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不过寻常百姓哪有你的胆识,估计只能冤枉而死。”方正惋惜地叹过,“这位虚伪风雅的曹将军位高权重,试问世上,谁敢去老虎口中拔牙?凶手能如此缜密的杀害他,说明早已经筹划已久。”
“你同情凶手吗?”秦锦绣紧张地问道。
方正摇摇头,目光愈加深邃,“我怎么会同情凶手,只不过是内心的一点感慨罢了,毕竟法不容情,无论有任何理由,如此残忍的将人杀害,都不会得到原谅和接受。”
“哎!”秦锦绣随意地在两大盆血水中捞着碎尸和碎骨,喃喃自语:“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也有自己的不得已,曹将军贵为国丈,显赫一世,没想到啊,没想到,临死时,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留下,如今看来,荣华富贵到底又何用?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哎。”秦锦绣苦叹不已。
一旁的方正死死盯着磨盘中央整齐摆放的官袍,又陷入沉思。
秦锦绣默默地整理好所有的线索,转而指向磨盘上发黑的血迹说:“这里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凶手就是在这个方向,从背后砍下曹将军的。”
“那曹将军为何没有喊救命?”方正始终想不明白,“灵归寺不大,前堂连着后堂,只要曹将军求救,说不准就会有人听到的。”
“他当时应该被堵住了嘴。”秦锦绣解释,“我在血水中发现一节麻绳,而且在曹将军的口中也发现了细小的麻绳纤维,由此推断,当时他是被凶手从佛堂挟持到磨坊杀害的。”
“看来凶手早有准备。”方正蓦然醒悟,“下一个送命的会是谁呢?”
秦锦绣和方正眼神交融,“你是说钦差大人?”
方正欣赏地点点头,“不出两日,钦差必到。”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尽快在两日之内找出凶手。”秦锦绣焦虑地说。
“只能看天意了。”方正神色凛然,“如今我们手中没有任何有利的线索,而且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不,我们有证据。”秦锦绣反驳道:“我们手中有两本账册,只要能解开密码,或许整个案情都会反转。”
秦锦绣又掂了掂手心中的香梨茶果,“在佛堂和磨坊里都发现了小茶果,我觉得并非是偶然,凶手或许就在外来的僧人之中。”
“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既然是密室杀人,我们还是重新查验刘巡防居住的禅房和供奉金佛的佛堂。”方正坚持不懈地说:“天底下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
“对。”秦锦绣赞同地看向方正,调侃道:“英雄所见略同。”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方正提议。
“不行。”秦锦绣小心提醒,“我们还是先把曹将军的尸骨拣选出来,免得钦差突然到来,我们不好交差。”
“拣选?”方正惊愕地指着木桶,“这……”
“的确有些难度。”秦锦绣也面带犹豫,“让我试试吧,能拣选出多少尸骨,算多少吧,不管他生前如何作孽,毕竟是皇亲国戚,即使尊贵的曹贵妃和钦差大人不追究,咱们也要顾及到皇上的颜面。总不能交付他们一个没有眼睛的头颅吧?所以,此事不能草草了之。”
方正被秦锦绣严谨的工作态度所感染,随即仔细地问道:“那你要如何拣选?需要我做什么?”
