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锦绣恍然大悟,原来方才陈叔沉思远眺的方向正是水流云在。
难道他也知晓水流云在的秘密?
秦锦绣挑眉问道:“今年来参加棋局大赛的人多吗?”
“玲珑阁几乎已经住满,年年如此,”陈叔的眼中似乎带着几分嘲讽,“只不过已经过去十年,依然没有一人能够解开水流云在的棋局。今日老爷已经吩咐,因为子虔少爷的过世,棋局大赛要延迟五日,待子虔少爷安葬妥当之后,再行开赛。”
“不对呀,听香云小姐说,柳师傅不是解开了水流云在的棋局吗?”方正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只能算是解开一半,水流云在的残局虽然盘活了,但水流云在的石门根本纹丝未动。”陈叔淡定地看向方正和秦锦绣。
“石门?”秦锦绣震惊不已,原来水流云在的秘密便是悬崖下的山洞。
“是呀。”陈叔幽深地望向水流云在,“柳师傅不知从何地得了本棋经,专研数月后,竟然盘活了水流云在的残局,老爷特别高兴,亲临水流云在,谁知道,残局虽然解开,但悬崖下的石门却纹丝未动。”
“原来如此。”方正也紧盯着远处孤峭叠峙的山石。
秦锦绣满脸疑惑,“那柳师傅解开棋局之事?”
陈叔凝神低吟,“柳师傅毕竟是近十年来,唯一盘活水流云在残局的人,老爷信守承诺,给了柳师傅万两银票。”
陈叔眉头紧皱,话锋一转,“但听闻柳师傅却是寻花问柳的轻佻之辈,他竟然用那万两银票去买一具女尸,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陈叔所言差矣。”秦锦绣落寞地摇头,“人生在世,数十载春秋,所追求的东西各不相同,有人求财,有人求安,有人重义,有人逐力,有人重情……”
秦锦绣仔细观察着陈叔的每一个微笑的表情,“就比如老人家,是重义之人,而那柳师傅便是重情之人,在他眼中,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心爱的女子才是无价之宝,何来轻佻之说?”
陈叔微微怔住,惭愧地拱起双手,“方夫人所言极是,倒是老奴驽钝了。”
方正倒也不客气,径直而言,“陈叔,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方大人请讲?”陈叔谦恭而答。
“不知宁庄主可否知晓水流云在的秘密?”方正眸深入夜,直奔主题。
“这个……”陈叔犹豫了半分,深沉地眼神变得更加阴翳,随即摇摇头,“老爷酷爱文雅,尤其喜欢下棋,但始终没有解开过水流云在的残局,老奴觉得,老爷也不知道水流云在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哦?”秦锦绣觉得此事蹊跷无比,“棋局山庄不是宁家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吗?如此家大业大,他怎么会不知晓自家的秘密呢?”
陈叔脸色微变,语调微冷:“棋局山庄是不是宁家的祖业,我并不知晓,但老爷是十三年前,举家迁移到棋局山庄的,我也是那个时候来到山庄当差的,老爷经营古董生意,在京城有多家铺子,家底殷厚。不过……”
陈叔顿了顿,“初到此地时,老爷并不喜欢太过张扬,而总是静静地望着水流云在发呆,但三年后,老爷便一掷千金,邀请天下名仕,参加水流云在的棋局大赛,这一办,便是十年,棋局山庄的水流云在也因此扬名四海。”
“哦,”秦锦绣轻轻点头,眉心微拧地感叹,“不知这妙不可言的棋局山庄到底是何人所建?”
