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之八字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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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来仪之八字谶-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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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贵族的事情,哪里能明白……”

    “……倒是委屈了那个公主,那么大义的女子,唉…”

    话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坐在白亭下的石凳上,心里好像在这一刻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刮进来,冰冻我的四肢。

    “青凝,他真的不要你了。”

    低沉嗓音染着莫名的情绪,淡淡的响在我的身后。

    此时的我竟然不敢回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他不要你了。”声音响在我的身后,语气莫名。

    我回头,看见熟悉的暗玄色的深衣,站在火红的月季丛边,一如往常,却带着莫名的悲伤。

    可是,他悲伤什么呢……

    脸上痒痒的,我知道我又流泪了,怔怔地看着秦雍,勉强勾上一个笑:“怎么办,他不要我了,你的打算落空了呢。”

    曾听过这样一句话,这辈子你为谁流了泪,那么就是在还他上辈子为你流的血。

    他走过来,轻轻抱住我,衣摆间带着月季的浓郁的香。他幽幽地在我耳边道:“没关系,我要你,留在幽州罢,我说过我会娶你的。”

    我伸手抱紧他,因为在这一刻,我真的想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只是安静地任我抱着。

    终究他的话我没有回应,我们不可能在一起,那么就不要错下去。

    夜深,夜风格外寒凉,一个想走的人无论你用什么招数都是留不住的,想走的人是我,即便秦雍加强了人手看着我,但是,我还是逃了出来。

    伸手裹紧身上的衣服,我压低斗篷的帽檐,尽量将自己的脸都藏着玄黑色的帽子下。

    从这里一直往前走,过了中门,就能看见北平王府的大门了。

    是的,我准备从大门出去。紧了紧手里的令牌,我想成败在此一举。回想刚刚偷令牌的场景,我还是心里难受的厉害。

    “来,青凝,陪我喝酒。”秦雍推门就进,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我支住他略有摇晃的身体,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推开我的搀扶,摆摆手道:“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喝酒。”

    “我不会喝。”我拒绝道。

    沉寂半刻,他幽幽道:“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就当是我求你罢,陪我喝两杯……如何?”

    “好吧,我喝。”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脸上的哀愁,着实有点不得劲。

    烈酒三两杯,我感觉脸上热热的,耳边缓缓响起秦雍特有的低沉嗓音:“我母亲是西凉人,一辈子也没能进秦家的门,一直到死都等着他回来接我们。”

    “小时候饥寒交迫,在雍奴的一条暗无天日的小巷子里生活,母亲给人干活,赚的微薄收入勉强度日。记得那时候晚上饿得睡不着,母亲就给我唱西凉的曲子,还告诉我说明天就会有好吃的肉饼。”

    “可我知道,那个好吃的肉饼就像那个出远门的父亲一样,是不会出现的。”

    秦雍仰头,一饮而尽。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外表光鲜的北平王世子竟有这么苦痛的过去。我知道他醉了,平时的他是不会将这么软弱的一面给人看的,印象里的他即便是玩笑话都是带着命令和强势。

    烈酒烧红了他的眼眶,他的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道:“凭什么那些废物可以锦衣玉食,对我趾高气扬,难道就因为我母亲是西凉人,我们就下贱就可以任人欺负么?”

    听了他的话,我举杯饮进,眼眶微红道:“现在他们不是付出了代价么?”

    我叹息一句:“都死了,还不够么?”

    可恨生于帝王家,生在这贵族家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我是高丽族人,曾经无比荣耀的一种存在,在长安城里的那群人口里却变成了“那个蛮族公主”,带着说不清的轻蔑和歧视,我的不拘小节在那些女子眼中似乎是极丢脸不耻的。

    中原的降将在苏珩面对平南王的要求时的赞同,除去形势所迫,大概还有一种原因就是当家主母不该是一个无礼的蛮族人罢,这个认知曾让我夜深时哭醒过,我觉得我给高丽丢脸了。

    烈酒一杯又一杯,秦雍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大堆,到后来终于醉倒在案几上。

    我用冷水打了打脸,瞬间清醒过来,这么个难得的机会,我不能放过。

    伸手在秦雍的腰间摸到令牌,轻轻地解下来,侧头看见他蹙着眉头口里嘟囔着什么。

    终是不忍心,拉过他的手臂,把他弄到床上躺好。离开时,倏然被他抓住手腕,他迷迷糊糊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费了好大的力气掰开他的手,我意外看见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水。心里一紧,我轻轻道:“秦雍,这本就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错。”

    转身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他安静地躺在榻上,人前威严的世子爷如今却显出一丝软弱,我淡淡道:“再见了,阿奴。”

    一步步走在平坦的青砖路上,心里乱糟糟的,我的去意似乎在这一刻有了那么一丝动摇,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能留下。

    走到大门处,给侍卫看我偷来的令牌,低声道:“婢子陆荷,世子爷遣我出去办事。”

    其中一个人抱拳道:“原来是陆姑娘,您请便是。”

    我诧异他的态度怎么这么恭谨,脚步不停,往外面去,却不料又生变故。

    又个侍卫拦住我,冷冽道:“陆姑娘还是把斗篷摘下叫我等瞧瞧罢。”

    我低着头,暗想着如何是好,忽听两声闷哼响起。诧异抬头,看见两名黑衣男子。

    我快速后退一步,地上的侍卫大概是已经死了,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北平王府撒野!

