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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招刚中带婉,正好能卸去“龙战于野”的狠辣劲力,但听“□啪”一声,腿影交加,二人又再打成平手,各自分开。
此时二人已斗至叁分教场入口边缘,边缘下是一列楼阶。沙陀鸣见连续两招皆给杨行密接下,心头恨意已达顶峰,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而且若第叁腿也给杨行密接下的话,那今日必有辱父命,于是不再细想,暴喝一声,身形纵上两丈之高,赫然催运十成功力,踢出降龙腿法所有招式中最霸道、利害的一式——“亢龙有悔”!
“亢龙有悔”一出,半空中的沙陀鸣仿佛揣换了个人,双目精光暴射,宛如神龙睁目,腿未至,气势已极度慑人。
澎湃绝伦的腿劲迎头压下,杨行密只感到给腿劲压得透不过气,此招之霸道凌厉,绝不能重旋“风中劲草”将其制住,亦绝对不宜硬拼!仓卒之间,杨行密遽使狂虎所传的的刁钻步法,身如旋风急转,竟飞快转出“亢龙有悔”腿劲范围叁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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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黑甲的沙陀
正在观战的李克用陡地一怔,心忖:“啊!好快的步法!黄巢的弟子居然有此步法?”
不!这步法并非黄巢所传,黄巢自己心知肚明,他亦没料到杨行密的潜质会如此出人意表。
杨行密已遥遥转出“亢龙有悔”攻击范围之外,眼看沙陀鸣这一腿势必落空。
。
就在此时,一条小身影蓦然自梯阶踏上叁分教场,踏进“亢龙有悔”腿劲范围之内,这条小身影正是——住温!
只见住温双手端着盘子,盘子上放着两壶美酒,这两壶酒当然就是黄巢适才下令要的“**醉”和“断愁香”。
住温手捧美酒,仓促之间根本不懂闪避,实际上亦没有能力闪避,而沙陀鸣也不及撤招,更何况对他而言,踢死一个贱仆有何大不了?
眼看住温便丧命于“亢龙有悔”之下,杨行密情急之下高呼一声:“住温!”
跟着不作细想,急忙再使急转步法,一阵风般转到住温身前,生死一发间,逼不得已踢出黑云密布腿法法最雄浑、利害的一式——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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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之间“雷厉风行”与“亢龙有悔”两大劲招正面硬碰,“隆”然一声,爆出轰天巨响,俨如九霄雷鸣!
巨响爆出同时,杨行密当场口喷鲜血,可知已给“亢龙有悔”轰至重伤,然而他并没有——败!
因为沙陀鸣比他更不好过,他给雷厉风行震飞已不在话下,半空之中,只见他口鼻皆在喷血,鲜血横飞,喷血更多,堕地后更翻滚数周方止,明显所受的伤比杨行密更重。
这一仗,是杨行密胜了!
但是杨行密这一腿本为救住温,却始终未能救得住温…
两大劲招硬拼所生的强横反震力,早把住温手中两壶美酒震个满天飞,更把住温震下梯阶,住温“哇”的一声,人便仰后向梯阶跌去。
眼看住温即将头先着地,小脑给撞爆而死,杨行密大吃一惊,本想上前把其接着,可是重伤之下已是寸步难移。
就在千钧一发间,一条人影突纵身扑上,一手接着住温,另一手猝使一股柔劲,运掌一推,便把正要堕到地上的两壶美酒,稳稳送至李克用几前,涓滴不溅,运劲之巧可见一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总在最后一刻才现身的——钱柳!
想不到他今次终于来对了时候。
一切皆在眨眼间连环发生,在场所有人愕了一愕,沙陀城那班徒众方才懂得拥上前掺扶少主。
但见沙陀鸣居然连站起来的气力也没有,徒众们惟有把他抱起来,看来他受创非轻。
然而他还未致不醒人事,他牢牢的盯着正在昂然挺立着的杨行密,双目涌起一股不甘不忿之色。
他本是沙陀城少年高手中最强的一个,黑旗黑甲,黑鸦强少。向来身负出腿最快最劲之神功,殊不知今回会栽在这长发小子腿上。
住温此时惊魂甫定,这才发现接着自己的人是钱柳,一怔,道:“是…你?”
