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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芷便道:“等咱们进城安顿好,就去打探城里的书院要怎么进吧。”
二妞儿重重点头。
果然,等他们交了路引进了城,又找到一家便宜的客栈暂时安顿好后,二妞儿就迫不及待地拉起颜芷,催她跟自己去城里转悠,寻找进入书院的途径。这一路上见识了外面世界的繁华,小姑娘的心早就被养大,她以从所未有的急切姿态面对这个新鲜的世界,直是恨不得自己片刻间脱胎换骨,也好与这繁华世界相匹配。
颜芷本想说自己所说的安顿好是指找到可以暂时定居的住处和赖以为生的工作——这才叫安顿好,可二妞儿竟是片刻也等不得了。
颜宝柱就叫颜芷和二妞儿一起去,他则跟周氏同去寻找能够租住的小院子,剩下三妹儿跟狗蛋一起留在客栈的房里。周氏承诺回来的时候给他们带糖块吃,俩小孩就很乖巧地被哄住了。
三江城很大,在天狱皇朝的标准里,算得上是一个十万人口级的大型城市。三江城是著名的三江汇聚之地,白江、青江、汝江这三条承载了无数人类生息的大江在此地交汇,又各自奔流东去,由此形成了三江城独特的气候和繁华。然而成也三江,败也三江,三江汇流固然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繁荣发展,可每隔十来年就有一次的大河决堤也使得这座城市饱经灾难。由此,其发展自然也受到限制,无法真正成为大陆一流的超大型城市。
与这种独特环境相对应的则是,三江城的街道规划四平八稳,大开大合,颜芷和二妞儿顺着客栈所在的街道走出去,只需记住一个方向,就没有迷路之虞。
二妞儿是个心有成算的孩子,在奔波前来的一路上,她早就寻着各种机会打听好了,知道三江城有一个书院街,书院街上坐落了十数家书院,书院传文授武,其等级良莠且不说,光只是“书院街”这三个字,就足够让人目眩神迷了。三江城书院之多,竟可聚集成街,可见此地文化之繁盛了。
姐妹两个间或寻人问路,终于在转过几条大道之后,寻到了书院街的所在。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道高高伫立的大牌坊。这石门牌坊高达三丈,通体光洁如玉,两边门柱上雕龙盘云,叫人乍一看过去,就仿佛眼前是有两条巨龙盘旋云上,正欲冲天而去!一股傲然睥睨的气势从中破出,憾人神魄!
颜芷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击中了,她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几步,心惊之下,下意识地就仰头去看那牌坊顶端的字迹——文成武就!四个大字笔笔铮然,字划铿锵,全然不似石匠雕凿而出,反倒像是被什么人直接刻在这牌坊顶端,一笔挥就的一般。
“好手笔……”她喃喃着,整个心神几乎全被那四字牵引,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气血都仿佛受此四字激励,急欲沸腾起来。
颜芷不知道,她现在紧盯着牌坊刻字的神情就好似是入了魔怔,气血沸腾并非是她的错觉,却是她此刻实实在在的状态!
“大姐!”二妞儿去拉颜芷的手,却又在碰触到她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给烧着了般将手弹开,随即惊骇道,“大姐你怎么了?”
颜芷如梦初醒,回过神茫然看向二妞儿:“怎么?”
二妞儿尚未答话,倒是旁边行道上传来路人的几声叹息:“又是一个妄图参悟剑秘,却反被反噬击伤的人哪!”
还有人轻嗤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打熬筋骨还没入门呢,就想来书院街!”
