚步,回身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狂奔。
“克拉苏,你也到后边去吧,这里有我们两个就可以了。”维克多说,“你和兰斯,还有艾丽莎控制一下,让他们不要慌乱。兽人进不来的。”
克拉苏没有应答。在越来越密集的劈砸声中,红袍的学者低头思索着,过了五秒才抬起头,笑了笑,说:“或许我能帮上些忙……”
“把有用的药剂留下来就行了。”维克多打断了对方的话,“你不是战士,战斗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我和索兰特能保护自己,你不能。留下有用的药剂,去后边吧。守护你们是我的职责,请让我尽责。”
“以齐柏林家族的名誉之名,作为斩杀者巴巴罗萨的继承者,除非我倒下,灵魂飘入冥河,否则我是不会让一个大图书馆的学者站在前线的。”索兰特也是一脸严肃,“请到后面去吧,侍从克拉苏。这是命令。”
碎裂的声音密集了起来,在火把的照耀下,顶盖上已经可以看出明显的凹陷。克拉苏张口欲言,终于还是叹气摇头。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小陶罐,用三根手指夹住细长的瓶口,递到维克多面前:“如果支撑不住,就在地上掷碎。这里环境封闭,效果会更加持久一些。扔完之后立刻退后,虽然它对人没有明显的效果,但如果吸入过量,同样会有轻微麻痹的效果。”
维克多点点头,接过陶罐:“我知道了,感谢你的帮助。现在,帮我去后边催一下我的箭吧。”
克拉苏再不废话,转身去了。
“没想到我们又被逼到这个鬼地方了。”索兰特双手握着斩杀者,扭头对维克多笑道,“上一次的经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上一次我们有一个出口,上一次我们还有几个帮手。”维克多抽出三支箭,用四根手指夹住了,试了试弓,“上一次你挥不开剑,我拉不开弓。那个莱纳特倒是做了件好事,估计花了不少钱。”
“那也是我们的钱。”索兰特说着,回头看着已经裂开的盖板,“如果他当初用的是铁板的话,我就去当面说声对不起。”
咔嚓一声,一截三角的斧刃露出木板,随即消失。跟着,那盖板便整个塌陷下来。一个兽人顺着阶梯滚下来,被索兰特轻轻一剑抹了脖子。
“祖先的荣光啊……”索兰特看了看染血的斩杀者,“就在今日!”
兽人蜂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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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道深处的房间里,士兵们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艾丽莎怀中抱着长戟,表情焦躁。她不想独自在这安全的屋中等候,她想与索兰特和维克多共同战斗。但她知道,自己的武器并不适合这样的环境,至少不适合通道里的环境。如果只剩下戳刺这一个动作的话,勃兰登戟还不如一柄坚韧的长枪。
“地道的盖板很结实。”兰斯看出了这位伯爵之女的焦虑,“而且上边的人根本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那些兽人可能很快就会散去的。”
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但盖板的质量是他亲自核实过的,一脚剁下去,纹丝不动。
“我知道,我知道。”艾丽莎来回走着。地道是她之前就参观过的,确实易守难攻。除了没有另一个出入口之外,一切都好。环顾房间,这里还备着十数柄佛伦斯制式军用弩,力道不及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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