“老样子,你做我的助手。”秦锦绣将磨坊外面竹栅栏上的白纱布拉下,“工具,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用这个。”
“这、这是做豆腐用的。”方正吞吞吐吐地回应。
“我知道的,可是一时半会还没有更好的工具,暂时先用一下吧。”秦锦绣笑意盈盈,“我原本是想让你去找些细纱布来,刚好看到这块白纱布。我顿时觉得用它来过滤血水,也是极好的,来,快来帮忙。”
“好吧。”方正终于被伶俐的秦锦绣所打败,“我来帮你。”
两人挽起衣袖,伴随着果蝇的嗡嗡声和刺鼻的气味,开始默契的合作。
忙碌半天之后,终于整理了半桶破碎不堪的尸骨。
“大功告成。”方正吐过胸口的浊气,露出轻松的表情。
秦锦绣却不依不饶地拿了根木棒,一边在木桶中翻弄,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不对呀。”
“什么不对?”方正惊愕地问道。
“曹将军身材高大,怎么才有半桶尸骨?”秦锦绣疑惑地说道。
“还有半桶血水?”方正指着另一个木桶。
“不对。”秦锦绣不停地摇头,“人的身体是由血肉、骨骼和水组成的,石磨的确沉重,但也碾不碎牙齿和一些沉积许多钙质的骨头,按常理来说:人死后,总质量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打个比方,比如一个人正常的体重是一百五十斤,那他死后的尸体至少也有一百二十斤,不会低于身体总质量的80%。”
“但这半桶……”秦锦绣放下手中的木棒,“这半桶碎尸加起来不过五十斤左右,就算加上损耗、血水和头颅,也不过超过一百斤,那剩下的尸身哪里去了?”
“莫非这尸骨不是曹将军的?”方正脸色苍白,“不会,那头颅明明是曹将军的。”
秦锦绣柳眉紧皱,无声无语,原本非常简单的事情,但现在,真是无能为力。
古代医疗落后,验明身份的事情,颇为棘手,若是放在现代,就是小事一桩了,只需要验个dna。
哎,怎么办呢?
若这木桶内的碎尸,不是曹将军,是谁呢?
那真正的曹将军又在哪里?
秦锦绣一时也没有了主意。
“按如今的情形来看,曹将军必死无疑,但尸体到底在哪里,不得而知。”方正缓缓而言,“或许,还应该有人遇害。是谁?也不得而知。”
“也不一定,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曹将军的尸首被分成了若干的小块,这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秦锦绣神色暗沉地补充。
“一部分?”方正眸心微拧,“你的意思是凶手将曹将军的尸体分割成几大块,再分别虐待?”
“嗯。”秦锦绣明煦地点头,“凶手既然想当地狱判官,自然就会依照仪式去做。我们在后山发现的头颅,应该是暴尸。”
秦锦绣指向木桶,“这里如你所言,便是石磨地狱,那他还应该有其他的仪式。”
“我知道了。”方正脑中灵光一现,“书中言:下到石磨地狱中的人都是被截去半个身子,在地狱中受难,你说得对。”
方正义正言辞,“曹将军还应该有半截尸身被凶手藏匿了起来。”
“嗯。”秦锦绣又朝木桶里看了看,“这里应该是曹将军的下半身,上半身藏匿在什么地方,我们还要细细查找。”
“好,”方正伫立在木桶旁,“为避免打草惊蛇,此事不宜张扬,我们暗地里调查。”
秦锦绣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今日就到这里,你也累了,先去安歇。”方正心疼地看着满脸疲惫的秦锦绣。
“也好。”秦锦绣和方正将磨坊整理干净之后,回到了安歇的禅房。
谁知道,夜里起了风,原本晴空万里的夜空,竟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座灵归寺都笼罩在深深的黑夜之中。
次日一早,秦锦绣和方正刚踏出房门,便看到灵忘迈着凌乱地步子跑了过来。
“方大人,方夫人。”灵忘着急地喊道。
“哦?”方正止住脚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磨坊(二)
秦锦绣眼神澄亮,站在长廊之下,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灵忘深深喘了口气,惊恐地说道:“钦差大人,钦差大人来了。”
“这么快?”方正和秦锦绣脸色微变,不由得暗暗吸了口冷汗,看来朝廷万分重视曹将军之死,那灵归寺?