颜芷还没对这些话生起反应,二妞儿倒是脸上火辣辣的,她吐了吐舌头,连忙拉着颜芷退到一边,就有些忐忑地问:“大姐,这里……是不是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站在这牌坊边,就已经可见书院街一角的景观。
书院街主街宽阔,直达八米,据说虽不是三江城最长的街道,却也是排的上号的。街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笔直的文武树,这种树是沧浪异种,其外形类似柏树,其树叶却分金银二色,冬春季节银装素裹,夏秋季节金霞满天,令人一眼望去备受震撼。此刻正值初冬,这些文武树便尽是素银一片,风吹过去,银叶翩翩起舞,却是说不出的灵动雍雅。
再加上来往在书院街的大多是衣着光鲜,气质昂然的年轻人,纵使其中有穿着朴素的,那气度也非常人能及,纵是二妞儿这样虎大胆儿的姑娘,在这样的情景下也不由得起了些退缩之心。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其实就叫做:自惭形秽。
颜芷牵起她的手道:“天下没有什么该与不该,只有能与不能。今天你要是不敢进去,那以后终其一身,你都别想进去了。”说着话,她便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在越过那座雕龙牌坊的一瞬间,她的心中也有一个声音在始终鼓励自己:“不能退缩,不能退缩,今天退一小步,明天就会退一大步。一退再退,还谈什么掌控命运?”
姐妹两个并着手踏进了书院街,一路往前走去,虽是被无数的异样眼光来回打量,却是没有谁再提起一星半点要退缩的意思了。
书院街果然很长,颜芷跟二妞儿走了大约三刻钟都还没有走到尽头。这一路上,她们看过了不少书院的大门,也看过了数不清的各类与修行相关的店铺,还看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意气风发的年轻骄子,却偏偏没有看到半个关于怎么进入这些书院的提示。眼看着时近中午,该回客栈会合了,二妞儿不由得有些着急:“大姐,好像都没有看到哪家书院招新。”
寻常的书院招新本来也不在这时候,颜芷回忆起原著所述,觉得三江城的书院招新应当也不例外。
“望山书院也是每年二月开始招新的。”颜芷笑了笑,安抚二妞儿,“今天就当走个熟路吧,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其实不是来看书院,而是要先把住处安顿好,再各自找一份活计。”
二妞儿终于承认自己是太过心急,也有些讪讪:“大姐,是我不好。”
“这没什么,其实我也很想来看看。”颜芷道:“不看看又怎么知道今后努力的目标在哪里呢?爹既然叫我跟你一起过来,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二妞儿揪着手指,抿唇点头。
第三十章:美好生活都知道
十二月,寒风朔朔。
这一日是难得的晴天,空气虽然依旧干冷,却架不住天色明朗,在阴雨中沉寂了好几日的三江城都仿佛借着这股明朗颜色,重又鲜活起来。
清晨,元和药铺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矮胖少年打着哈欠归置着门板,转脸看到顶着寒风走过来的纤瘦少女,脸色就是一喜:“大花儿你来啦!快!快!帮我来放门板,这东西可真是死沉!”
颜芷轻轻拂开颊边一些被风吹散的碎发,也露出一个笑容:“今天好天气,库里的药材要搬出来晒吧?”一边说着,她就着手就帮少年堆放好门板,看那轻松麻利的模样,相对比起矮胖少年吃力的样子,倒显得她这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跟个大力士一般了。
矮胖少年看她动作,却是十分羡慕:“大花儿,炼体二层了吧?力气真足啊!”