但他亦没有向钱柳道谢,只怆惶奔上前视察杨行密的伤势,忧心地问:“杨,你…
怎样了?“
杨行密笑着摇头,没有回答。
其实,他已无余力回答,他还有气力挺立,只因一种坚强不屈的意志。
李克用脸色一片惨白,一来是因惊见于杨行密此子竟可大挫沙陀城之威杨,二来是因蓦地出现了另一名黑衣少年。
钱柳静立原地,犹如一个传奇。李克用瞧这少年的眼神与掌法,当下也明白来者是谁,遂问黄巢道:“黄兄,若小弟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定是你第二高足——钱柳了?”
黄巢引以为豪道:“城主眼光异常独到。”
李克用一身黑旗黑甲,扫视了钱柳与杨行密一眼,强笑道:黄兄能纳得如此徒儿,实令小弟不胜艳羡。今日,我们沙陀城当真心服口服,为守诺言,以后便视金甲军为盟兄了!”
黄巢闻得李克用终于甘愿结盟,不禁乐得纵声长笑。
“好!城主果然一诺千金!今后这个武林,准会成为我们两帮的天下!届时我们定必有福同享啊!哈哈…”
有福同享!
只怕未必!
黄巢既然晋身江湖争逐名利,便绝不会仅满足于与人共享天下。
他要自己一人独霸天下!
只要那一天来临。
试问还有谁敢对天下说一句——
问谁领风骚?
终于下雪。
而且是大雪。
一夜之间,金甲军乍然投入一片白皑皑的雪海之中。
蒙雪的金甲军,仿佛是一个外冷内冷的霸者,冷血冰心,绝对不容世人冒犯。
住温在迷蒙的晨曦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烫热的水,踏着湿滑的雪地,朝着金甲军的客厢走去。
为免被黄巢发现杨行密帮他之事,他并没有披上杨行密给他的棉袄。那棉袄,也只得留待晚上回到小庐中才可享用。
故此际他还是一身单薄衣衫,人如衣薄,衣如人薄,两者怎可敌此迎面袭来的风雪,住温遂冷得不住颤抖。
好几回,他还差点儿摔倒呢!但仍是紧咬牙根,步步为营,因为了手中捧着的那盆水,是捧给一个在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沙陀城主李克用。
原来沙陀鸣因给杨行密轰至五痨七伤,一时间不便于行,故李克用与黄巢结盟后并没即时离去,只为让沙陀鸣能够稍事歇息一夜,即使翌晨他依旧举步维艰,也不必为舟车劳顿而伤元气。
住温心想:“嘿嘿,这一战,杨行密他也不好过呢!他此时还在我庐上的炕上沉沉躺着,看来受伤非轻。沙陀鸣,你把杨行密害成这样,可是你自己也身受其受,真是活该!”
如今沙陀城已是出发在即,住温好不容易才把水捧到李克用所睡的客厢门前,他在门外唤了一声:“城主,热水来了。”
但听门内的李克用“唔”的沉应一声,住温遂轻轻推门而进。
只见李克用早已端坐窗旁,住温低下头,很卑微地把水捧到窗旁的小几之上,道:“城主,请抹个脸才动身吧!”
“任务”完成,住温也不多作逗留,立想掉头离去,谁料李克用突然叫住他:“你,就是南苗剑首之子——住温?”
住温吓了一跳,他没料到李克用竟知道他是南苗剑首之子,霎时间满脸通红。他没有张口回答,仅背着李克用点了点头。
李克用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笑意,故意嗟叹道:“真可怜啊!连南苗剑首之子也要敬茶敬酒,洗马喂纪,黄巢那也太残忍了点吧?”
住温听他语气似带嘲讽之意,一气之下亦不再理会他,迳自向房门步去。
谁知李克用又道:“白天屈膝人前,晚上暗里自黏心中伤口,这样做绝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同情与体谅,反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柄。住温,难道你真的甘心这样卑贱地度过一生?”