陈叔摇头,“关于棋局山庄的事情,宁庄主很少提及,只是在言语间透露过,好像是从故人手中买来的,但到底是何人修建,却不得而知了。”
秦锦绣细声揣测,“棋局山庄布局巧妙,玲珑有序,高雅肃静,或许修建棋局山庄的人,是位醉心山野的辞官老臣,又或许是位身家万贯的富贾商人吧。”
“方夫人聪慧,或许真如方夫人所言。”陈叔赞同地点头。
方正明煦而言,“其实,是谁建造的都不重要,这棋局山庄内遍布珍宝,又隐藏在高山茂林之间,远离城郭,远离外世尘嚣,若没有棋局大赛,还真是隐世山野的好地方。”
“是呀,方大人和方夫人所言极是。”陈叔停住脚步,指向山下一排排低矮的屋阁,“你们看,那里便是玲珑阁。”
秦锦绣和方正站在林间,低头望去,只见碧草茵茵的山脚下,有一处四面见方的楼阁屋宇,楼阁的上方悬挂着:玲珑阁三个大字。
偌大的玲珑阁果然巧妙,从上向下望去,就是一副棋盘。
真像令狐秋所言,里面环绕的一间间屋子,宛如棋盘上的小格子,住在里面的人便像棋子一样,在格子里四处忙碌。
秦锦绣突然有种触动心弦的感慨,人生的舞台真的宛如棋盘,每个人都逃脱不开棋子的命运,或许当初修建棋局山庄的真正主人,也参透了人生和命运的哲理,才会将自己的理念融入棋局山庄的一亭一阁、一草一木中。
他到底是谁呢?秦锦绣对他充满了仰慕。
一旁的方正盯着玲珑阁上悬挂的匾额,心生疑惑道:“玲珑阁是宁庄主搬来后建的?”
陈叔面带钦佩地说:“方大人果然聪慧,这里之前是荒废的观星台,因为许久不用,长满荒草,后来老爷为了棋局大赛,四处为建造玲珑阁选址,有一日,老爷在水流云在旁,无意中看到这里,觉得此地空旷,风景又好,便选了这里,修建了玲珑阁。”
“这里原来是荒废的观星台?”秦锦绣十分费解,“观星台怎么会建到低矮之处?那要如何才能观星?不会是记错了吧。”
“哎。”陈叔盯着玲珑阁沉默无言。
许久,陈叔低沉地摇头,“前人之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后人哪里知晓前人的想法。”
清风徐徐,秦锦绣也紧盯着玲珑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忽而,从山林深处传来几声清脆而古朴的钟声。
方正温润地看向陈叔,“时辰不早,咱们还是快些走,莫让宁公子等急了。”
“好,到底是老奴话多了些。”陈叔举起手臂,指向远处。“瞧,绕过水流云在,山后便是后门,大少爷就在那里恭候二位。”
“陈叔的意思是……”秦锦绣眼神疏离地问道。
陈叔双手叠起,“山庄现在是多事之秋,老爷大病初愈,子虔少爷刚刚过世,棋局大赛又近在眼前,有很多事情要忙,老奴就姑且送二位到这里吧。”
“也好,多谢老人家多日的照拂。”方正谦恭还礼。
“后会有期。”陈叔轻轻扫过方正和秦锦绣,眼神中漾满暗沉的眸光。
秦锦绣却从中看出了不舍的情谊。
第九十六章 死因(二)
“好。”秦锦绣偷偷瞄了方正一眼,再次拿起手术刀。
四人又开始不停的埋头忙碌。
良久,累得腰酸背痛的秦锦绣扬起脖颈,舒展了一下筋骨,语调谐婉地问道:“砚竹,需要帮忙吗?”
顾砚竹在令狐秋的帮助下,缝合好了最后一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迎向秦锦绣,眸光闪亮地回应,“不用,我已经弄好了。”
“哎呀,总算大功告成。”令狐秋也打起了哈欠,晃动着脑袋。
秦锦绣高高竖起大拇指,真诚地赞誉,“真是太棒了。”
“哪里。”顾砚竹脸颊红晕,“若不是锦绣姐鼓励我,恐怕这辈子我都只能远远地站在边上,看你们验尸。”
“还是你自己有本领。”秦锦绣擦了擦掌心的血污,“你本就出身仵作世家,自幼熟读关于仵作方面的书籍,这样的人才,不做仵作,真是可惜了。”
“嗯,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好。”顾砚竹露出洁白的牙齿。
一旁的方正蹲在地上处理着污秽。
秦锦绣整理好证物,凝神问道:“怎么样?如何?”