    “你们是什么人。”我沉声道,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并不是北平王府之人,二位若是寻北平王的麻烦,在下就先告辞了。”

    扑哧——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忽然笑出来,道:“真是个机灵的丫头。”

    我疑惑地看着他俩,怎么觉得这声音这么熟悉呢?

    “这么久没见,阿凝把我忘了不成?”语气染着笑意,那人伸手拉下面巾。

    我瞪大双眼,真没想到竟是他!
第九章 子诗
    夜风寒凉,我打开车帘,冷眼看着蓟县的零星灯火,心里一片安静。

    马车车轮压在青砖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我阖上双眼,身侧坐着的正是该在几千公里外的西凉王律迦。

    “你怎么来了幽州?”我问他。

    “自然是特意来救你的。”他语气染上笑意道:“不然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救我做什么,我自己可以逃出来的。”我侧头,忽然就说不出话来。连律迦都能千里迢迢地赶来救我,苏珩,你到底把我置于怎样的位置?

    莫非,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怕来晚了,你就真的嫁给那个世子了,你这么笨,刚才若不是我,你就被捉回去了。”律迦叹息一声,松了口气道。

    “现在咱们去哪儿?”我不想在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了,问道。

    “你说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今天的律迦似乎格外的好说话,我看他一眼,道:“那就先去趟凉州。”

    “行。”律迦点点头,应允道。

    我实在疑惑,狐疑看他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西凉呢。”

    “你高兴就好。”他笑了笑,道:“只要我想找你,你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只要我想找你……

    一路上,走走停停,本也就没打算赶,因为这世上好像也没有谁会追着我了。

    “诶,停一下。”我坐在律迦找来的马上,是一驹西凉骏马,莫名地又响起入夜了,真是怀念自己还是冷子丽的那段日子。

    “怎么了?”律迦勒住马头,回身问我。

    我下了马,没有说话。

    这里……好像是当年我遇见章潇的地方,我记得那棵大树,就是在那里。

    青青的草,被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哪里?”我远眺远方问律迦。

    他蹲下去,捡起一棵草,淡淡道:“下江野。”

    原来这个地方是下江野啊,犹记得当时看见那么多的尸体,当真是吓坏我了。

    “在想什么呢?”律迦侧头看着我,眼底有温和神色。

    “当时我就是在这里遇见的他们,后来到了并州军营,以冷子丽的身份在军中担个校尉的职。”我笑了笑,道:“说起来,还有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当时苏珩还误把我当做了塔司绮。”

    “塔司绮…”他眼眸微眯,掩盖了神色,幽幽道:“你们并不像。”

    他和塔司绮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纠葛罢,抛去王弟和王嫂的关系,可是我却也不好问什么。

    “走罢。”我叹息一声,往回走。

    他站起来,愣道:“就这么回去了么?”

    “不回去呢如何,毕竟都回不去了。”我头也不回的说道。

    而后几日皆是在路上奔走,一想到这几年好像真的没消停,一直没有停下来。好不容易在长安落了脚,半年没到便耽不下去了。

    谶语不是说我是皇后的命么,现在我是真的觉得那个慕容先生是个神棍,哪里的皇后有这么差的命。

    办事有始有终,最后到凉州转一圈,我便去西凉。

    记得那日和律迦提起要去西凉时他震惊的表情。其实这没什么,只不过我中原回不去,高丽也回不去,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西凉景色不错,我就当是去游玩了。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是真的难受。

    现在凉州只有尹词这么个熟人了,我递了名帖到他的府上,意外的是他没有在,管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律迦见我失望的神色,宽慰道:“不若我们在武威耽一段时间等那人回来罢。”

    “不了。”我摇摇头,道“咱们明天就走罢,去西凉。”

    “你决定便好。”律迦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

    前夜已经收拾好包裹,准备第二天赶赴西凉,没想到清晨尹词竟找到了我暂住的客栈。

    “子丽。”他略略喘口气,道:“当真是你,管家给我递名帖时我都不敢相信。”

    我请他进来,给他倒了杯茶,道:“我正准备今天去西凉呢,偏巧你回来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他接过杯子的手一顿,愣道:“去西凉?子瑜呢?”

    我抿口茶,淡淡道:“我和一位朋友同行,阿珩不去。”

    “闹别扭了?”他狐疑看着我。

    我摇摇头,唇角微勾道:“不是闹别扭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他娶了秦梓,如今又立了皇后。我已是彻底的下堂妻。”

    “什么?秦梓,那个平南王的小女儿?”尹词震惊,显得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半晌,才道:“那,你准备如何?就这样…逃了?”

    “我在长安实在耽不下去,中原是他的地界,去哪儿都是一样。”我顿了顿道:“高丽是回不去了,西凉我还有个朋友,多少还能给我点照应罢。”

    律迦,算是我的朋友吧。

    “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也不好说什么。”尹词看我一眼,道:“明天走罢,下午能到府里陪我下盘棋么,当年一直想和你下棋来着,让战事拖着拖着我便忘了。”

    “也好,就当是个告别了,这回走大概就不会来了,即便离开西凉也是直接回高丽了。”我点头应允道。

    午后,天色阴沉下来,多日不降水的凉州也落了雨,细雨绵绵,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由着尹府的管家带着,一路走去,干净的院子,大朵大朵的月季开得正好,心情也愉悦起来,恍惚间竟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宁静的院子,渺渺的茶香,煮的是我钟爱的碧螺。

    “子诗,你不该在这里,你该属于诗情画意的江南。”我看着他,淡淡一笑。这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还是和他说了。

    他眸光一闪,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道:“我喜欢这里,因为我父亲已经战死沙场,永远的埋骨与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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