住温听后顿时止步,心头一痛,想:“啊,他…为何如此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住温虽没有把心中疑问道出,李克用却似能看透他的心,他道:“断小子,黄巢那实太恃势横行。老夫虽被逼与其结盟,但亦不忿其对你所为。何况你乃南苗剑首之子,相信资质决不会比杨行密逊色。这样吧!你不若随老夫一起回沙陀城,让老夫把你好好栽培成才,如何?”
真的吗?这真的是他的用意?住温虽然稚气未除,也知道李克用此举并非只为赏识自己如此简单,他其实是心有不甘,欲借此事一挫黄巢锐气!
然而对住温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就在他乍惊乍喜刹那,他蓦地记起一个人——杨行密…
不!杨行密曾在惊涛骇温中救他一命,又曾为他向黄巢跪地求情,还跪至满地鲜血;更何况,他待他那样好,事事都照顾他,昨日还为救他而与沙陀人硬拼一腿,如今正重伤在床…
他怎能在他重伤在床之际,不顾而去?
不!
住温陡地重重摇头。
李克用满以为住温必会摇尾答应,当场为之一愣,诧异问:“你不愿意?为了何故?”
住温幽幽的道:“为了…杨行密!”
天地良心,住温真的是为了杨行密!李克用当下恍然大悟,暗忖:“嗯,原来他俩是要好朋友,难怪昨日那杨小子拼死也要救他了。”
思忖之间眼珠子忽地一转,眼睛随即眯成一条细线,摇头笑道:“住温,你错了。”
错?为朋友留下也算错?住温极不明白,问:“城主,你…为何如此说?”
李克用睨着住温,嘿嘿而道:“像你这种傻子,尝到别人所给的小小甜头便朝夕念着终生图报,这样做并不划算啊!就让老夫告诉你吧!现今的世人一天比一天差劲,一代比一代奸狡,再也没有真情真义了。”
“但…”住温听后有点迷惘失措,却坚持道:“杨行密…杨行密他是真心对我好的!”
李克用不屑地笑了笑,无情道:“即使有,那也只因为他还年轻、纯真,可是人总会长大的,待得他有天长大成人,要自创一番丰功伟绩之时,他便会忘掉你这傻子今日曾为他而留在金甲军了。”
住温愈听愈不懂出声,他仅是呆呆的听着。李克用续道:“到头来你就会发觉所谓‘情情义义’尽属虚幻,只有‘名利’,才是最实实在在的东西…说名利万恶、抓不牢的人,只因他们没有。”
李克用说到这里,蓦地以手搭着住温的小肩,牢牢的看着他,凝重地说下去:“住温,别再为任何人而拒绝机会!你再不珍惜自己,谁还会珍惜你?来吧!就与老夫一起回沙陀城,老夫保证你一定可得到自己沙漠玫瑰寐以求的东西——名利!”
李克用不愧是一个饱经世故,绝顶聪明的枭雄,仅是叁言两语,已蕴含极强的说服力,更令住温那颗弱小心灵深深震动…
纵是天气严寒,住温此时却满天大汗,他怔怔看着李克用,私下万千思潮起伏,想到自己这一年所受的屈辱,想到名利,想到重振住家,想到友情…
隔了许久许久,他的嘴唇终于动了。
他已有所决定。
他要对李克用说出一个字,一个答复。
那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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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这番话,想不到竟给一个偶然经过房外的女孩无竟听见了。
她很吃惊,因此也来不及等待住温的答复,便已匆匆赶着离去。
这女孩正是——
花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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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温”“住温”杨行密惊叫着,嘶喊着,倏地一坐而起,双目一睁,才发觉自己原来作了一个可怕的恶梦。
恶梦之中,他沙漠玫瑰见自己的娘亲狠心地弃他而去,他沙漠玫瑰见霸天也来不及与他共度余生便陡地惨死,他沙漠玫瑰见狂虎叔叔为救他而堕下万丈深渊,还有,最后连住温也要走了…
他拼命的叫住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