方正的心纠在一起。
只见灵忘十字相扣,“是啊,京城离万县本就不远,官碟又是八百里加急,自然来得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希望不会给灵归寺带来灾难。”
“那位钦差大人现在何处?”秦锦绣也面带忧色。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寺门口了,灵元师傅让两位立即去正殿商量对策。”灵忘低着头,“听前来报信的人说:这位钦差大人来头不小,架子大得很,领的是皇上密旨,方大人、方夫人,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多谢你的提醒。”方正微微点头。
灵忘欲转身离去。
“等等。”秦锦绣清脆之音唤住灵忘。
“方夫人有何吩咐?”伶俐的灵忘折返了回来。
“我听灵元师傅提起,你和寺内的僧人都是从北方边境逃难而来的?那以前,你们都在同一家寺院修行吗?”秦锦绣神色淡若烟霭,平稳淡芬地问道。
“嗯。”灵忘微微抬起头,回忆道:“不是的,我们都是在路上相识的,最开始时,只有灵空师傅领着灵虚、灵怀和灵若,还有灵悟师傅领着灵智、灵慧和灵明。他们八人是同一家寺院的,但因为寺院被当地的官绅霸占为田,他们便一路流离失所,靠着四处化缘而生。”
灵忘仔细地说:“他们八人一路南下,后来又与逃难的灵善师傅、灵悲、灵悯、灵恩相识,人就越聚越多了。”
“那你呢?”秦锦绣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灵忘怔了怔,苦叹道:“我和灵缘师傅、灵观、灵心来自中原废都的一家小寺庙,因为不想受外族的统治,而一路南下的,我们和他们是在灵归寺相识的。之前并无任何交集。”
“原来是这样。”秦锦绣微微点点头。
“阿弥陀佛。方夫人有话不妨直讲……”聪慧的灵忘紧张地说:“难道方夫人怀疑凶手在我们这些僧人当中?”
“不是的。”秦锦绣坚决地摇头,“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我和方正。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灵元曾经和我们提及过你们的过往,不过他平日里和你们相处的时间少,对你们不是十分了解,所以我和方正才想问问你们。”
秦锦绣亲切地说:“你是寺内所有僧人当中,性情最为爽快通透的,我琢磨着,问你是最适合不过的。”
“方夫人过奖了。”灵忘痛惜地摇头,“承蒙方大人和方夫人信任,我自然直言不讳。”
“好。”方正暗暗递给秦锦绣一个赞誉的眼神,转向灵忘,“我想知道寺中僧人的性情或者他们是否有什么反常的事情?”
灵忘微微垂眸,“其实,我与众人也不大熟悉,缘、空、悟、善四位师傅,性情都比较温和,整日循规蹈矩,还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众弟子也是沉默寡言,只有灵若机灵些,那个灵智最为古板,灵慧更是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哦?”秦锦绣认真回忆着每一个僧人,“那他们平日里都做什么?”
“不是在正殿里诵经,就是在后山的菜园里种地。”灵忘不假思索地回应,“近日,还会去佛堂瞻仰金佛。”
“种地?”方正十分奇怪,“后山的菜园不大,哪能用这么多人劳作?”
“方大人有所不知。”灵忘微微回应,“自从寺内的僧人多了之后,日常的开支增加了许多,单靠微薄的香火钱,远远不够,灵元师傅也颇为费神,灵空师傅便向灵元师傅提议,在后山多开辟些菜园,灵元师傅同意了。”
灵忘微笑,“没想到灵空师傅还真厉害,如今他们种植的瓜果梨桃、新鲜蔬菜和粮食,不但可以自给自足,还有结余。”
“哦。”方正淡然地点点头。
灵忘的脸上更是露出得意的笑弧,“不但如此,灵空师傅还带着众弟子挖了个大菜窖,将吃不完的应时蔬菜和粮食放在菜窖里存着,这几个月来,灵归寺的日子好过了许多,灵元师傅也非常高兴。”
“他们还真是能干之人。”方正夸奖道,“北方的僧人多是一边劳作,一边诵经,带到南方也好,这也是南北交融。”
“是啊,他们个个都身强体壮的,抡起锄头,力气很大的。”灵忘赞不绝口,随后又微微皱起眉头道:“只是……”
“哦?”细心的秦锦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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