顾砚竹柔声回答:“死者是女子,胸口有一处非常明显的刀伤,他是流血过多而死。”
“是呀,凶手够狠的,竟然连续几刀刺中死者,不过……”令狐秋沉思了片刻,“我觉得凶手不像是习武之人。”
“你怎么知道的?”秦锦绣慌乱地问道。
令狐秋看看顾砚竹,清脆地说道:“因为伤口周围的肉被扎得乱七八糟,又非常浅,所以凶手的力气应该不大。”
“哦。”秦锦绣微微颌首,指向身边的棺材,“我们这具尸体也是如此,却是位男子,而且从小断过胫骨。”
“是呀。”方正欣赏地看向秦锦绣,“但是这具尸体被人处理过,才会保存完好,里面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掏空,但血肉十分松弛,并且有腐烂的迹象。好在锦绣见多识广,注意到其背上淡淡青黑色痕迹,以此作为依据,才知道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有些不好意思的秦锦绣连连摆手,客套道:“什么见多识广,是你博学多才,我只是按部就班而已。”
“你们别互相吹捧了,赶紧说吧。”令狐秋着急地嘟囔。
“和你们一样。”秦锦绣说话的速度很快,根本不给旁人任何思考的余地。
“也是刀伤?”令狐秋迟疑地问道。
“嗯。”秦锦绣点点头,面容俏丽地说:“尸体虽然腐烂,但幸亏一直用厚厚的冰镇住,之前旧伤的痕迹都留在尸体表面,那青黑色的淤青便是刀刃曾经留下的伤口。”
“不错,一般的刀刃伤口都为红色,此时却显现出青黑色,说明当时的伤口更深。”方正眸色深沉。
“嗯,瞧这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是棋局山庄的下人。”秦锦绣笃定地说。
“但一般富贵人家里的下人大多都是棋局山庄的家生子,也就是自己人。”顾砚竹细心地拂过桌角,“怎么会扯到锦绣姐呢?到底是什么人害了他们的性命?”
“是谁都不要紧,现在最关键地是离开这个鬼地方。”令狐秋警觉地盯着微微颤动的地面,他隐约听到隆隆的声音。
伴随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三具棺材也随着晃动。
“快退到那边。”站立不稳的秦锦绣大声喊道。
就在四人站立不稳时,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伴随着三具棺材缓缓落下,没了踪影,四人也再次晕倒在地。
只是这一次,真正晕倒过去的只有三个人,令狐秋及时屛住气脉,只是假装晕倒。
不知从地方来了一群人,将领头的人围在中间、趴在地上的令狐秋透过微弱的余光望向远处。
但烛光太暗,距离又太远,令狐秋根本看清楚站立在人群中间的人,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令狐秋想借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窜得近一点。
但还没等行动,刚刚挪过去一只脚,便被三三两两的人扛在肩膀上。
离开密室的瞬间,令狐秋向后面偷瞄一眼,似乎看到的是一个男子的轮廓。
令狐秋惊愕地闭上了双眼。
一夜无眠,一大早,心急如焚的令狐秋便带着顾砚竹,来到秦锦绣和方正的房内,表面是为了惺惺告别。
“我昨夜见到迷倒你们的人了。”令狐秋压低声音。
“是谁?”秦锦绣激动地问道。
“离得太远,我没看清晨,但看着轮廓可以推断出来,好像是宁庄主。”令狐秋轻轻地说。
“真的是他?”方正与秦锦绣面面相觑,其实,他们早就猜测到是宁庄主出手。
因为在整个棋局山庄,宁子浩和宁香云只是暂时管理,只有宁庄主才能运筹帷幄,把握全局。
“嗯,真的是他。”令狐秋见方正和秦锦绣疑惑,猛烈地点头。
“方大人,方夫人,时辰不早了,大少爷已经准备妥当,此时,正在山庄门口等待二位启程。”陈叔稳稳地在屋外敲着门。
“好,我们马上出去。”秦锦绣伸着脖子,大声应道。
方正开始细心交代:“过几天便是棋局大赛,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事情,随时联系,那几只信鸽和砚竹特别熟悉,会派上用场的。”
方正又看了看窗外,“如果事情顺利,我和锦绣三、五日之内便可重返棋局山庄与你们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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