“托福,昨天晚上刚刚突破的,也就是长了几斤力气。”颜芷微微笑着进入药铺内,开始了这一天的忙碌。
距离颜家人刚到三江城的那一日,如今又是一月过去了。
头一天颜家人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到第二天他们就分了两队,颜宝柱带着二妞儿做一队,周氏带着颜芷做一队,两边分头去找,这般找了三日,才终于在白江坊一带找到一个还算合适的小院子。
小院不大,只有一进一间正房,两间厢房,没有灶屋,厨房还要与隔壁一家人共用。说到底,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却是一个大院子被主人家砌了墙隔开做几个部分,以此方便出租使用。饶是如此,这样的一个地段不算好,使用面积逼仄的小院子却依旧需要一千六百文钱一个月的租金。
一千六百文,在乡下都足够他们一家人嚼用上两个月了,到了三江城却不过是刚刚够租个最狭小的小院子。周氏为此直呼心疼,租好小院的隔天就开始到处打探着能赚钱的活计。
可大城里看着光鲜,赚钱的路子却不是那么好找,周氏既无精湛的女红手艺,也没得一把子力气,就是想去做个浆洗妇,人家也嫌她是个外地人不乐意要她。同样,颜宝柱看着壮实,实则病怏怏一片,稍累点都得出人命,他的活计比周氏还难找。后来颜芷提议,既有当初卖玉镯的银子在手上,又何必死守着给旁人做工赚钱的老念头,何不自己寻个小营生来做?否则光靠做工得来的银钱,房租都未必填的上,更别说是满足其它生活所需了。
周氏深以为然,颜宝柱也表示赞同,于是一家人又开始为究竟做个什么营生为好而发愁。
最后是找到了白江坊早市里头一家要出兑的小杂货铺子,颜宝柱拍板兑下——包括还剩三年的租约和那一铺子的陈货,以及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小门面,和那块“老江杂货”的招牌。
颜宝柱将那个“老江杂货”更名为“小杂货”,一家人便开始了为这间“小杂货”而忙碌的日子。
直到颜芷在元和药铺找了一份学徒工,颜家人的生活模式才又有了新的改变。颜宝柱等人倒是为颜芷能在药铺找到学徒工而表示出了十二分的高兴,盖因当今世道虽然看似太平,并无内忧,那外患却是有的。零丁洋边海妖猖獗,年年登岸肆虐,各大山脉中猛兽成群,时有伤人之事,再加上九州藩王割据,虽然各自维持着微妙平衡,并无战事发生,然藩王们屯养私兵却已是常态。
底层的民众们当然不会去思考这是不是天下要乱的征兆,可术士和武者的地位因此被大幅度提高,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与此同时,伴随着术士和武者地位的提高,同样水涨船高的还有一类人,那就是药师。
所谓穷文富武这句话的正确性,也便同时在此体现了出来——文人要读书固然离不了钱财,可武人煅体的花费却更显恐怖。毕竟常人气血有限,要想从外而内,通过**的打熬而滋生元气,那需要的能量可不是光靠日积月累挖掘自身潜力就行的。在这个时候,药食就成了增强气血、辅助修行的最佳手段了。
有些大家族培养门人弟子,那可是从一日三餐肉食到各类培元养气药物,从不间断的。
他们甚至自行培育药田,家族配备专门的药师,时刻关注门人煅体进程——若是不能做到这个最基本的配置,那是连世家的门槛都不配称入的。
由此也可以想见,一般的药铺在平民武者眼中该显得有多重要。
颜芷能进元和药铺,一来是她本就有心,二来则是因她实力所至。这里所说的实力,可不是指她那三脚猫的煅体功夫,而是指她辨识药性的实力。
托那位原著作者的福,沧浪大陆上除了那些灵物珍物,以及个别异物奇物范畴内的东西,其余普通物种都是源自地球,甚至其药物体系与古中医一脉相承,颜芷这个原医科生才能继续在自己的专业上保持一定的发言权。她早就有心利用自己辨药的能力,奈何受到颜大花儿的身份限制,平常还得装文盲,辨药这种中高级技能,要显露就更不敢了。
所幸进了三江城以后,颜家人忙着杂货铺的事,她这边独自一人在药铺里找到了学徒工,回去以后再慢慢显出自己的辨药技能,就可以借口说这一切都是自药铺学来。反正只要药铺的人不穷极无聊跑来专门跟颜家人对质,她就不大可能会穿帮。等以后时间日久,她再多换几家药铺,那时候还有谁能弄得清楚她的知识究竟从何而来?
为此,颜芷在元和药铺干活可谓是卖力之极。有个好口碑,以后才好换东家嘛,她就连跳槽的借口都老早就想好了:比如说,待明年她找到一个可以接收她的书院,可不就是应当要在书院附近找个药铺干活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